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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没开主灯，落地灯的光晕笼着田淑梅练功服下紧绷的肩线。
往常这时段她该在冥想拉伸，此刻却攥着弹力带怔怔出神。
陈默伸手将田淑梅揽进臂弯，青胡茬蹭得她额头酥酥麻麻。
沐浴露混着体温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听着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田淑梅紧绷的脊背渐渐松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可笑。
偌大安家竟找不出个真心护她的人。
从前引以为傲的豪门身份，如今看来不过是镶着金边的囚笼。
在这里，血脉亲情永远抵不过利益算计。
“睡会吧。”
陈默轻手轻脚把人抱到床上，掖被角时发现田淑梅睫毛上凝着水珠。
他站在窗前点了支烟，夜色里忽明忽暗的火星映着紧锁的眉头。
天刚蒙蒙亮，赵灵泉正对着镜子系丝巾，门铃突然炸响。
开门就见自家书记拎着油条豆浆杵在门口：“穿这么正经给谁看？换套卫衣牛仔裤，今儿咱装刚毕业的小情侣租房子去。”
小秘书举着半截丝巾愣在原地：“不是要去集团报到吗？”
“榆木脑袋！”陈默咬着油条含混不清地数落。
“抚远集团的水深得很，不摸清门道就往上撞，等着被那帮老狐狸生吞活剥？”说着把运动鞋踢到她脚边。
“麻溜换衣服，十点钟中介那边约好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若是被人察觉，难免招惹闲言碎语，更可能刺激到吕宏宇那暴脾气。
那家伙要是真被惹毛了，指不定干出什么混账事来。
陈默刚调任过来根基未稳，眼下最需要避免节外生枝。
虽说现在抚远集团还不是陈默的天下，但他心里早有盘算。
迟早要让这里像长阳县那样，自己说句话就是板上钉钉，容不得半点质疑。
在这等大型国企掌舵，没点雷霆手段和铁腕作风，党委书记的椅子怕是坐不热乎。
赵灵泉换好衣服从里间出来，上身套着件学院风条纹运动衫，下身搭着条做旧黑牛仔，脚踩轻便跑鞋。
这姑娘穿衣向来简约，偏生透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清纯劲儿。
巴掌大的小脸未施粉黛，偏生配着凹凸有致的身段，尤其那双笔直长腿并拢时严丝合缝，走起路来后腰线条随着步伐若隐若现，看得周围男同事眼睛发直。
饶是陈默这样定力十足的，偶尔瞥见小秘书的背影也难免晃神。
不过他向来拎得清，从没动过越界的念头。
“走吧。”
陈默抬臂示意，赵灵泉耳尖泛红地挽住他胳膊，垂着脑袋不敢抬眼，胸口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陈默压低声音叮嘱：“记好了，咱俩是江城矿大应届生，来集团报道需要租房。
要是有人问起学历……”话没说完发现身旁人根本没在听，小姑娘正盯着鞋尖发呆。
“最近总心不在焉的，偷偷处对象了？”陈默故意板起脸。
赵灵泉慌得直摆手：“真没有！”
见她这副模样，陈默语气缓和几分：“谈也没关系，别耽误正事就行。”
小秘书咬着唇欲言又止，最后闷闷应了声。
两人沿着厂区家属楼转悠，陈默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暗地里观察着各处细节。
昨夜他特意查过抚远市近年动态，此刻心里正盘算着接下来的布局。
陈默这次重点走访了老城区，这里聚居着抚远集团的几代老职工。
这些扎根企业的家庭，往往掌握着最真实的企业内情，正是他需要探访的对象。
两人拐进一个年代感十足的职工小区。
斑驳的外墙上还留着“安全生产”的褪色标语，晾衣绳上飘着工装服。
听说集团早想拆了重建，可如今自己都只剩半口气吊着，哪还掏得出这笔钱？
刚进小区门，一辆披着白绸的殡仪车迎面驶过。
车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漫天纸钱被车轮卷得打旋。
围观居民望着远去的灵车直叹气，有人红着眼眶背过身去。
陈默凑近一位摇着蒲扇的老爷子搭话：“这是哪家出事了？”老人盯着路面飘零的纸钱摇头：“多水灵的闺女啊，说走就走了。”
这话让陈默心头一跳：“是昨天小白楼跳楼那姑娘？”
老爷子猛抽了口烟：“可不就是她！”突然眯起眼打量眼前生面孔。
陈默赶紧掏出话术：“我俩是江城矿大毕业分过来的，正找便宜房子呢。”
这倒不算全假话，抚远集团虽然早不包分配，但每年确实给几所高校留了特殊通道。
不过这些名额早成了关系户的盘中餐，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想都别想。
听说年轻人要进集团，老人脸色顿时和缓。
在这座钢铁重镇，集团职工身份就是通行证。
不少老抚远人连首都魔都都看不上眼，毕竟从摇篮到坟墓都有集团兜底，这份底气别处可比不了。
这待遇让全国人都眼红抚远人。
国内这么多大型国企，哪家能做到这种程度？只要员工没犯大错被开除，就能稳稳干到退休。
生病住院全报销，身后事从火化到墓地都是集团包办。
更绝的是职工子女从出生到离世，集团全程兜底。
就冲这些逆天福利，抚远人看京城、魔都的精英都带着三分傲气。
这会儿看陈默和赵灵泉是新来的，门卫大爷亲热地拍他肩膀：“小伙子有眼光！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咱们抚远呢！”
老头哪知道集团早被福利拖得只剩半口气，表面风光就像快散架的戏台子，哪天幕布一落，全得现原形。
陈默顺着话茬打听：“大爷，昨天跳楼那姑娘到底怎么回事？我跟对象当时在场，吓得现在还没缓过劲。”
大爷咂咂嘴：“多水灵的闺女啊！打小就是家属院最俊的丫头，十六七岁那会追她的小伙能排到矿门口。
后来进了抚远歌舞团，那可是金饭碗！月薪少说一万多，年节还有分红奖金。
你说这么好的前程，咋就想不开呢……”
“歌舞团？”陈默眉头微皱。
“新来的不知道正常！”大爷突然拍腿：“刚说你们是来办啥事的？”
“租房子。”陈默赶紧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