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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原野上,寂静无声,只有几个猫头鹰咕咕地叫着。刚才短暂密集的枪声,似乎早已被黑夜掩埋。
队员们满载而归,不知疲惫,比来时还有精神。
最精神的莫过于文崇仙了,他认为长枪是最有用的,毕竟他那把短枪射程不远。因此啊,边走就边把玩着,爱不释手。
“刁老师,日本鬼把这尖刀装在枪尾上,是不是打子弹打光时,可以把尖刀取下来,塞进枪管里当子弹射出去啊?”
刁敏敏没有被这种幼稚的问题弄笑,还认真地回答了。
“你这样说也可以,但不是把刺刀射出去。子弹打光了,刺刀就是武器,肉搏用的。之前鬼子用刺刀杀我们中国人,现在枪在你手上,以后刺刀就刺向日本鬼。”
“原来是这样啊,日本鬼好像也有点聪明嘛,这刀只尖不利,回去我让远常帮我磨锋利。狗妹,以后你跟着我,绝对不用怕日本鬼了,刚才我猛吧?”
弄明白了刺刀的作用,文崇仙还不忘向狗妹炫耀。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罗竖,发现离哨卡已经蛮远,也没有任何人追踪而来。便上前了几位,接过了刁敏敏的话。
“今晚的行动,大多数人都遵守纪律,英勇作战。但文崇仙和狗妹俩人,不听指挥,擅自行动,差点酿成大祸,我们要对他俩展开批评和检讨。”
自己对着小野寺明脑袋开枪的那一刻,是多么的解气,现在热血还翻涌呢,怎么就要被批评检讨了?文崇仙不服,问道:
“罗老师,我打死的那个日本鬼,应该是他们的头,我是有功的,为什么要批评我。”
“你个人主义太明显,不服从命令,不听指挥。已经不适合再参加下一次行动了,狗妹也是,回到垌口,你们俩人都要做出深刻的反省,写一份检讨,刁老师和所有队员通过,你们才能归队,否则开除。”
开除文崇仙没必要,这支队伍就是需要这种勇敢的人。但批评教育一番,那是必须的。
狗妹可就比文崇仙有觉悟了,她脑袋低低的,承认错误。
“罗老师,对不起,都是狗仙不听指挥,害得我也跟出去。”
文崇仙还是不服啊,他退后到罗竖身边,硬是要把道理讲清楚。
“罗老师,你不是说过战斗时千变万化,要随机应变吗?我冲上前打鬼子,怎么就违反纪律了?你们后面不也全部都冲上来了吗?”
“那是确认敌人全部被打死,没有反击能力了才冲。我们这支队伍是临时组建的,个个都像你这样,情况还未明就冲锋,那被打死了怎么办?你爹是鬼霸三,你被打死了,他会放过我们吗?”
和文崇仙讲道理,那就要讲他听得懂的道理,罗竖故意把文贤贵的绰号都搬出来。
文崇仙似乎意识到了,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我爹确实蛮不讲理,平时走在街上都被别人戳脊梁骨。可是……可是我算计过了,刚才那些敌人根本打不到我,我不会……我不会受伤的。”
文崇仙的语言软下来,说明这个人还可以说教。罗竖知道文崇仙的性格,骂中还带着点夸赞。
“你身手敏捷,敌人打不到你,可刁老师呢?狗妹呢?刁老师作为你们这一组的指挥,她出来保护你,要是被子弹击中,你对得起她吗?狗妹以前在你家干活,叫你少爷,她关心你,要是为了你死去,你于心何忍?”
“这样……这样啊,看来……看来我真的错了,对不起……兄弟们,对不起了,刁老师、狗妹,对不起。”
文崇仙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满脸的不好意思。也不再玩枪,把枪像别人那样甩过后背背起,垂头丧气。
唱戏都要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现在该轮到刁敏敏登场了,她把手按在文崇章脑袋上晃了晃,笑道:
“那这个检讨,你要不要写?”
“写……写吧,我不知道怎么写呀。”
文崇仙最讨厌写字,不过现在却是真心想写。可能这是他冒充古灵悦给文崇章写信之后,再一次对文字感兴趣吧。
说到文崇章,文崇章此时正和石家文,石汉文、石钊文几人在家里,拿着柴刀对一堆木板劈劈修修,说是要钉一个笼子,然后让老柳和大山帮搞一些竹篾围在边头,留几个进口,做成只能进不能出的鱼笼。
他们说现在没有人卖猪肉,玉龙河的鱼多,就搞鱼笼去装鱼,到时候可以打打牙祭。
在石宽家那些黄皮军,大部分也是农村出生的,许多人小时候也都是抓鱼、摸虾、掏鸟蛋、灌老鼠洞。
看到几个小夥子在这修修弄弄,许多人都围过了来观看,还一个个都是师傅,指指点点。
“小夥子,你们搞这鱼笼不伦不类,哪有又是木板,又是竹篾的?要么用木板,要么用竹篾编。”
“我小时候就在水边长大,从未见过用木板做的鱼笼,今天也是开了眼。”
“你们这些地主家的孩子,还是抽大烟提鸟笼好了,玩什么鱼笼啊?”
“……”
文崇章和石家文不是什么顽皮的孩子,从小到大也没去下过鱼笼。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路啊。他们能不知道鱼笼是用竹子编的?
现在故意竹子、木板混着用,就是要引这些黄皮军的注意。证明他们今晚就在家里弄鱼笼,没有出门。
这一招还挺有用的,许多聚在一起打骨牌的黄皮军,钱输光了,也都围过来看热闹。那些自以为是的,就更加不用说了。
石宽知道文崇章和石家文的用意,时不时也出来晃,证明自己在场。至于不知情参与的文贤贵,家里有那么多日本人,自然也是清白的。
这一晚啊,他们做鱼笼做到半夜,一个也做不出来,最后气愤地摔东西回房睡觉了。石家文没有回河东,就跟文崇章挤在厨房旁的小房子里。
夜晚安静又复杂,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呼噜声和磨牙声交织在一起,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