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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驰大G在坑洼不平的水泥村道上颠簸。
车厢里皮座椅摩擦的嘎吱声,混着低沉的引擎轰鸣。
林耀华坐在副驾驶上。
刚才还满头大汗的他,现在放松了不少。
他降下半截车窗,点了一根烟。
余光不时地瞟向楚惊蛰。
这个自称“强哥”的港商。
大背头,花衬衫,茶色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布满老茧。手腕上那块金劳力士晃得人眼晕。
怎么看都是个在刀口上舔血的暴发户。
但林耀华心里,那根警惕的弦还没完全松下来。
塔寨现在是被条子围死的铁桶。高明远的线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来,太巧了。
“强哥。高总最近身体可好啊?”
林耀华吐出一口烟圈。看似随意地拉着家常。
“上次去市里送货。高总还说要请我在长藤顶楼喝正宗的大红袍。”
楚惊蛰没转头。
左手食指在方向盘上不耐烦地敲击了两下。
哒。哒。
“少他妈套近乎。”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不屑。
“高老头最近忙着擦屁股呢。市局那个贺芸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楚惊蛰冷笑了一声。
“喝茶?他现在连口安生水都喝不上。”
林耀华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烟灰掉在裤腿上。
他心头一惊。
贺芸是长藤资本最大的保护伞,这事在塔寨也是绝密。只有大哥林耀东知道。
眼前这人不仅知道,还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看来,这强哥确实是高明远核心圈子里的人。
“是是是。强哥说的是。”
林耀华连连点头。脸上的谄媚更浓了。
“咱们也是遭了无妄之灾。县局那个新来的楚惊蛰,简直就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活阎王。”
“楚惊蛰?”
楚惊蛰嗤笑出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越过一个深坑,狠狠颠了一下。
“一个没见过钱的泥腿子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花衬衫的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
咬在嘴里。没点火。
“等这批货出了海。老子花一千万,找两个安南的雇佣兵,直接把他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这句话说得霸气侧漏。透着一股子视人命如草芥的悍匪戾气。
林耀华听得后背发凉。却又莫名地松了口气。
这种张口闭口买人命的作风。太符合黑道毒枭的做派了。
车子在一栋仿古的大型别墅前停下。
这里是林耀东的大宅。
青砖黑瓦。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
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背心、腰里鼓鼓囊囊的马仔。
“强哥,到了。您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林耀华推开车门。赶紧小跑上台阶。跟门口的马仔低语了几句。
楚惊蛰没有下车。
他透过茶色墨镜。打量着这栋被高墙围起来的院子。
微型定位发射器就贴在衬衫纽扣后面。一直处于静默状态。没有发送信号,以免被塔寨的探测设备发现。
但他知道。这栋别墅的地下。绝对不干净。
很快。朱红色大门敞开。
林耀华满脸堆笑地跑下来。
“强哥。我大哥在正厅等您。请。”
楚惊蛰推开车门。
军靴换成的皮鞋踩在地砖上。啪嗒作响。
他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单手拎起一个沉甸甸的密码箱。里面装了一千万现金。
其余两千万留在车里。
他拎着箱子。大步流星地走进别墅大门。
林耀华和四个马仔紧紧跟在后面。
穿过一个天井。迎面是雕梁画栋的正厅。
正厅里光线昏暗。
没开大灯。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檀香味。
林耀东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对襟大褂。
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他脸上的红肿还没有完全消退。嘴角贴着一块纱布。是楚惊蛰昨晚抽出来的那一巴掌留下的。
看到楚惊蛰走进来。
林耀东没站起来迎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那双浑浊的倒三角眼。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死死钉在楚惊蛰身上。
像一条在暗处审视猎物的毒蛇。
“高总的朋友。幸会。”
林耀东声音沙哑漏风。指了指旁边的红木客椅。
“坐。”
楚惊蛰没客气。
走到椅子前。一屁股坐下。
手里的密码箱。砰地一声砸在两人中间的大理石茶几上。
茶几震了一下。上面的紫砂茶杯发出脆响。
“废话少说。”
楚惊蛰靠在椅背上。双腿岔开。
他抬手摘下那副茶色墨镜。随手扔在茶几上。
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直视着林耀东。
“高明远不方便出面。我带了三千万的定金。”
他拍了拍那个密码箱。
“半吨的冰糖。我全要了。”
“验完货,钱留下。货我连夜拉走。剩下的尾款到了公海结清。”
林耀东没有看那个装满钱的箱子。
他端起手边的紫砂茶杯。吹了吹热气。
抿了一口。
“强哥真是个痛快人。”
林耀东放下茶杯。干瘦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
“但我们塔寨。有个规矩。”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阴鸷。
“不见真佛不烧香。”
“这几年来。高总拿货,从来都是派郑毅红来交接。”
“强哥这张脸。太生了。”
林耀东身体微微前倾。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条子派来的卧底?”
话音刚落。
大厅周围的阴影里。
哗啦啦。一阵金属摩擦声。
十几个手持改装双管猎枪的马仔。从屏风和柱子后面闪了出来。
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地对准了楚惊蛰的脑袋。
林耀华站在楚惊蛰身后。
手里也多了一把黑色的五四式手枪。保险已经打开。
枪口指着楚惊蛰的后脑勺。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只要林耀东一声令下。
楚惊蛰就会立刻变成一具马蜂窝。
楚惊蛰坐在椅子上。没动。
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十几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
嘴角慢慢扯起一抹狂妄的冷笑。
他突然抬起右手。
速度极快。
没去拔枪。而是伸进了自己花衬衫的内兜里。
“别动!手拿出来!”林耀华在背后大吼。枪口用力顶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楚惊蛰没理他。
从内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小圆盘。
上面带着红绿闪烁的指示灯。
这是一个小型的电子信号干扰器。
啪。
他把干扰器重重拍在茶几上。
“条子?”
楚惊蛰冷笑出声。笑声在大厅里回荡。
“老子要是条子。现在这屋子里,早就被特警的闪光弹塞满了。”
他身体猛地向前一探。
无视了周围十几把指着他的枪。
双手撑在茶几上。死死盯着林耀东的眼睛。
“林耀东。你以为外面那五百个特警吃素的?”
“没有老子这台军用级的反侦查干扰器。你这破院子早被无人机锁定八百回了。”
楚惊蛰压低声音。透着一股亡命徒的狠辣。
“高明远让我来。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能带现金穿过警方封锁线的人。”
“你那半吨货。现在堆在地窖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排风扇停了。毒气排不出去。不用条子抓,明天早上你们全得死在自己造的毒气里。”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敲在那个密码箱上。
“我给你五分钟。”
楚惊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林耀东那张老脸。
“带我去验货。”
“不验。老子带着钱走人。你抱着你的冰糖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