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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绝境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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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绝境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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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绝境求生(第1/2页)
    船舱在黑暗中摇晃,杨毅然的心如坠冰窟。
    赵然燕离去时那句话,像无数根淬毒的针,扎在他心上。原来那些泪光盈盈的托付,那些看似情真意切的嘱托,全是精心设计的戏码。她从未爱过他,从未。
    不,或许更残忍的是——那些瞬间或许有过真情,但在皇权与自由面前,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情,可以随时被牺牲、被利用。
    杨毅然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愤怒与痛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逃出去,揭穿这场阴谋。
    他试图挪动身体,手腕被粗麻绳勒得生疼。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挣脱。绳子绑得很紧,是水手常用的死结,越是挣扎越紧。他停下来,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有脚步声在甲板上来回走动,应该是看守。船行平稳,水声规律,应是已离开危险水域,在开阔水面上航行。偶尔有低声交谈,用的是官话,但口音各异,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倒更像是……江湖草莽。
    是了,赵然燕假死脱身,身边不可能带着宫中侍卫,只能用这些收买的江湖人。这或许是机会。
    杨毅然开始用指尖摸索身下的船板。粗糙的木板上有些凸起的钉头,他小心调整姿势,将手腕上的绳索凑过去摩擦。这是个笨办法,但此刻别无选择。
    时间在黑暗与摩擦声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绳索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杨毅然心中一喜,更加用力。忽然,手腕一松,右手脱困。他不敢耽搁,迅速解开左手绳索,又去解脚上的束缚。
    刚解开绳索,舱门外传来脚步声。杨毅然立即躺回原处,将解开的绳索虚搭在手脚上,装作仍被绑着。
    舱门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提着食盒进来,嘴里嘟囔着:“娘的,还得伺候这官老爷……”他蹲下身,粗鲁地扯掉杨毅然嘴里的布条,“吃饭!”
    杨毅然装作虚弱地咳嗽两声,哑声问:“这是……哪里?”
    “少废话!”汉子舀起一勺稀粥就往他嘴里塞。杨毅然顺从地咽下,在对方舀第二勺时,忽然暴起,左手擒住对方手腕,右手成掌,猛击其咽喉。
    那汉子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瘫软在地。杨毅然迅速剥下他的外衣换上,又从他腰间解下短刀,插在靴筒里。他将汉子拖到角落,用布条塞住嘴,重新绑好,盖上杂物。
    做完这些,他贴在舱门边倾听片刻,确定外面无人,才轻轻推开门。
    天已蒙蒙亮。这是一艘中型帆船,约莫可载三五十人。甲板上静悄悄的,只有船头船尾各有一个守卫在打盹。桅杆上挂着一面普通的商船旗,但甲板上的痕迹显示,这里曾频繁搬运过重物——或许是兵器,或许是金银。
    杨毅然压低身形,借着晨雾的掩护,潜向船尾。他需要一条小船,或者至少能浮水的东西。
    “谁在那里?”一个警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杨毅然心头一凛,慢慢转身。一个精瘦的汉子从桅杆后走出,手按刀柄,狐疑地打量他:“老四?你不是去送饭了吗?怎么……”
    话音未落,杨毅然已欺身而上,短刀出鞘,直刺对方小腹。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拔刀反击。刀锋相交,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有刺客!”那汉子厉声大喝。
    瞬间,甲板上脚步声杂乱,七八个汉子从各处涌出,将杨毅然团团围住。这些人虽衣衫杂乱,但步伐稳健,眼神凶狠,显然都是练家子。
    杨毅然背靠船舷,短刀横在胸前,心知今日难逃恶战。他目光扫过众人,冷冷道:“让赵然燕出来见我。”
    “公主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为首一个疤面汉子啐了一口,“兄弟们,拿下他,生死不论!”
    七八人一拥而上。杨毅然虽武功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又是在船上,脚下不稳,很快便左支右绌。背上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浸透衣衫。他咬紧牙关,挥刀逼退两人,却被第三人的刀划破手臂。
    “住手!”
    清冷的声音响起。众人停手,让开一条路。赵然燕从舱室中走出,依旧一身素衣,但腰间多了一柄软剑。她看着浑身是血的杨毅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冰冷。
    “杨哥哥这是何必?”她淡淡道,“你逃不掉的。”
    “总要试试。”杨毅然喘息着,用刀支撑身体,“赵然燕,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赵然燕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回哪里去?回那座金笼子,等着被父皇嫁去和亲,或者被哪个皇兄‘病逝’?杨哥哥,你不是女子,你不懂生在皇家的悲哀。我们生来就是棋子,要么做棋手,要么被吃掉。我选前者。”
    “所以你就与二皇子合谋,祸乱江山,残害百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赵然燕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杨哥哥,你若肯帮我,事成之后,我保你相位,保你杨家满门荣华。我们可以一起……”
    “一起什么?”杨毅然打断她,“一起殃民坏蛋?一起遗臭万年?赵然燕,我看错你了。我原以为你心怀天下,是真心想还大周一个朗朗乾坤。现在看来,你与太子、与三皇子,并无不同。你们都只想着自己。”
    赵然燕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转瞬即逝。她直起身,声音冷硬:“既然道不同,那便不相为谋。拿下!”
    众人再次围上。杨毅然心知今日难逃,深吸一口气,准备拼死一搏。就在这时,船身猛然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赵然燕蹙眉。
    “公主,前面有船拦路!”瞭望台上的人喊道。
    众人纷纷跑到船舷边望去。晨雾中,三艘战船呈品字形拦住去路,船上旗帜猎猎——是水师旗号。
    杨毅然心头一震。水师?这个时候,水师怎么会在这里?
    “是二哥的人?”赵然燕问身旁的疤面汉子。
    “不像。”汉子神色凝重,“看旗号,是青州水师,直属兵部。二皇子……应该调不动他们。”
    赵然燕脸色微变:“发信号,问他们意欲何为。”
    疤面汉子取出号角,吹出一长两短的信号。对面战船沉默片刻,中间那艘船上走出一人,扬声喝道:“前方船只听着!我乃青州水师参将周崇!奉兵部急令,稽查私运军械船只!即刻停船受检,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兵部急令?”赵然燕眉头紧皱,“兵部尚书是太子的人,怎会……”
    话音未落,对面战船已放下数艘小艇,数十名水师官兵划桨而来,迅速将商船包围。一个年轻将领率先登船,按剑而立,目光扫过甲板上众人,最后落在浑身是血的杨毅然身上。
    “此人是谁?”周崇问。
    赵然燕上前一步,福身行礼:“将军,民女赵氏,携家仆经商至此。此人是船上水手,因偷盗财物被拿,正欲惩处。”
    “水手?”周崇打量杨毅然,忽然道,“阁下可是杨毅然杨大人?”
    杨毅然一怔,仔细看那将领,觉得有些面熟,猛然想起:“你是……周老将军的孙子?”
    “正是!”周崇面露喜色,单膝跪地,“末将周崇,参见杨大人!家祖常提起大人,说大人在都察院清正廉明,是朝中少有的好官。大人怎会在此?还伤成这样?”
    杨毅然心思急转。周崇的祖父周镇山是已故老将,与杨家是世交。周崇此人,他虽只见过几面,但知其刚正,且周家向来不涉党争,或可信赖。
    “周将军请起。”杨毅然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本官奉密旨出京,途中遇袭,幸得赵姑娘相救。但船上这些人……”他看向赵然燕,“恐怕并非普通商贾。”
    赵然燕脸色一白,后退半步。疤面汉子等人手按兵刃,气氛骤然紧张。
    周崇何等敏锐,立即喝道:“拿下!”
    水师官兵一拥而上。疤面汉子等人武功虽高,但寡不敌众,又是在水上,很快被制服。赵然燕被两名士兵按住,她挣扎着看向杨毅然,眼中满是恨意。
    “杨毅然,你会后悔的!”
    杨毅然不答,只对周崇道:“周将军,此女身份特殊,还请单独关押,勿要苛待。另外,本官有要事需即刻面见二皇子,将军可知二皇子现在何处?”
    周崇面露难色:“不瞒大人,末将此番出海,正是奉命搜寻二皇子下落。三日前,二皇子在青州外海遇伏失踪,至今音讯全无。兵部连下三道急令,命水师全力搜寻。可这茫茫大海……”
    “二皇子真失踪了?”杨毅然心中一震。难道黑石岛上所见,真是陷阱?太子与二皇子并非一伙?
    “千真万确。”周崇叹气,“大将军用兵如神,按理说不该中伏。可那日海寇来得蹊跷,像是早知我军路线。军中……怕是有内鬼。”
    杨毅然想起赵然燕所说,王猛是二皇子的棋子,但同时也是太子的内应。若真如此,二皇子中伏便说得通了。可黑石岛上,太子与二皇子为何那般亲密?是演戏,还是……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背脊发凉。
    “周将军,船上可搜出什么东西?”
    “正要禀报大人。”周崇神色凝重,“在底舱搜出二十箱兵器,俱是军制,还有五箱金银,以及……”他压低声音,“与北戎往来的密信数封,落款是……东宫印信。”
    杨毅然倒吸一口凉气。太子通敌的铁证,竟在赵然燕船上?是她截获的,还是……
    “将军,那些密信,可否让本官一观?”
    “自然。”周崇命人取来信件。杨毅然拆开一看,确是太子笔迹,内容是与北戎约定,待二皇子平定海寇回京途中,北戎出兵犯边,太子则趁机逼宫,事成后割让北境三城。
    信是真的。杨毅然曾见过太子奏章,认得这笔迹。印信也做不得假。
    可这些信,为何会在赵然燕船上?若她与二皇子合谋,该销毁这些信才是,为何留着?
    除非……
    “除非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与二皇子合作。”杨毅然喃喃自语。
    “大人说什么?”
    “没什么。”杨毅然收起信件,“周将军,本官需即刻前往黑石岛。请将军拨一艘快船,十名精干水手。”
    “黑石岛?那地方凶险,大人……”
    “事关重大,顾不得了。”杨毅然打断他,“另外,请将军派快马回京,将此信交给都察院李墨李大人。”他撕下衣襟,咬破手指,匆匆写下几行字,用油纸包好,“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李墨,绝不可经他人之手。”
    “末将遵命!”
    周崇安排妥当,又派了二十名水师精锐随行。临行前,杨毅然去见了赵然燕。她被单独关在一间舱室,手脚戴着镣铐,但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杨哥哥是来杀我的,还是来审我的?”
    “我来问你一句话。”杨毅然注视着她,“黑石岛上,太子与二皇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然燕笑了:“你不是都看见了吗?他们兄弟情深,联手做局啊。”
    “那些与北戎的密信,又作何解释?”
    赵然燕笑容一滞,随即恢复自然:“那是我从太子那里偷来的。本想作为扳倒太子的证据,没想到被你截胡了。”
    “是吗?”杨毅然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赵然燕,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若真与二皇子合谋,该毁掉那些信,而不是留着。你留着它们,是因为你需要它们作为后手——万一二皇子事成后翻脸,你可以用这些信要挟他,或者交给陛下,换取生机。对吗?”
    赵然燕脸色终于变了。她抿紧嘴唇,别过脸去。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认了。”杨毅然直起身,“所以,你从未真正信任过二皇子,也从未真正想助他夺位。你只是利用他,就像利用我一样。你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舱内沉默良久。赵然燕忽然轻笑,笑声里带着凄凉:“杨哥哥,你总是这么聪明。可有时候,人太聪明,反而活得累。”
    她转过头,眼中第一次露出真实的疲惫:“是,我不信二哥,也不信大哥,更不信父皇。这皇家里,没有亲情,只有利益。我假死脱身,本想远走高飞,可二哥找到了我。他说,只要我帮他这一次,他就给我真正的自由,还给我一个新的身份,足够的银两,让我去江南,开一间绣庄,平淡过一生。”
    “你信了?”
    “我不得不信。”赵然燕眼中泛起水光,“因为那是我唯一的希望。可是杨哥哥,你说得对,我不信他。所以我留着太子的信,留着后路。我想着,等事成之后,若二哥兑现承诺,我就烧了这些信,远走他乡。若他反悔……这些信,就是我保命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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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在土地庙,你对我说的话,有几分真?”
    赵然燕看着他的眼睛,许久,轻声道:“我说我等你回来,是真的。我说等这一切结束,我有话对你说,也是真的。只是……那些话,或许永远没机会说了。”
    杨毅然心中五味杂陈。他想恨她,恨她利用自己,恨她将自己置于死地。可看着她眼中的泪光,听着她语气中的绝望,那恨意竟消散大半,只剩深深的悲哀。
    “若我救你出去,你可愿指证二皇子?”他忽然问。
    赵然燕怔住:“你……还要救我?”
    “你罪不至死。”杨毅然转身,“但你要将功折罪,将二皇子的计划全盘托出。我会向陛下求情,保你一命。”
    “那你呢?”赵然燕急道,“你就不怕我再次骗你?”
    杨毅然在门口停步,没有回头:“怕。但我更怕这江山落入奸人之手,怕百姓再受战乱之苦。赵然燕,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是继续做权力的棋子,还是做一个真正的人,你自己选。”
    他推门离去。舱内,赵然燕望着紧闭的门,泪水终于滑落。
    快船扬帆,劈波斩浪,直赴黑石岛。
    杨毅然站在船头,海风凛冽,吹动他染血的衣袍。怀中那封血书沉甸甸的,那是他写给李墨的密信,上面写明了二皇子的阴谋,以及太子的罪证。但愿能及时送到。
    “大人,前面就是黑石岛了。”水手指着远处海面上突兀的黑色礁石。
    杨毅然极目望去。黑石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寂静得可怕。昨夜的灯火、营帐,全都消失不见,仿佛那只是一场幻觉。
    “靠岸,小心戒备。”
    快船在暗湾处下锚。杨毅然带着十名水手下船,留下十人在船上接应。礁石滩上,昨夜打斗的痕迹犹在——散落的箭矢,凌乱的脚印,还有几摊已干涸的血迹。
    “大人,这边有发现!”一个水手喊道。
    杨毅然赶过去,见礁石缝隙中卡着一块布料,是军中常用的粗麻,上面沾着血迹。他拾起布料,仔细辨认,瞳孔骤缩。
    这不是普通士兵的衣料。这是……皇家侍卫特有的云锦镶边,只有皇子近卫才有资格穿戴。
    二皇子的人,昨夜真的在这里。那黑石岛上的营寨,恐怕不是诱饵,而是真的据点。可太子为何会在?是二皇子擒住了太子,还是……
    “大人,岛上好像有人!”瞭望的水手低呼。
    杨毅然抬头望去,只见岛中央最高处,一棵枯树梢上,系着一块白布,在海风中猎猎飘扬。
    是信号,还是陷阱?
    “你们在此等候,我上去看看。”杨毅然按刀,向岛上走去。
    “大人,太危险了!我们一起去!”
    “这是命令。”杨毅然头也不回,“若一炷香后我不回来,你们即刻返航,将这里的一切禀报周将军。”
    “大人!”
    杨毅然已踏入密林。林中寂静得诡异,连鸟鸣虫声都无。地上有新鲜的马蹄印,还有车辙的痕迹——这荒岛上,怎会有车马?
    他循着痕迹深入,越走心中越沉。这岛不大,但地形复杂,若有人设伏,他绝无生还之机。可事到如今,已无退路。
    穿过一片乱石,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坪,方圆数十丈,中央果然扎着几顶营帐,但已空无一人。营火余烬尚温,显然人刚走不久。
    杨毅然小心翼翼靠近主帐。帐帘掀着,里面空荡荡,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案,案上摊着一张海图,旁边放着笔墨,还有……半块玉佩。
    他拾起玉佩,心头剧震。这是赵然燕那枚凤凰玉佩的另一半。当年先皇后将玉佩一分为二,一半给了赵然燕,另一半……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杨毅然猛地转身,刀已出鞘。
    来人站在帐外,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挺拔,气度雍容。
    “杨大人,别来无恙。”
    这声音……
    那人走进帐中,阳光照亮他的脸。剑眉星目,面容与太子有七分相似,但更显刚毅,正是二皇子赵明德。
    只是此刻的赵明德,一身布衣,风尘仆仆,左臂缠着绷带,渗出血迹,显然受了伤。
    “殿下?”杨毅然惊疑不定,“您真的在此?那昨夜……”
    “昨夜你看见的,不是我。”赵明德苦笑,“是我的替身。太子不知从何处寻了个与我容貌相似之人,扮作我的模样,在黑石岛设下这个局,专为引你入彀。我得知消息,连夜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那太子……”
    “太子不在此处。”赵明德走到案前,手指划过海图,“他在百里外的龟蛇岛,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据点。黑石岛这个营寨,只是个幌子。他故意让我那替身在此露面,做出我与他合作的假象,好让你相信我已叛变,逼你交出调兵信。可惜,他算错了一步。”
    “哪一步?”
    “他没想到,你会将信扔进河里,更没想到,你会遇到周崇。”赵明德转身,目光如炬,“杨大人,调兵信的内容,你还记得吗?”
    杨毅然点头:“记得。是殿下要调动镇北军南下,入京‘清君侧’的手令。”
    “不错。”赵明德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他,“这是今早刚到的。你看看。”
    杨毅然展开信,是边关急报。三日前,北戎突然犯边,连破两关,镇北军已开拔迎敌,根本无力南下。
    “太子与北戎勾结,故意在此时犯边,就是为了拖住镇北军。”赵明德沉声道,“他算准了我会调镇北军,所以先下手为强。如今镇北军被牵制在北境,我无兵可调,而他在京中已控制禁军,沿海又有海寇为援,大势已去。”
    “那殿下为何还在此处?不该速回京城,稳住朝局吗?”
    “回不去。”赵明德摇头,“所有通路都被太子封锁。王猛表面投靠太子,实则是我的人,但他昨日传讯,说太子已起疑,将他软禁。我现在是孤军在此,进退两难。”
    杨毅然沉默片刻,忽然道:“殿下,臣有一事不明。”
    “你说。”
    “长公主假死,究竟是陛下的安排,还是殿下的计划?”
    赵明德神色一黯:“是父皇的安排,但我知情。然儿在宫中处境危险,父皇不忍,才出此下策。我本答应父皇,等事成之后,给然儿自由。可如今……她恐怕已落入太子之手。”
    “不,她在我手上。”杨毅然道,“今早被周崇将军截获,现关押在水师战船上。”
    赵明德眼睛一亮:“当真?她可好?”
    “还好。”杨毅然顿了顿,“只是,她似乎对殿下……颇有怨言。”
    赵明德苦笑:“她恨我是应该的。我利用她,就像父皇利用她一样。我们赵家的人,大概都是这般冷血。”
    帐内沉默。海风穿过,吹得帐帘啪啪作响。
    “殿下接下来打算如何?”杨毅然问。
    “等。”赵明德走到帐外,望着茫茫大海,“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赵明德不答,反问道:“杨大人,你可知这黑石岛,为何叫黑石岛?”
    “不知。”
    “因为岛下有一种黑色礁石,坚硬如铁,可淬炼出最好的兵刃。”赵然燕的声音忽然从林中传来。
    杨毅然猛地转身,见赵然燕在两名水师士兵的押解下,缓步走来。她已除去镣铐,换了一身干净布衣,脸上还有泪痕,但神色平静。
    “皇兄。”她走到赵明德面前,敛衽一礼。
    赵然燕看着兄长,眼中情绪复杂:“我都说了。太子的计划,你的计划,还有……我的计划。”
    赵明德长叹一声,伸手想摸她的头,却在半空停住:“然儿,皇兄对不住你。”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赵然燕别过脸,声音微哑,“皇兄,收手吧。你现在回头,向父皇请罪,或许……”
    “回不了头了。”赵明德摇头,“太子不会放过我,父皇……也不会原谅我。从我决定假意中伏、暗中布局开始,就回不了头了。”
    他转身看向杨毅然:“杨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殿下请讲。”
    “带然儿走。”赵明德一字一句,“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平安过一生。这是我欠她的。”
    “皇兄!”赵然燕急道,“那你呢?”
    “我自有去处。”赵明德笑了笑,那笑容竟有几分释然,“这江山,这皇位,争来争去,到头来都是一场空。我不想争了。但我也不能让太子得逞。他若登基,必是暴君,百姓将陷水深火热。”
    “所以殿下要……”
    “我要去龟蛇岛。”赵明德望向东方,“太子在那里。我要与他做个了断。”
    “你一个人?那是送死!”
    “不是一个人。”赵明德拍了拍手。林中忽然走出数十人,皆作渔民打扮,但身形矫健,目露精光。为首一人,赫然是王猛。
    “王统领?”杨毅然一惊。
    “杨大人。”王猛抱拳,“末将奉殿下之命,假意投靠太子,实则暗中集结旧部。现已有三百死士,潜伏龟蛇岛附近,只等殿下号令。”
    “可太子有海寇为援,至少千人……”
    “兵不在多,在精。”赵明德淡淡道,“况且,我并非要与他硬拼。我只要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玉玺。”
    杨毅然与赵然燕同时色变。
    “父皇病重前,将传国玉玺交给我保管,命我必要时可持玺勤王。”赵明德从怀中取出一物,用黄绫包裹,方方正正,“但这是假的。真玉玺,被我藏在龟蛇岛一处密洞中。太子以为擒住我,就能逼问出玉玺下落,却不知我从未打算告诉他。”
    “你要用玉玺逼太子就范?”
    “是交易。”赵明德道,“我用玉玺,换他放过沿海百姓,换他立誓永不与外寇勾结,换他……放过你们。”
    “他岂会答应?”
    “他必须答应。”赵明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因为玉玺所在之处,我已埋下火药。若他强攻,或出尔反尔,我便点燃火药,玉玺与龟蛇岛,同归于尽。没有玉玺,他这皇帝,名不正言不顺,天下诸侯,必群起攻之。”
    杨毅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赵明德根本没打算活着回来。
    “皇兄,不要去……”赵然燕泪流满面。
    赵明德替她擦去眼泪,柔声道:“然儿,皇兄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今日,就让皇兄为你,为这天下,做最后一件事。”
    他转身,对杨毅然深深一揖:“杨大人,然儿,就拜托你了。”
    说罢,不等杨毅然回答,他已大步走出营帐。王猛等人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皇兄!”赵然燕想追,被杨毅然拉住。
    “让他去吧。”杨毅然低声道,“这是他的选择。”
    “可是……”
    “没有可是。”杨毅然看着赵明德离去的方向,轻声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选了他的路,我们也该走我们的路了。”
    他拉起赵然燕:“走吧,我送你离开。”
    “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杨毅然顿了顿,“但不是江南绣庄。是皇宫。”
    赵然燕怔住。
    “你要回去,将这一切告诉陛下。”杨毅然注视着她,“你是唯一能证明太子与二皇子谁是谁非的人。你的证词,或许能救这江山,救这百姓。”
    “可父皇他……还会信我吗?”
    “他会信的。”杨毅然握紧她的手,“因为你是他的女儿。也因为,这是你赎罪的唯一机会。”
    赵然燕看着他的眼睛,许久,重重点头。
    二人走出营帐,向岸边走去。海天相接处,朝阳正喷薄而出,金光万道,照亮了茫茫大海,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只是这路,注定充满荆棘。
    而龟蛇岛上,一场决定大周命运的对决,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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