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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建中清了清嗓子，目光沉稳地扫过台下，开口道：
"各位，今天这场拍卖会是梅林港第一次搞，货从鄂霍次克海回来，品种和数量大家刚才也看过了。我代表港务局说两句——这批货的捕捞许可、检验检疫和通关手续全部齐全，大家可以放心竞拍。"
有他这话在，就算是给拍卖会镀了层官方的合法外衣。
要知道帝王蟹、马粪海胆、三文鱼这些好东西可都不是本地产的，这年头法律虽然还不怎么完善，但涉及到外事，有些还是需要慎重考虑的。
啪啪啪啪~
掌声热烈。
尤其是那些做水产的老板。
他们心里很清楚，方建中站在台上居高临下，谁鼓掌了他不一定记得住，但谁没鼓掌，他肯定门清。
方建中讲完话，台下掌声收了，他侧过身朝楚洋招了招手。
楚洋深吸一口气，从台侧迈步走上去，在话筒前站定。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袖口卷到肩膀露出晒得黝黑结实的手臂，往台上一站，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劲。
他没拿稿子，双手撑在台沿上，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一众老板，咧嘴笑了一下：
"今天在场的诸位老板都是行业前辈了，经验眼光什么的不必多说，肯定比我这个毛头小子强，咱们话不多说，直接开拍！"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金百万带头鼓了两下掌，气氛松快了不少。
楚洋朝侧边努了努嘴，孙庆雷和李梁立刻上前，把第一组拍品搬上了展台的正中央。
楚洋侧身指向那几筐褐壳橙黄的马粪海胆，声音拔高了几分："第一件拍品——马粪海胆！"
“北海道冷水种，鄂霍次克海原产，捕捞后活水舱养殖，鲜度你们自己看。总量两万多斤，今天分二十批拍卖！剩的零头我留着走人情，就不拿出来馋各位了。”
底下一底下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坐在第三排的赵明辉眼睛一亮，迅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嘴里低声念叨："北海道马粪海胆，二十批……分开拍……"
他旁边的陈永泰已经坐直了身子，号码牌攥在手里。
分开拍给了每个人入场的机会，这也是楚洋故意设计的。
要一次性拍出，很容易被肖军和王董这种财力强横的国企低价包圆。
"九十五起拍，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元，第一组，一千斤，开始！"楚洋话音落下，目光扫向台下。
赵明辉第一个举了牌："一百！"他声音很亮，带着志在必得的劲头。
"一百零五。"马成光紧跟着举了牌，声音不紧不慢，保温杯搁在手边，脸上看不出深浅。
"一百一。"陈永泰抬了一下手，声音温和但干脆。
他做五星级酒店供货的，海胆是高端日料和西餐冷盘的刚需，品质好的马粪海胆在酒店菜单上能翻三倍价，这点涨幅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一百一十五！"坐在第二排的郑寿举了牌。
他和楚洋也是老朋友了，在泉州有四五家日料店，体量不大但渠道稳定，一看到分开拍就来了精神，不介意帮楚洋抬抬价格。
价格一路推到了一百三十五，赵明辉的手还举在半空，但他余光扫了一眼马成光，这位本地最大的冰鲜批发商从开场到现在只叫了一次价就收了手，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喝水，眼皮都没怎么抬。
赵明辉心里咯噔一下——马成光这种体量的，不至于连一千斤海胆都吞不下，他按兵不动，怕是在等后面的低价组捡漏。
赵明辉放下号码牌，扭头朝马成光的方向笑了一声："马总，您这大老板怎么光喝水不举牌啊？该不会是想等我们都喊累了再出手吧？"
马成光慢悠悠拧上保温杯的盖子，看了赵明辉一眼，脸上带着那种老江湖特有的从容。
"小赵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给你年轻人让路嘛，你线上生意做得好，客户都在屏幕上等着呢，我这点批发生意，什么时候拿不行？"
"马总这话可就见外了。"赵明辉笑着，话里带着刺，"您那三个冷库要是空的，下游客户还不得急死？要我说，您该举就举，别藏着掖着，我们也省得瞎费力气。第一组您要是真想要，我让一手也不是不行。"
马成光呵呵一笑，摆摆手："我冷库还空着？小赵你消息不够灵通啊，前两天刚到了两车北海道的货，够吃半个月了。今天我就是来捧个人场，顺便看看你这年轻人手笔有多大。"
赵明辉脸上的笑没变，但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北海道的货？
上周他还跟马成光的下游客户通过电话，那边正抱怨说马成光手里缺好海胆，让他有货先留着。
这话明显是放烟雾弹，想让赵明辉放松警惕，把资金留着去抢后面的组，自己好低位拿货。
陈永泰一直没插嘴，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这时候合上笔帽，不紧不慢地开口："赵总，马总，你们俩聊得热闹，我这边可等着呢。一百四，我就不客气了！"
赵明辉和马成光同时看向陈永泰。这位做五星级酒店供货的，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但实力不可小觑。
赵明辉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陈永泰手里攥着那几家星级酒店的采购单，海胆对他来说不是可选项，是必选项，但他同样不会在第一组拼太狠，后面还有十九组，老狐狸肯定在等中间段的价格低谷。
赵明辉朝陈永泰笑了笑："陈总好魄力。不过您那几家酒店，一顿能用多少海胆？我听说最近那家希尔顿换了个西餐主厨，菜单还没定下来吧？您这万一拍多了压手里——"
"压手里倒不至于。"
陈永泰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淡淡的道："我做的不是零售，签的都是年度供货协议。倒是赵总你，线上客户退货率高不高？前两天我一个朋友还说，某电商平台的海胆因为冷链不到位，到客户手里化了一半，赔了不少。赵总得小心啊。"
赵明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这话戳到了他的痛处，上个月确实有一批货因为快递中转延误导致品相受损，赔了三万多的差价。
陈永泰八成是从同行那里听说了，这会儿拿出来敲打他，意思很明白——你线上渠道不稳定，敢跟我考虑清楚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