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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双眼睛。
齐刷刷地钉在楚惊蛰身上。
礼堂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楚惊蛰站直身体。
他没有整理衣服,也没有去抹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作训服。
右脚迈出。军靴踏在红地毯上。
嗒。
步子迈得极大。
他没有走向主席台侧面的台阶。
直接走到一米高的主席台正前方。
双手按住铺着红布的台子边缘。
双臂肌肉瞬间暴起。像老树盘根一样凸显在皮肤上。
腰腹猛地发力。
身体腾空。
军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
啪。
楚惊蛰直接翻上了主席台。稳稳落地。
红色的绒布被他蹭出几道褶皱。
台下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抽气声。
几个省厅的老干警看得眼皮直跳。
这种场合。这种土匪般的上台方式。整个汉东省也就他楚惊蛰干得出来。
楚惊蛰没看台下。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沙瑞金面前。
两腿并拢。鞋跟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站得像一根钉在木板上的钢钉。
面无表情。
沙瑞金看着他。
眼底那抹赞赏又浓了一分。
他转头,冲着台下招了招手。
侧门推开。
两名穿着笔挺常服、戴着白手套的礼仪警察。
迈着正步走上台。
皮鞋踩出整齐的咔哒声。
走到沙瑞金和楚惊蛰中间,停下。转体。
左边那个年轻的警察。双手端着一个铺着红绸的木制托盘。
托盘上。
静静地躺着一枚勋章。
灯光打下来。
纯金打造的底座。边缘雕刻着齿轮和麦穗的图案。
正中间,镶嵌着一枚红宝石底色的国徽。
在白炽灯下,折射出刺目的金属冷光。
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
公安系统最高级别的荣誉。
台下的政法委书记和局长们。看清了那枚勋章的样子。
呼吸瞬间停滞。
有人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在真皮上刮出几道白印。
有人喉结剧烈滚动,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分外清晰。
咕噜。
这枚勋章太重了。
重到整个汉东省。乃至全国。
绝大多数时候。它只能被盖在一面国旗上。
放在烈士的骨灰盒上面。
或者交到哭成泪人的家属手里。
活人拿一级英模?
在和平年代。几乎是个传说。
沙瑞金伸出双手。
指尖捏住那枚沉甸甸的勋章。
从红绸上拿起。
金属撞击。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叮当声。
他转身,面向台下两千名鸦雀无声的干部。
“很多人觉得。一级英模。只有牺牲了的同志才配得上。”
沙瑞金声音浑厚。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用命去挡子弹。那是英雄。”
他把勋章高高举起。
“但今天。”
“一个县级公安局长。单枪匹马。”
“敢把枪口。顶在身家百亿、背后有省委副书记撑腰的黑心商人的脑门上。”
“敢用炸药。炸毁盘踞十年的毒枭宗族祠堂。”
沙瑞金的手臂放下。拿着勋章走到楚惊蛰面前。
“这种敢向整个黑金帝国开战。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办案的活人。”
他盯着楚惊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一样配得上这枚勋章!”
“汉东省,绝不能让流血又流汗的英雄。寒了心!”
台下。
坐在角落里的冷清秋。
听到这句话。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牙齿陷进柔嫩的皮肉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眼眶瞬间红透了。
一层水雾在眼底迅速凝聚。模糊了视线。
她双手用力交握在一起。指甲抠进手背,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八个字。楚惊蛰当得起。
沙瑞金上前一步。
拉近了和楚惊蛰的距离。
他拿着勋章。
对准楚惊蛰那件黑色作训服的左侧胸口。
心脏跳动的地方。
锋利的金属别针。刺破了坚韧的尼龙布料。
发出极其轻微的刺啦声。
穿透。扣上保险。
沉甸甸的纯金勋章。
稳稳地挂在了那片洗得发白的黑色布料上。
和下巴上那层青色的胡茬、领口露出的紫红色蜈蚣疤。
形成了一种极度野性、又充满铁血荣耀的反差。
沙瑞金后退半步。
他站直身体。
看着眼前这个如出鞘利剑般的男人。
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贴在眉骨。
沙瑞金。汉东省委书记。当着全省政法干部的面。
向一个县级公安局长。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楚惊蛰没有笑。
他脸上依然是那种像是被西伯利亚寒风吹过的冷硬。
他双脚猛地并拢。
鞋跟撞击。咔。
右手如闪电般抬起。
带着撕裂空气的微弱风声。
五指崩得笔直。没有一丝弯曲。
指尖精准地停在右侧眉骨外沿。
一个极其标准、透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凌厉杀气的军礼。
动作利落带风。
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膨胀,将黑色的短袖撑得紧绷。
礼堂里。
依然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鼓掌。
那种震撼。那种被鲜血和胆魄砸在脸上的压迫感。
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动作。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礼毕。”
沙瑞金放下手。
楚惊蛰同时放下右臂。手掌拍在裤腿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感谢沙书记。”楚惊蛰声音沙哑。没带任何情绪起伏。
就像这枚勋章只是一个普通的铁片。
沙瑞金拍了拍他的肩膀。
掌心感受到了那块硬邦邦的肌肉。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放手去干。”
沙瑞金说完。转身。
大步走下主席台。从侧门离开了礼堂。
沙瑞金的背影刚消失在门后。
礼堂里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像被突然戳破的气球。
瞬间引爆。
轰!
坐在前三排的媒体记者区。彻底炸了锅。
“楚局长!请看这边!”
“楚局!关于高明远案的后续进展您能透露一下吗!”
“请问您在炸毁塔寨祠堂时,是怎么突破武警封锁的!”
几十个记者。
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扛着长枪短炮。提着话筒。
不顾一切地冲过红色的隔离带。皮鞋和高跟鞋踩在红地毯上,乱作一团。
闪光灯像密集的闪电。
咔嚓。咔嚓。咔嚓。
在主席台下疯狂爆闪。白光几乎连成了一片刺眼的光幕。
晃得台下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官员们。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举手挡光。
几十个带红标的话筒。
像树林一样,直直地怼到了主席台的边缘。
几乎要杵到楚惊蛰的脸上。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刺耳。喧闹。
把原本庄严肃穆的表彰大会。瞬间变成了一个狂热的新闻发布现场。
楚惊蛰站在强光中。
没躲闪。没眨眼。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那些快要怼到他下巴上的黑色麦克风海绵套。
眉头。
死死地。拧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