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众卿平身。」
姬发垂眸下望,未显怒容,威仪自成。
江尚书遥望这一切,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自那时起,光阴已悄然淌过半年。
诸般世事仿佛皆依循着应有的轨迹徐徐铺展,甚至比预想更为宁和。
百姓安居,商贾往来,田垄间绿意连绵。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没有烽火,亦无杀伐,一切恬淡如深潭静水。
这份平宁,俨然勾勒出太平盛世的初影。
江尚书早已离开西岐。
自他将诸事安排妥当,便似一缕清风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踪迹可寻。
天地交界处,有一险地名为落燕崖。
说是山崖,实则是一道深邃裂谷,地势险绝,人迹罕至。
相传唯有飞燕能借其峭壁筑巢,故得此名。
然而半载前,此地生出一桩异事。
那时附近村落尚在寻常耕作,崖谷之中却骤然传来一声清厉长鸣,穿云裂石,四野皆闻。
村民惊望,只见崖巅天际聚来无数飞鸟,黑压压如云旋绕,久久不散。
无数飞禽聚集在崖顶,羽翼连成遮天蔽日的漩涡。
猛禽与雀鸟比肩盘旋,天敌之间竟不见半分厮杀。
这场奇观持续了三日三夜,方才散去。
此后山野重归寂静,只是经过悬崖的行人总能望见深处密布着鸟群的影子。
乡间老人低声相传,说那是沉眠的鸟神已然苏醒,正庇护着众禽,教它们不必外出觅食。
听闻异动的江尚书搁下西岐事务,踏云而来。
「鸟神……倒是值得一看。」
他指尖拂过卷宗上关于「落雁崖」
的记载。
自帝国确立,地脉龙气翻涌不息,许多古老遗迹渐次浮现。
这等机缘,江尚书自然不会放过。
云头落定时,崖风正烈。
江尚书望向身后那片飘忽的阴影:「腾蛇族长竟也这般清闲?」
黑影扭动,化作少年模样。
腾印整了整衣襟,神情却端得严肃:「族中事务自有长老操持。
倒是副教主您,亲探荒崖,岂不更显兴致?」
江尚书轻笑:「既然如此,便请族长前行开路。
切记,莫要乱触崖中异物。」
「好说。」
腾印眼中掠过一丝晶亮,「但若寻得宝物,须得归我。」
腾蛇一族对珍物有着天生的执念。
虽已化形入世,这份骨子里的贪恋却未曾消减。
此前他携族人归返故地,本与江尚书暂别,此刻赶来,正是嗅到了此地可能藏着的机缘。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崖影深处。
风穿过石隙的呜咽,恍若百鸟低语。
江尚书深知腾蛇一族的傲骨,因此并未强求对方追随。
出乎意料的是,数日后他尚在西岐逗留时,腾印竟主动寻来。
那身影出现在门外时,语气带着惯有的冷硬:「**既输,我腾印认。」
话说得简洁利落,仿佛只是陈述事实。
但江尚书看透那层骄傲外壳下的松动——腾印心底已然认可了他的实力。
自交手落败后,这条腾蛇便明白,能压制自己的唯有眼前之人。
跟随他,修行之路或许能窥见更高处的风景;即便修为停滞,也绝不会空手而归。
这段时日的接触让腾印得出一个结论:江尚书如同深不见底的宝匣,总能取出令人惊异之物。
**腾印自以为心思藏得隐秘,却不知江尚书早已洞若观火,只是彼此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得知江尚书即将启程那日,腾印便悄然尾随其后。
江尚书的态度微妙——既未明确允准,也未厉声驱赶。
正是这份暧昧的沉默,给了腾印继续跟随的勇气。
否则以他对江尚书手段的了解,若非默许,强行追随只怕要付出惨痛代价。
那一抹蛇影始终缀在远处,江尚书心知肚明,却从未点破。
腾印其实也有些忐忑,始终保持着谨慎的距离,不敢过分靠近。
直到此刻,江尚书终于转身,目光落向那片树影。
腾印从藏身处现身,停在数丈之外,眼睛睁得滚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尽管姿态仍撑着往日的高傲,鳞片下起伏的呼吸却泄露了紧张。
江尚书只淡淡扫他一眼,点了点头。
「跟上。」
瞧见腾印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江尚书险些笑出声。
他自然不会揭穿——有个自愿前来的帮手,何乐而不为?
见到江尚书首肯,腾印眼底倏然掠过一抹光亮。
他迅速挪动身躯,几步便贴近江尚书身侧,全然未察觉自己已被视为现成的劳力。
他舒展了一下修长的蛇躯,骨节发出细微脆响,周身气息如吸水般膨胀起来。
腾印昂首甩了甩颈部的鳞片,突然抢步向前,直奔远处那道断崖而去。
江尚书望着他急不可耐的背影,唇角微扬。
那架势,倒像是生怕被人抢了先机似的。
「倒要看看这峡谷藏着什么玄机,能引得百鸟朝觐。」
前方腾印已抵近崖边。
断崖之下,一道深壑纵贯山体,幽暗难测。
「扑棱棱——」
几只栖在岩缝间的禽鸟被惊动,慌乱振翅四散。
腾印信手擒住一只逃窜的灰羽鸟,捏在指间端详片刻,随即随意抛开。
他本想探查此地禽鸟是否有异,却未见特殊之处,便继续向崖缘探去。
江尚书缓步跟上,摇了摇头。
此时腾印已立于悬崖极缘。
他垂首凝视深渊片刻,身形骤然幻化——鳞甲覆体,长尾盘卷,转瞬便恢复巨蛇本相,贴着陡峭岩壁蜿蜒而下。
攀岩走壁,本是蛇类天赋。
不过片刻,谷底骤然爆开一片杂乱的扑翅声!仿佛滚油入水,整座峡谷骤然沸腾!
这一次,江尚书终于目睹了所谓「百鸟朝拜」
的**。
随着腾印的闯入,成千上万的飞禽自岩穴丶林隙丶水涧中惊起!羽翼蔽空,嘶鸣贯耳,原本死寂的深谷在刹那间被翅膀的狂风与尖锐啼叫彻底撕裂。
那是江尚书生平未见羽族洪流。
大小不一丶毛色各异的鸟群如同炸开的云絮,密密麻麻填满了峡谷的每一寸空隙。
腾印这番莽撞惊扰,竟将蛰伏在此的所有禽类尽数逼出巢穴。
江尚书望向峡谷四周,黑压压的鸟群将整片谷地围得密不透风,宛如一道移动的屏障。
不仅是崖壁与林梢,连天空也渐渐被它们占据——成群的飞禽不断升空,振翅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光线随之黯淡下来。
不过片刻,天光几乎完全消失,只剩层层叠叠的羽翼遮蔽苍穹。
那景象堪称铺天盖地,江尚书甚至觉得世上所有的鸟或许都已聚集于此。
黑暗愈浓,最后一丝日光也被彻底吞没,四下陷入近乎夜晚的昏沉。
然而这鸟群构成的浪潮并未对腾印造成实质阻碍。
他昂首向前,身形如利刃破开羽浪,所经之处鸟群纷纷惊散。
在腾印眼中,这些生灵与蝼蚁并无二致。
江尚书静立一旁,心中并无惧意,只是惊叹于鸟雀的数量竟能如此之多。
他移开视线,不再多看。
距峡谷不远处的村落里,一个稚嫩的童声忽然响起:
「快看那边!那是什么?」
扎着双髻的小女孩踮脚指向远空。
村民顺她所指望去,只见天际有一团不断扩大的黑影,翻涌卷动,不似云霞。
「是飞鸟……峡谷里的飞鸟!」
一名中年汉子陡然高喊。
话音落下,众人脸上相继浮出惊惶。
屋里的人闻声也纷纷走出,聚集在村道上仰首张望。
「莫非有人闯进了峡谷?」
有人低声发问。
周围无人应答,只余一片沉默的摇头。
谁也不知那谷中正发生什么,若想探明**,恐怕唯有亲身靠近方能知晓。
这已是第二次出现异象。
上一次鸟群朝谷中聚集时,规模远不如此刻——眼下是万千禽鸟自巢穴倾巢而出,汇成遮天蔽日的阴云,压得人心头发沉。
尽管好奇,却无人敢往前探看,那片峡谷始终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村民们惴惴立在原地,紧盯着远空翻腾的黑影,生怕那不详的阴影会朝村落蔓延而来。
峡谷深处,腾印漠然扫视周遭盘旋的鸟兽,眼中尽是不屑。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场徒具声势的闹剧。
他陡然腾身,朝空中直撞而去,鳞甲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那是足以铸成最锋利兵刃丶亦能化作最坚固护甲的材质。
黑影如电贯穿鸟群,未能及时闪避的飞鸟在撞击的瞬间绽开一团团血雾,仿佛半空忽然绽开了猩红的花。
鲜血甚至溅落至后方江尚书的衣襟前。
江尚书不由得蹙起眉头。
心底隐约浮起一丝莫名的不安,仿佛如此肆意屠戮生灵,并非什么明智之举。
他早已不是初次面对这般景象。
自踏入这片土地起,历经的厮杀数不胜数,比这更惨烈的场面也屡见不鲜。
眼前的景象,与其说是血腥,不如说是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仿佛某种东西正悄然流失,可若要他说出个所以然,却又无从捕捉。
一丝隐约的不安掠过心头,江尚书想叫住腾印。
然而只是刹那的恍惚,那道身影便已消失在视野尽头。
江尚书摇头,轻叹一声。
远处的村庄里,村民们远远望着天际,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距离太远,一切都蒙着模糊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