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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1B-EP5：正义永存（11）
【说得稍微离经叛道一些，我认为西伯利亚救了我们这些哥萨克。这些年在西伯利亚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镇压，与敌人斗争的烈度比西部地区要弱得多。当然，在各种会议和新闻宣传中，我们都竭尽全力谴责反对派……所有这一切看起来都很抽象，仿佛只是某个遥远地方正在发生的事情的反映。他们已经在莫斯科做了无效的反对，这种情况就显然不会在我们那里发生。】——阿纳托利·查丹科对尤里·纳尔莫诺夫，1941年。
……
向火星【地表】突围的战斗开始了。第30太空控制师不仅要摆脱火星外轨道上规模惊人的火星军宇宙舰队包围、成功将仅存的陆战队投送到地表，还要确保将陆战队投送进入沃斯帝国所在的古沃斯文明地下遗迹，否则等待着他们的命运依旧是悲剧性的。虽然第30太空控制师的残存有生力量在莫伊谢耶维奇准将的指挥下以4艘登陆城为中心重新排列了交战阵型、准备向火星方向强行登陆，来自周围的大量激光束每分每秒都在夺取地球联合军将士们的性命。
即便如此，作战行动仍要按照预期开始。【米夏利翁号】的舰长迈克尔·麦克尼尔离开了舰桥，返回了起初令他声名鹊起的战斗岗位。没有多余的客套话或是问候，进入甲胄骑士机甲并径直飞向太空的王牌驾驶员直截了当地告诉自己的战友们，接下来的首要任务是在敌军对友军目标形成威胁之前就将其摧毁。
“我们要保护的每一个目标都可能在下一刻被敌军发射的激光束消灭。”麦克尼尔开始调试ASIMOV，并对战友们说，阵亡者的浮游激光炮将会被立即就近转移给最近的操作人员，如附近不存在操作人员则会被统一转移给他本人，“好消息和坏消息是这里没有任何一个目标距离我们超过1光秒，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
“各位不必担心，师指挥部正在利用各舰艇的中央处理系统和我军将士持有的各类义体设备重建属于我们自己的【塔尔西斯系统】，还需要一定时间。”老格兰杰也鼓励战友们坚持下去，现在还没到向敌人认输的时候，“已经把潜在高威胁度目标标注出来了，立即予以还击。”
通话结束时，麦克尼尔已经消灭了数百架火星军无人机。他一人同时控制着8门事先经过授权、使用Aldnoah科技驱动和提供能源的浮游激光炮，每一次开火都会贯穿攻击路径上的所有目标。敌军的数量确实惊人，远征军能够利用的战斗空间相比之前追击玛祖卡伯爵等人的登陆城时也狭窄得多，但每一架火星军太空战斗载具之间的距离仍然大到超乎想象，那是地球各国的军队几十年前所能理解的常规战争之中永远不可能出现的。成功地打开了缺口的麦克尼尔又瞄准了那些虎视眈眈的登陆城，并毫不犹豫地向着它们继续开火。放眼望去，随处可见大量有价值的目标，他甚至不需要刻意瞄准就能轻而易举地命中敌人。
在第一战斗旅残存太空舰艇的努力下，【丢卡利翁号】等舰成功打开的缺口还在进一步扩大。从高层轨道快速赶上的4艘登陆城没有犹豫，它们以最快速度穿过了缺口，并尽其所能地动用舰上的Aldnoah装备保护那些还在为任务的最终胜利拼死奋战的友军。这些保护手段并不总能起效，Aldnoah装备鞭长莫及之处总有地球联合军的太空战斗载具刹那间灰飞烟灭，即便是最有经验的老兵的预判也不能将自己从转瞬间降临的死亡命运之中拯救出来。
【米夏利翁号】的甲胄骑士机甲部队和太空战斗机部队在麦克尼尔本人离开指挥岗位、参加战斗之前就已经出现了数名死者，而麦克尼尔加入战斗也未能带来什么奇迹。两分钟后又有一架KG-7甲胄骑士机甲被摧毁，孤零零地飘荡在太空中的浮游激光炮随即服从了麦克尼尔的控制。担心麦克尼尔一人无法控制太多浮游激光炮的罗根建议对方把一部分浮游激光炮转移给目前持有4门浮游激光炮的自己和老格兰杰，但被麦克尼尔拒绝了。
“只有我才能跟那个号称可以同时控制30门浮游激光炮的家伙较量。况且，这份责任理应由我来承担，我会代替那些未能活着看到胜利的人见证我们的结局，无论它到底会是什么样。”麦克尼尔满不在乎地说，自己正想挑战一下马里尔西安伯爵创下的记录，“……做好进入大气层的准备，我没空给你们办火葬手续。”
“不会让你失望的。”罗根马不停蹄地躲闪着那些只要命中一次就能夺走他性命的激光束，同时用稍显诙谐的语气和麦克尼尔交谈着。没人能说得清罗根的直觉来自何方，不过大部分甲胄骑士机甲驾驶员们都相信它目前该归功于罗根的义眼，这套特殊的装备能够在紧急情况下最大限度地压榨大脑的潜力、将人的头脑充当计算机，“别太勉强自己，迈克。你不需要为他们的牺牲负责……还有，你这面具可真是滑稽。告辞。”
通过收集全体战斗人员在战场各个位置取得的数据来估计敌军的行动、预判哪一些敌军太空战斗载具即将开火并提示使用者尽快将其摧毁，这便是目前覆盖在麦克尼尔脸上的这张造型并无任何特殊之处的面具发挥的作用。麦克尼尔自己并不能做到未卜先知，也不能仅凭各种屏幕判断距离他有千里之遥的哪一部分敌人即将开火，而他委托界塚伊奈帆等人打造的设备终于在【塔尔西斯系统】无法发挥作用期间救了他和他的船员们一命。有ASIMOV的协助，他的战友们就能随时随地了解到部分敌人的准确动向并进行针对性的反制——当然，随着远征军不断损兵折将，预测的准确率将会下降，但此刻的他们并没有看到其他选择。
火星军不顾自身安危的无差别射击在第30太空控制师向火星方向突围之后有所改变，包围远征军的庞大舰队一面转向、也朝着火星方向飞行，一面调动了更多无人机从前后围追堵截。激光武器的方向性和登陆城的特殊结构使得已有大批登陆城转向的火星军宇宙舰队对远征军的杀伤力有所减弱，第30太空控制师指挥部立即抓住这一时机开始向舰队当前飞行方向右上方30°左右处突围，这也是师指挥部调整舰队航向、确保进入火星大气层后的远征军能如愿将陆战队空降到地表的必要之举。
其中一艘登陆城刚完成变形、恢复成为宇宙战舰形态，就被十几道激光束同时命中了指挥中心，那里随即发生了爆炸，整座登陆城上的灯火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击正出自包围网另一头的麦克尼尔之手，他手边拥有的火力——毫不夸张地说——已经堪比一支大部队了。将一部分浮游激光炮的控制权移交给自动驾驶系统、另一部分（那些地球联合军从火星军手中缴获的Aldnoah科技产物）则仍然由他亲自控制。藏在面具之下的那张脸没有因成功命中目标而展露出半分喜悦，还有更多的敌人等待着他去消灭，成千上万的登陆城只要再快一步就能彻底扼杀他们强行空降登陆的希望。
没什么其他需要思考的。搜索目标、锁定、开火、再搜索、再锁定、再开火……重复这机械式的动作上万遍，他也不会厌倦，这是上帝赋予他的考验的一部分。每一门向着他身旁自动回归的浮游激光炮都代表着一名战友无声无息的死去，而他来不及去回忆曾经与那人相处的每一个过往就必须马上想办法将至关重要的装备完好无损地拿到手、不让同伴的良苦用心白费。两旁是地球联合军和火星军数不清的太空战斗载具残骸搭成的阶梯，而正前方的目的地却被另一种不祥的颜色所覆盖。
那是在火星上可以经常见到的自然现象之一，它同时造就了火星上最丰富的自然资源风能——沙尘暴。
“有时我真的在怀疑我带着许多人的亡魂和我一起并肩作战，上次重返1号平行世界我就有这样的感觉，现在好像也一样……而且，我似乎能够听到这虚空之中的声音。”麦克尼尔并非在驾驶舱里自言自语，因为那个使得他和他的战友们走上这条冒险道路的神秘人不知何时从驾驶舱后方突然探出了脑袋，“看看这些没有灵魂的家伙。我们一动，他们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毫无章法地把自己的舰队再撞毁一部分。面对他们简直给我一种面对【凯恩之印】的错觉……面对继承了基甸的名字也自称是基甸的家伙的错觉。”
“也许这并不是您的错觉，麦克尼尔将军。”不知为何，往常挂着高深莫测或是嘲弄的微笑出现在麦克尼尔眼前的李林今天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我想您也已经找到正确的结论了。”
“是蒲甘·明吗？不必你说，我也知道会是他，他的经历就像一个从古代东亚旅行到欧洲的人做了罗马帝国或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一样离谱。”麦克尼尔没有怪罪李林，李林本就没有义务对他解释一切。他奇怪的是蒲甘·明对这个平行世界造成的影响是否还在可控范围内。“别和我说你对此一无所知，出现在这里的宇宙战舰和无人机不可能是通过正常方法生产建造的，里面的人就更是了。之前我以为他们能做的最大程度破坏不过是摧毁地球生态系统，但眼下我总觉得他们用来制造这支大军的方法日后可能制造出更大的危机……”
“他正在等待着您的到来，并且声称专门为您准备了绝对令人满意的欢迎宴会……也许您可以把这当做某种不可靠的安全降落保证。”李林的回应变相地认可了麦克尼尔的部分猜想，虽说麦克尼尔并不觉得蒲甘·明会允许他们一行人毫发无损地抵达火星地下的古沃斯文明遗迹，“不知为何，他坚持认为您是他的一位老朋友，这个误会或许必须等到你们面对面交流的时候才能解除。”
“什么——”
还没等麦克尼尔考虑清楚其中的原因，李林又像来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他怎么呼唤都不可能在短期内返回。又感到有些头疼的麦克尼尔只好强迫自己暂时忘记那些胡言乱语，他和其他战友们接下来面对的最为严峻的挑战无疑是穿过火星大气层。当然，火星大气层相较地球大气层而言相当稀薄，加上地球联合军后续生产的KG-7型甲胄骑士机甲和测试中的KG-8型甲胄骑士机甲等专门为此次远征行动准备的载具都考虑了突破大气层降落至类地行星地表的作战需求，远征军将士们不必落得和两年前某些在绝望中从外太空投向大地母亲的战友们一样的下场。尽管如此，倘若大气层内的敌军防御火力不亚于后方正在追击远征军的那支舰队，那么麦克尼尔也只能就前景给出较为悲观的预判。
“汇报舰上损伤状况。我军即将突破火星大气层，本舰和其他太空武装登陆舰都将进入大气层内部。”拖在麦克尼尔的白色甲胄骑士机甲后方的浮游激光炮数量已经突破了20门，他不得不要求舰上一切能参加战斗的人员尽快前往外部战场支援他和罗根等人，“放弃维修那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它的使命在进入大气层并完成空降之后就结束了……”
“迈克，情况有变。目标登陆区域正在被超大规模沙尘暴席卷，因此敌军没有在那一区域出动空战部队来拦截，但地面防空火力仍然凶猛……可以确认有数量众多的自动防御炮塔分布在那附近。还在分析沙尘暴的对敌军防御设施的影响。”和麦克尼尔一同肩负着【大天使】指挥任务的罗根不得不心痛地目睹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呼叫代号永远从屏幕上消失，他和老格兰杰指挥的载具数量仅相当于一个小队了，“你还是返回舰上指挥比较好，我们不能在开始空降之前承受更多损失了。”
“那些顶着沙尘暴盲目起飞的敌军无人机可能不会赞同你的想法。”
“敌军舰队的混乱加剧了，他们似乎缺乏统一指挥……”老格兰杰的声音恢复了默认的电子音，他不能再分配任何多余的资源给他的义肢用于模仿他人的声音。【王牌】部队的损失情况几乎和【大天使】一样严重，这主要是因为机翼被破坏的太空战斗机几乎没法像只丢掉一条手臂或是一条腿的甲胄骑士机甲一样继续以原有姿态坚持战斗。“但他们的数量太多了……即便90%左右的敌军都在忙着赶路以便从前方封锁我们，剩下那10%的火力仍然是我们无法招架的。”
“甚至他们的效率因为友军毁伤减少而提高了不少。”罗根不失时机地插了一句冷笑话。
“确实如此。”麦克尼尔补充说，吉尔斯先前的判断证实大批登陆城拥有相同的伯爵家族徽章，现在这些拥有相同徽章标记的登陆城之间的协同作战看上去更有组织性一些，这些变化将会很快结束敌军舰队各自为战的乱象，“没完没了……这些通过某种不自然的手段被批量制造出来的东西一定有弱点。我来协调下一轮突围，你们尽快重整队伍，支援很快就到，必要情况下我会要求搭乘本舰的陆战队提前出击。”
几乎成了光杆司令的老格兰杰对麦克尼尔的安排没什么意见。强行登陆作战行动开始后，他见证了麦克尼尔同时指挥甲胄骑士机甲部队、【米夏利翁号】同时还和负责护送重要人质以及调动Aldnoah装备的吉尔斯协调战术的一系列努力，其中任何一方面的工作都足以将许多哪怕被公认优秀的指挥官彻底压垮、永久淘汰。即便麦克尼尔犯了些错误，老格兰杰也不会过于责怪这位晚辈——他们四人都是首次参加攻打其他行星的太空军事行动。
……也许麦克尼尔还有其他可借鉴的经验。
如果说麦克尼尔等人是保证打开的缺口不会迅速关闭的功臣，那么诸如吉尔斯等使用Aldnoah装备的战斗人员就是得以打开缺口的保障。完成了将重要人质从旗舰接回【米夏利翁号】的任务后，吉尔斯搭乘【坦塔罗斯II】前去和【丢卡利翁号】会合，因为麦克尼尔认为将Aldnoah装备集中使用的效果更好一些。在自己的世界里凭借着精湛的飞行技术奠定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中又一个传说的吉尔斯没有辜负麦克尼尔的期望，他在麦克尼尔的指导下同马格巴雷吉上校等人的部队密切配合、持续不断地突破火星军在远征军当前飞行方向正前方设立的障碍，使得火星军始终没能封锁远征军的行动。由于包围再三失败，火星军的庞大舰队不得不持续赶路，这又相对减轻了地球联合军一方4艘登陆城的压力。
遗憾的是，敌军火力的减弱只是个短暂的幻觉。火星军宇宙舰队可以一直追逐下去，地球联合军一方的宇宙舰队却没法永远这么逃跑，再说他们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一旦开始强行登陆，第30太空控制师的残存部队马上就会被敌军再度团团包围，而远征军成功进入下一阶段作战的唯一希望在于确保更多陆战队转入地下战斗，那将使得敌军的庞大舰队失去用武之地。毕竟，火星军不可能就这么直接对着皇宫和火星贵族们或者蒲甘·明的住处开火……应该如此吧？
吉尔斯不会再去统计他在此次战斗中歼灭的敌机数量了，那没有意义。这不是一场通常意义上的战争，双方都高度依赖Aldnoah装备，没有那些功能各异的装备发挥作用，许多看似拥有不俗战绩的战斗人员下一秒就会灰飞烟灭。麦克尼尔赋予他的使命是和先头部队一起确保舰队能够持续向下转移，而他也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破坏一切可能威胁【丢卡利翁号】的敌机，以便让【丢卡利翁号】有机会将Aldnoah装备用于攻击而非防御。
只要稍微影响附近的重力，敌军的宇宙舰队和无人机就会发生又一场无比惨烈的星际交通事故。
“上校，我军即将进入火星大气层。”吉尔斯有时会恶趣味地考虑自己能不能用【坦塔罗斯II】给其他宇宙战舰补充能量，这也许会有助于某些只剩一口气的太空舰艇支撑到完成空降登陆任务。“目标登陆区域上空仍然被沙尘暴覆盖，还有大量敌军无人机正在强行起飞。必须尽快清理它们。”
“从这个高度无法直接影响到目标。”【丢卡利翁号】上的Aldnoah装备在接受地球联合军维修和改造期间拥有了一些新的功能，这也得益于地球联合军最高统帅部发现了当年同地球联合军（准确地说，是和滞留日本的美军）合作的奥尔兰子爵留下的资料。不过，它的功能还没有强大到能让马格巴雷吉上校等人为所欲为的程度。“吉尔斯爵士，实在对不住。还是得靠你们先去拦住它们。”
“我们之前把Aldnoah增幅装置转移到了【米夏利翁号】上，也许它能发挥点作用。”吉尔斯并不想在这时候率先冲进大气层内和敌人拼刺刀，为侵略地球而开发的【坦塔罗斯II】根本不适应火星的超级沙尘暴，“加强多少都无所谓，必须试一试。不能在这里提前出动陆战队。其他舰艇都这么试过了，依我看也没什么不妥的。”
也许只能这么做了，马格巴雷吉上校想着。那个性能极其不稳定的机器会对蕾姆丽娜公主的精神状况和健康都造成一定损害，但她本来就是为了给远征军提供利用价值才会出现在这里的。无暇去为命运操控之下的受害者苦恼的上校同意了吉尔斯的安排，并命令正在待命的操作人员做好准备。
在麦克尼尔的双眼无法看到的火星低空，蝇群一般的无人机大军忽然停止了行动，并开始不规律地自相撞击。与此同时，附近的沙尘暴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其方向隐约发生了变化，部分砂砾出现了向下掉落的趋势。
这一切似乎只是个幻觉。片刻过后，一切又都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只有那些报废后跌落在地的无人机可以证明方才的变化曾经发生过。
“……加大力度。”麦克尼尔在确认结果后，果断地通知船员们，想办法让蕾姆丽娜公主继续控制Aldnoah增幅装置给【丢卡利翁号】提供支援，“我不关心她怎么想，只要她抵达皇宫的时候心脏还在跳动就够了。彼得森、冈萨雷斯、日夫科维奇，给她多打几针，给我加大药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