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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光灯像发了疯的银色利剑。
唰唰唰。
刺白的光幕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几十支带着各色台标的麦克风,像一片黑色的树林。直直地怼到了楚惊蛰的下巴底下。
海绵套几乎擦过他下颌线上那层青色的硬胡茬。
拥挤。喧闹。
前排记者的长枪短炮撞在一起。发出磕磕绊绊的塑料脆响。
“楚局长!请问高育良副书记被双规,是不是您提供的铁证!”
“楚局!长藤资本百亿资产被查封,这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老虎?”
问题像密集的子弹一样砸过来。
在这群疯狂的记者最前面。
省台记者黄希。凭着娇小的身材和一股子蛮劲,硬生生挤到了正中央。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黑色的索尼录音笔。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录音笔的红灯一闪一闪。
黄希抬起头。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台上的楚惊蛰。
那个曾经在地下黑台球厅。单枪匹马把她从刀口下救出来的男人。
今天。他穿着黑色的战术作训服。
胸前挂着那枚纯金的一级英模勋章。
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刀削斧凿般的冷硬线条。
黄希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
她抓紧机会,猛地把手里的带线麦克风递了上去。
“楚局长!”
黄希的声音清脆。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您作为汉东省十年来,唯一一个活着拿到公安系统一级英模的人。”
“面对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誉。”
“您现在有什么感想?”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记者稍微安静了一瞬。
这是个极其标准、又极具话题度的问题。
所有的镜头,瞬间推到最特写。死死对准楚惊蛰的脸。
等着他按照惯例,说出一套感谢组织、感恩人民的四平八稳的官腔。
楚惊蛰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用文件夹夹好的、足有十几页厚的发言稿。
那是省委宣传部连夜赶出来、字斟句酌的官方通稿。
纸张在白炽灯下泛着微黄。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
没有去翻那份讲稿。
而是直接抓住了面前那个裹着红海绵的立式话筒把柄。
手腕猛地发力。
往上一拔。
咔吧。
连接话筒和底座的塑料卡扣。被他硬生生暴力扯断。
零件崩飞。砸在桌面上。
话筒带着一截黑色的连接线,被他直接拔了下来。
楚惊蛰单手拎着话筒。
绕过铺着红布的长条会议桌。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咔哒声。
他大步走到主席台的最边缘。居高临下地逼近那群挤在台下的媒体。
距离太近了。
近到黄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未散的雨水土腥味。和浓烈的、生铁般的雄性荷尔蒙。
黄希握着录音笔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和崇拜。
楚惊蛰拿着话筒。
粗糙的食指在话筒的硬塑料外壳上。重重地敲击了两下。
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通过礼堂的巨型音响,瞬间放大。
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两千多人的耳膜上。
嗡嗡作响。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礼堂。
在这两声极具压迫感的敲击后。
瞬间。死寂一片。
连按快门的咔嚓声都停了。所有人屏住呼吸。
“感想?”
楚惊蛰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粗糙的颗粒感。
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官方的套话。
“我的感想就是。这破勋章,太沉了。”
他左手。指了指胸口那枚耀眼的金质勋章。
“重得老子差点没喘上气来。”
台下的政法委书记和局长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这么严肃的场合。面对全省直播的镜头。
居然敢这么口无遮拦?
冷清秋坐在角落里。十根手指死死绞在一起。手心全是冷汗。
她就知道,这头活阎王一旦拿了麦克风,绝对会把天捅破。
“你们觉得这是荣誉。”
楚惊蛰冷笑一声。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弧度。
“在我眼里。这他妈是用命换来的索命贴。”
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台下那些拿着笔和本子的记者。
“前三任龙渊县公安局长。”
“一个被泥头车碾碎。一个在水库泡成烂泥。一个被毒气闷死在办公室。”
“还有几十个边境线上的卧底。连个名字都不能留在石碑上。”
楚惊蛰胸膛起伏。声音逐渐变冷。像淬了冰。
“这枚勋章。是用他们的血洗出来的。”
“老子拿了。就得替他们把债讨回来。”
他右手紧紧握着话筒。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像盘踞的蚯蚓。
“今天。高明远进去了。林耀东跪了。高育良那把烂伞被撕了。”
“你们以为,汉东省的天就亮了?”
楚惊蛰视线越过记者区。
直接投向坐在前排的那些地市级公安局长和政法系统的高官。
眼神里的凶光。毫无保留地刺了过去。
“老子今天站在这。不念讲稿。”
“我只立规矩。”
他往前迈了半步。半个军靴鞋底悬空在主席台边缘。
压迫感铺天盖地。
“龙渊县。是我楚惊蛰的地盘。”
“以前那种官商勾结。拿几百亿黑钱把老百姓往死里逼的日子。”
“彻底翻篇了。”
楚惊蛰抬起左手。
伸出食指。指着正前方一台正在红灯闪烁、进行全网直播的摄像机镜头。
目光凌厉得能穿透屏幕,刺穿每一个正在看直播的混账的心脏。
“那些还在观望的。还在阴沟里藏着的。”
“那些觉得换个壳子,就能继续放高利贷、开地下赌场的杂碎。”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两个硬块。
声音通过音响炸开。带着铁血的杀伐之气。
“在我的地盘。”
楚惊蛰一字一顿。
“谁敢黑。”
“我就扫谁。”
“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不管你有什么保护伞。”
他手里的麦克风被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老子不管你那一套复杂的法律程序。也不听什么狗屁的维稳大局。”
“抓到了。”
“老子就一脚踹烂你的场子。扒了你的皮。”
这几句话。像一阵十二级的台风。
直接把礼堂里的空气抽干。
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那些曾经拿过黑钱的官员,此刻吓得双腿打颤,后背的衬衫被冷汗彻底湿透。
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们毫不怀疑。
这个身上带着十几道刀疤、敢拿火箭筒打直升机的疯子。
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黄希站在最前面。
拿着录音笔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她仰着头。看着那个像铁塔一样站在台上的男人。
眼底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警察。这才是能镇住魑魅魍魉的活修罗!
楚惊蛰收回指着镜头的手。
他把手里的麦克风。
随手。往旁边的红木桌上一扔。
砰。
麦克风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后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滋啦——
他在刺耳的啸叫声中。
转过身。
留给所有镜头一个宽阔、冷硬的背影。
黑色战术作训服在灯光下泛着粗糙的质感。
头也没回。
楚惊蛰沙哑低沉的声音。没有通过麦克风。
但凭借他强悍的肺活量。依然清晰地传进了前排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服的。”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最后一声沉重的脆响。咔哒。
“买好棺材。来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