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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含蓄，但官场混久的人都明白弦外之音，宋彦柏会意地点头：“要说完全清白那是糊弄人，不过他懂得分寸，没太出格。”
陈默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原本盼着田旭宁要是手脚不干净，正好抓把柄换自己人上来给海外团队当后盾，可眼下这情况倒不好动手了。
宦海沉浮有句老话：水太清的地方养不了鱼，这套生存法则在体制内尤其明显，你要是半点油水不沾，反而会让同僚们坐立难安，大伙都明白，只要不过分，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就拿抚远集团来说，上到刘铁军下至普通干部，要真较起真来，哪个经得起查？长阳县府乃至其他单位，哪个不是这个理？关键得守着那条看不见的底线。
田旭宁要真是个贪得无厌的，陈默分分钟能收拾他，可偏偏这人分寸拿捏得准，倒叫人无从下手。
办公室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陈默揉着太阳穴翻看厚达三十页的岗位清单，真要按纪律条例整顿，抚远集团两千多名干部能保住位置的不足三成。
这哪是反腐？简直是给运转中的心脏做全器官移植。
“田旭宁比老狐狸还棘手。”他盯着桌角那摞报销单苦笑。
上个月赵秘书还领到了冬季取暖费，这个月OA系统突然弹出提示：“该补贴项目已暂停审批“，谁不知道后勤部的流程卡在田部长手里？
宋彦柏临走前的话在耳畔回响：“老田就像财务室的保险柜，密码只有他知道，可钥匙孔里灌满了502胶水。”陈默抓起保温杯猛灌两口浓茶，茶叶渣黏在舌尖发苦。
倒计时十五天，等宋彦柏带队飞往赞比亚矿区，田旭宁若还在后勤部长的位置上，整个海外拓展计划随时可能断粮。
上次审计报告显示，集团光是劳保用品采购就有七种猫腻，随便拎出一条都能让纪检组驻场三个月。
窗外飘起细雪，陈默抓起健身包往外走，经过三楼走廊时，正撞见田旭宁抱着紫砂壶往档案室踱步。
老头儿腆着啤酒肚哼黄梅戏，腋下夹着的牛皮纸袋露出“海外物资清单“的抬头。
陈默去找罗雯不完全是为了私情，他更想从这女人口中撬出杜庆来父子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上次杜宝丹意外现身时，罗雯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让他意识到，这女人手里绝对攥着要命的秘密。
只要摸清杜家父子那些肮脏事，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把这对豺狼父子连根拔起，陈默打着上班的幌子，跟赵灵泉打了声招呼就溜号了。
小助理抱着文件直跺脚，实在想不通自家书记最近怎么总踩着点下班，深更半夜才回来。
隆冬的寒风刀子似的刮脸，陈默裹紧大衣钻进出租车，这两天忙着矿务部的烂摊子没顾上这边，想到杜宝丹那日阴鸷的眼神，他真怕罗雯出什么岔子。
推开健身房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偌大的场地空无一人，只有罗雯盘腿坐在跑步机上刷手机。
陈默凑近瞥了眼屏幕，好家伙这女人正上传健身视频，画面里她穿着紧身瑜伽服凹造型，胸腰臀腿曲线毕露，评论区早被男网友的虎狼之词攻陷。
“你倒是会赚流量。”陈默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眼前人粉色运动背心，露出的半截腰腹马甲线分明，他喉结滚动着伸手要摸，被“啪“地打掉爪子。
“死鬼还知道回来？”罗雯横眉冷对，活像独守空房的小媳妇，她扳着手指算账：“矿工两天扣六百块钱工资！”
陈默瘫坐在她脚边：“早跟你报备过要处理急事，这不刚办完就赶过来了么。”他抬头正撞见女人眼底狡黠的流光，心里咯噔一下，这狐狸精怕是又要作妖。
“你抢劫啊？我一天工钱都不够两百吧？”陈默跳起来嚷嚷，话音未落耳朵就被拧住，罗雯咬着牙道：“再喊声大姐试试？信不信把你耳朵拧下来当卤味？”
其实这点钱陈默压根不在意，就是受不了老板娘这雁过拔毛的性子，逮着机会就要克扣工钱，他揉着发红的耳垂问：“这两天没出啥乱子吧？”
“能有啥事……”罗雯突然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绞着围裙边，“那人……这两天都没来。”
陈默倒是清楚杜宝丹为啥没露面，他爹心脏病发作住院了，这位太子爷不得在医院守着？再加上最近风声紧，杜家老爷子肯定也勒令儿子收敛些。
“来了也不怕，我这不是回来了么？”陈默往柜台上一靠，话音刚落，带着桂花香的身子就贴了过来，罗雯环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肩窝闷声道：“你回来就好。”
对这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来说，眼前这个能打的愣头青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虽说跟杜家太子爷硬碰硬是以卵击石，但至少能让她睡个安稳觉。
陈默难得没趁机揩油，他知道这女人最近过得心惊胆战，突然问道：“这么怕他干嘛不跑？天大地大的……”
“不弄死那个畜生，我哪儿都不去！”罗雯声音里淬着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陈默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这女人要是不想说，撬开嘴也问不出半个字。
火锅店的玻璃门突然被撞开，罗雯转脸就换了副表情：“雨浓放假了，今儿天冷正好涮锅子！”
“这才十二月就放假？不是要等到一月份么？”
“还不是新上任的那个书记！”罗雯把青菜摔进盆里，“说什么教育医疗改革，免费上学和毕业分配全取消了，学生都没心思上课，学校干脆提前放了寒假。”
陈默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不摆明在指桑骂槐吗？
可他也不好发作，暗自叹气要操心的事实在太多，光是技校那群毕业生就业问题就够头疼了，总得帮这些孩子毕业后的出路想个实际可行的办法，总不能让他们在社会上瞎混吧？
这边罗雯已经拨通了聂雨浓的电话，挂断通话后她催着陈默收拾收拾，自己转身进了里屋换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