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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土铳枪管,死死顶着楚惊蛰的胸口。
枪管上带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和劣质机油的臭气。
车窗外。
十几把生锈的砍刀和钢管。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把奔驰车围得水泄不通。
楚惊蛰没动。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背脊贴着椅背。
嘴里的口香糖还在慢条斯理地嚼着。嘎嘣。嘎嘣。
下巴扬起的弧度没有改变半分。
他微微偏过头。
隔着茶色墨镜。看着车窗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刀疤脸。
突然。
他动了。
楚惊蛰的左手。没有去抓顶在胸口的枪管。
而是以极快的速度。
直接从敞开的花衬衫衣兜里。抽出一样东西。
啪!
一声脆响。
一沓厚厚的、用白纸条扎着的粉红色钞票。
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阿彪那张刀疤脸上。
力度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钞票的边缘刮过阿彪的鼻梁。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印子。
几张松动的百元大钞从半空飘落。掉在满是泥巴的车门踏板上。
阿彪愣住了。
周围十几个叫嚣的马仔也瞬间失声。
钢管停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些散落的粉色钞票上。
“拿枪指着我?”
楚惊蛰开口了。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点怪异的南方口音。沙哑中透着傲慢。
“知不知道老子分分钟几十万上下。”
“用这破铜烂铁指着我的财路。你这双手赔得起吗?”
他把那沓钱随手扔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右手啪地拍在方向盘的喇叭上。
滴——!
刺耳的喇叭声。震得靠在车窗边的阿彪耳朵生疼。
阿彪反应过来。
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刀疤红得发亮。
他感觉自己被当猴耍了。在手下面前丢了脸。
“操你妈的!”
阿彪怒骂。右手握紧土铳枪托。手指扣在扳机上。
“拿几个臭钱装什么大爷!老子崩了你!”
“崩我?”
楚惊蛰嗤笑一声。
他不但没退。反而身体往前倾。
胸口主动迎向那冰冷的枪管。
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那道骇人的紫红色蜈蚣疤。
“你崩一个试试。”
楚惊蛰摘下茶色墨镜。
那双犹如实质的冷厉眼神。直接刺进阿彪的瞳孔里。
没有一丝恐惧。只有看死人一样的冰冷。
“老子是港岛来的强哥。道上混的时候。你还在撒尿和泥玩。”
楚惊蛰声音突然拔高。像生铁砸在钢板上。
“林耀华!这就是你们塔寨做生意的规矩?!”
他冲着村子方向大吼。
阿彪手里的枪管微微抖了一下。
听到“林耀华”这三个字。他愣住了。
这人不仅不怕枪。还敢直呼二房头的名字。
而且这满身的江湖戾气和嚣张做派。绝对不是普通人。
就在这时。
村口的土路尽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几个人影踩着泥水往这边快步走来。
“住手!把枪放下!”
一声带着愤怒的呵斥声。从拖拉机路障后面响起。
林耀华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衬衫。领口解开着两颗扣子。
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他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肉上。
阿彪听到声音。赶紧把土铳的枪口往下压了压。
“华哥。这孙子硬闯路卡。还拿钱砸我。”
他指着楚惊蛰。一脸的不服气。
林耀华没理他。
走到奔驰车前。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坐在驾驶室里的楚惊蛰。
酒红色花衬衫。大金链子。白西装裤。
这打扮俗不可耐。但那辆没上牌的新款大G和那副嚣张的嘴脸。
怎么看都像个来头不小的捞偏门的暴发户。
“这位老板。眼生得很啊。”
林耀华扶着车窗边缘。声音里透着警惕。
“塔寨这几天封村不待客。你找谁?”
楚惊蛰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遮住了眼底的锋芒。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进口雪茄。铁盒包装。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没有看林耀华。
咔哒。按下纯铜打火机。
幽蓝色的火苗跳跃。点燃了雪茄。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烈的灰色烟雾。
烟雾喷在林耀华脸上。
“找谁?”
楚惊蛰冷笑。
“高明远那个老缩头乌龟不露面。让我直接来塔寨提货。”
听到“高明远”三个字。
林耀华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长藤资本的高明远。是塔寨最大的销赃下线和资金通道。
但因为最近风声紧。双方的联络已经完全中断。
“你是高总的人?”
林耀华压低了声音。警惕性不但没减。反而更重了。
他手插进口袋。握住了里面的手机。
“高总的货。向来是水路交易。怎么会让人直接来村里提?”
“水路?”
楚惊蛰靠在椅背上。笑得很大声。
“你们他妈的连地下防空洞的排气扇都停了。”
“货全沤在地窖里。还走个屁的水路。”
这句话一出。
林耀华如遭雷击。
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滚落下来。
地下防空洞停电。毒气倒灌。被迫转移毒品。
这是塔寨最核心的机密。除了大房和二房的几个骨干。连村里的普通村民都不知道。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看向楚惊蛰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暴发户。而是看一个捏住了他命根子的大拿。
“你……强哥是吧。”
林耀华的声音开始发颤。
他强行挤出一丝干涩的笑容。
“高总派您来。有什么吩咐?”
楚惊蛰没有回答。
他推开奔驰车的车门。
一脚踩在地上的泥水里。鳄鱼皮鞋瞬间沾满了黄泥。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反手打开后座车门。
“李响。卸货。”楚惊蛰对空气喊了一声。
车里没人。
他自己走到后备箱。
砰。掀开尾门。
三个巨大的黑色密码箱。静静地躺在里面。
楚惊蛰单手拎起一个密码箱。
三十斤重的箱子。在他手里轻得像个玩具。
他把箱子直接扔在泥泞的土路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吩咐谈不上。”
楚惊蛰走到箱子前。
右脚军靴踩在箱子上。
大拇指拨弄密码锁。咔哒两声。箱扣弹开。
他脚尖一挑。
箱盖翻开。
里面。满满当当。
全是一捆捆没拆封的。粉红色的百元大钞。
在阴沉的天色下。红得刺眼。
周围十几个马仔。包括阿彪在内。
全都看直了眼。
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咽唾沫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千万现金。”
楚惊蛰手指夹着雪茄。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高老板发话了。这批货。他吃不下。我强哥全包了。”
“剩下的两千万。在车里。”
“提货。验钱。走人。”
林耀华看着那一箱子现金。
眼睛里的警惕和怀疑。在这一刻。被贪婪和狂喜彻底冲垮。
塔寨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钱!是转移资产跑路的现金!
高泰明被抓。银行账户被冻结。他们手里的货变成了烫手的山芋。根本无法变现。
这三千万。简直是雪中送炭。是天上掉下来的救命钱。
“强哥。您这……”
林耀华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甚至微微弯下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都是误会。下面人不懂规矩。您别见怪。”
他转头。狠狠踹了阿彪一脚。
“瞎了眼的狗东西!还不快把路障挪开!给强哥让路!”
阿彪被踹得一个踉跄。
赶紧带着手下。手忙脚乱地推开那两台堵路的拖拉机。
铁丝网被扔到路边的水沟里。
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强哥。您里面请。”
林耀华做了个请的手势。
“村里路不好走。我给您带路。”
楚惊蛰没有客气。
他吐掉嘴里的雪茄。鞋底碾灭。
弯腰合上密码箱。单手拎起。扔回后备箱。
砰地关上车门。
坐回驾驶室。
一脚油门。奔驰大G发出沉闷的轰鸣。
碾过地上的泥水和断裂的铁丝网。
堂而皇之地。开进了这座被特警围得水泄不通。被称为禁毒堡垒的塔寨村。
后视镜里。
汉白玉牌坊渐渐远去。
楚惊蛰单手握着方向盘。
嘴角。扯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狞笑。
“林耀东。”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声掩盖。
“老子进来了。你这坛坛罐罐。准备好被砸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