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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得有人往潭里扔石头，才能试出底下藏着多少王八。”
这话惹得赵灵泉噗嗤笑出声，慌忙用文件夹挡住发烫的脸。
等递工资卡时，小姑娘又犯了难：“饭补衣补差旅补，还有通讯费油费……”她掰着手指越数越慌。
“反正所有补贴都打进这张卡，具体项目我、我记不全了……”
“集团亏成这德行，补贴倒发得挺勤快？”陈默掂着轻飘飘的卡片。
“我这儿每月能拿多少？”
“您大概两三万块，我少些，一万出头……”话音未落，就见书记脸色沉了下来。
赵灵泉缩缩脖子补充：“不过听说财务那边……杜经理扣着没给全。”
“呵，耗子尾巴藏得倒是严实。”
陈默把卡片往桌上一拍。
这些吸血蚂蟥倒是会打算盘，集团都快被吸成空壳了，还惦记着往自己肚里填油水。
他暂时按下心头火气，这笔账迟早要算清楚。
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陈默眯起眼睛。
国企丰厚的福利就像诱人陷阱，多少人挤破头只为争口糖吃，反倒忘了正经做事才是立身之本。
等时机成熟，非得把这歪风邪气连根拔了不可。
这可不是抄近道的事。
要真让这帮领导把这种风气带起来，国企早晚得变成一潭死水，时间久了别说市场竞争力，能不能活下去都成问题。
不过陈默现在也顾不上这些，刚到抚远集团连椅子都没坐热，说是挂着书记名头，底下人别说中层干部，怕是连门卫老张头都不带正眼瞧他。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扎稳根基，把几个占山为王的派系收拾服帖了，给集团吊住这口气，至于体制改革那都是后话。
陈默突然转头对赵灵泉说：“以后跟着其他领导的秘书学打扮，下午去置办几身行头。
对了，顺道给我捎两套西装回来，到哪山唱哪歌嘛！”
说着把张泛旧的工资卡拍在桌上。
自打海天省保健局开始，到后来主政长阳县，这些年工资全攒里头没动过。
当领导就这点好，衣食住行基本不用自己掏腰包。
赵灵泉“啊“地愣住。
跟着书记工作快两年了，谁不知道这位爷向来不讲究穿着？
在长阳县那会，大冬天裹件军大衣就敢往省里汇报工作的人，怎么到了抚远集团突然讲究起来了？该不会让糖衣炮弹给打中了吧？
“这叫随大流不挨锤。”
陈默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领子。
“该拿的福利咱们不装清高，该守的底线半寸不让，赶紧去吧。”
赵灵泉拎着包往外走，换别的姑娘早乐开花了。
上班时间名正言顺逛街买大牌，还能走公款报销，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要是那人能陪着去该多好。
陈默在办公室里转悠，突然发现墙角立着个大家伙。
费了牛劲把那个仿真高尔夫训练器拖出来时，后背都洇出汗印子。
摸着进口皮革包裹的挥杆区，他牙根直痒痒：这帮孙子是真敢造啊！
不过眼下倒成了消磨时间的好玩意儿。
反正等着那帮地头蛇出招呢，不如先练练手。
照着电视里看过的姿势抡了几杆，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下班前赵灵泉拎着大包小包回来，抖开两套深灰西装往陈默身上比划：“您试试尺码，不合适我明天去换。”
陈默钻进隔间换了身新的，出来时却又套回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崭新西装整整齐齐叠在沙发上，像块沉默的盾牌。
赵灵泉瞪大眼：“您怎么不穿正装啊？”
陈默扯了扯棉T恤下摆笑道：“西服那是上班的行头，下班就该穿得自在。
你也记着，在小区里咱们就是普通应届生，懂不？”
见赵灵泉还在发愣，他抓起帆布包招呼道：“走，带你去个好地方！网上说高老庄熟食特别火，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您什么时候查的？”小秘书快步跟上。
“午休刷手机看到的。”
陈默晃着手机屏幕。
“美食攻略里排前三呢，这几天咱们就当探店博主，把推荐的馆子吃个遍。”
赵灵泉听得直发懵。
新书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去想怎么站稳脚跟，倒琢磨起吃吃喝喝？
公交站台挤满下班族，陈默拽着赵灵泉钻进人堆。
车厢里飘着淡淡汗味，几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扒着车窗看外面的车流，目光在那些闪亮的车标上来回打转。
赵灵泉被挤得一个踉跄，慌忙抓住扶手。
陈默的体温隔着薄衬衫透过来，她耳根发烫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前边扎马尾的女孩正整个人贴在男友怀里，那亲昵劲儿看得她心尖发颤。
“准备下车！”陈默突然抓住她手腕。
七拐八绕穿过人群，街角红底金字的招牌跃入眼帘，卤香味混着花椒香早飘了半条街。
排队时前头两个大姐的闲聊飘进耳朵：
“老张，你们厂子最近咋样？”
“别提了，仨月没见着工资条，你们机械厂呢？”
“半斤八两！你说这么大个集团，咋说没钱就没钱了？”
“领导总说困难是暂时的，让大伙儿安心等到过年……”
赵灵泉偷瞄自家书记，只见他盯着橱窗里油亮亮的猪头肉，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那人咂咂嘴道：“差不多这意思吧。”
陈默歪头朝赵灵泉使了个眼色，下巴朝两位大姐方向抬了抬：“去搭个话，套套她们哪个厂的。”
小助理会意地点点头，笑盈盈凑到摊位前：“大姐，我是刚来咱们集团的大学生，您二位在哪个单位高就啊？”
虽然话说得含蓄，但两位老职工都听明白了。
这俊丫头是怕被分到她们这种连欠三个月薪水的厂子。
肉联厂的张大姐叹着气劝道：“姑娘听姐的，咱酱油厂肉联厂这些附属单位都这样，还是想法子往总部行政岗使使劲，那儿油水足待遇好。”
赵灵泉道过谢回来时，陈默正望着菜市场攒动的人头出神。
三个月发不出工资的厂子接连冒头，说明抚远集团这艘大船是真要撑不住了。
眼下除非国家继续砸钱输血，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