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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从静安开出来，已经四点四十，小周的消息接连跳进付今枝的手机。
沈知禹在别墅区门口下车，一栋栋找门牌，最后停在了十七号门前。
十七号是隔壁，付今枝把手机扣在腿上。
“他还不知道具体是哪栋，多半只查到了你名下的房产。”
秦从越转过方向盘，“城东有一套，江岸和老城南各一套。”
三处隔得远，付今枝暂时没让小周露面，先翻出前面的消息。
“梁家老宅那个替身瞒不过他，孩子提前被抱走，他只能往你和我爸身上查。”
“他看出来了。”秦从越说。
小周回报沈知禹空手，付今枝指尖停在屏幕上。
“空手来抢孩子，他以为安安会跟他走？”
“他来确认孩子还在不在。”
付今枝收起了那点讥讽，三年前的交易尚未查清，沈知禹先找到了孩子门外。
她给小周发消息，让他留住人。
“站十七号门口抽烟，他问路，就说这家刚搬走，再问他找谁。”
秦从越侧过脸，“让他自己报孩子的身份？”
“总不能每次都由我们替他说。”
消息发出，付今枝盯住屏幕，等着沈知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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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零八，小周发来语音转文字。
“他说找一个三岁的女孩，姓沈。”
付今枝把手机递过去，秦从越扫过那行字。
“安安户口上姓付。”
“所以这话得留着，他以后再说不知道孩子的事，就把录音放给他听。”
付今枝收回手机，单凭这句话还问不出三年前收钱的人，她得让他接着说。
车进小区时天擦黑，沈知禹仍站在十七号门口，袖子卷着，胡茬遮住了下巴。
看见秦从越跟着下车，他退了半步，随即转向付今枝。
“孩子在你们手上，我要见她。”
“见不着，她今天搭了一座城堡，正高兴，不适合看你这张脸。”
付今枝关上车门，挡住了他往后看的视线。
“她是我外甥女。”沈知禹说。
“这个称呼你还记得，那三年前，她妈是在谁的饭局上被灌醉的？”
路灯亮了，沈知禹抬手挡了一下光，没有接话。
付今枝走近两步，“你来确认她还在不在，确认之后呢，打算怎么处理这条线？”
“我没这个意思。”
“那就把来意说清楚，你刚跟陌生人说，要找一个三岁女孩，姓沈。”
她指向十七号门口，小周举起手机。
“全程录着，你知道孩子的存在，这一句别再改口。”
沈知禹看向手机，嘴唇动了两下，没能接上话。
两天里四十多个电话，律师撤了，护照还扣着，如今连不知情都没法照旧说。
“你想要什么？”他问。
“去跟你妹妹说清楚，三年前谁带她去，谁灌的酒，谁第二天早上收了钱，一句一句说，别加形容词。”
沈知禹转向路口，“她不会信我。”
“信不信由她，你先把自己做过的事说出来。”
付今枝没有让路，他看了几次出口，终于收回视线。
“我说了，有什么？”
“你还想拿这个换脱身？”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没给他继续开价的机会。
“两个亿的担保出了事，三家出资方撤完了，你现在没什么可跟我换的。”
沈知禹看向十九号的方向，付今枝往他面前挪了一步。
“安安的户口不会动，她姓付，上学填家长那栏也跟你无关，别再来找她。”
“就这个？”
“她怎么过日子，不取决于你交代多少。”
沈知禹扯了一下嘴角，转身往小区门口走，到路口又停下来。
“六月份梁氏那场酒会，你跟梁翊琛说了什么？”
“我说他西装的扣子系错了。”
付今枝把包带拨回肩上，没再往下解释。
“就这个？”
“就这个。”
沈知禹站了片刻，终于走了，小周隔着一段距离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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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今枝拉高外套拉链，秦从越走到她身边。
“就让他这么走？”
“小周跟着，他的护照还没拿回来，往哪儿去都盯着。”
她确认小周发回的位置，才把手机放下。
“他问酒会，是想知道这局什么时候开始，大概以为是六月。”
“你回国那天。”秦从越说。
付今枝转头看他，十九号窗内透出的灯光落在他袖口。
“你倒记得清楚。”
两人走到院门前，她伸手搭住门闩，却没推开。
“刚才我让小周套他的话，你一句都没拦。”
“你要他亲口承认知道孩子，这一步没错。”
付今枝松开门闩，转过身来。
“昨天诈人家女儿，今天诈一个舅舅，你就这么看着？”
“话是他们自己说的，你把话还回去，他们就受不了了？”
她笑出了声，替他拉开院门。
“跟谁学的这套说法？”
“跟你。”
门内传来积木碰撞的声音，付今枝没再追问，换鞋进了客厅。
安安从地毯上站起来，攥着一块积木等她。
“姐姐，老奶奶搬好家了吗？”
“搬了一半，还得等些日子。”
付今枝蹲到地毯边，安安把积木塞进她手里。
“那你先搭这个。”
城堡搭到第三层，中间歪了一块，她伸手去扶，连着碰倒了整排。
安安捡起滚到脚边的积木，换了个方向递给秦从越。
“你搭得不好，秦叔叔搭得好。”
“我知道。”
付今枝让出位置，秦从越脱下外套，在地毯另一边坐下，重新垒起那面墙。
她盯着他摆积木的手，想起三年前那个刚被抱出梁家老宅的孩子。
那时两人连面都没见过，他已经找到她爸，把安安的户口落进了付家。
她的备忘录里却还写着，秦从越冷淡，不喜女人靠近，可从合作入手。
所谓入手处，原来早有人替她留好了。
“下周来我家，还是下午？”
“嗯，带茶。”
她伸手接住安安递来的积木，往他手边放。
“给我爸带贵的就行，我妈可喝得出来。”
“准备两种，一种给你爸，一种给你妈。”
秦从越按稳墙角，给安安留出插屋顶的位置。
“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我想了三年。”
付今枝手里的积木没递出去，安安伸手取走，插到了城堡顶上。
“搭好了！”
四层城堡立在地毯中央，顶上那块红积木终于没再倒下来。
安安绕着看了一圈，回到付今枝面前。
“姐姐，你上次说，你们是一家的。”
“说了。”
孩子把散落的积木推到一边，腾出挨着她的位置。
“那我能住这儿吗？”
秦从越收拾积木的手停在盒边，付今枝伸手，接住爬过来的孩子。
“能。”
安安贴着她坐下，又去摆城堡前的小路，付今枝替她拢好耳边的头发。
秦从越盖上积木盒，“你爸那边，我下周说，两件一起。”
“先说我们，再说她？”
盒子被放进茶几底下，付今枝顺手把滚在外头的一块也递过去。
“我爸三年前就签过字了。”
“签字跟认，不是一回事。”
她收回手，看着腿边的安安，没有再反驳。
手机在这时震起来，来电的是她妈。
“今枝啊，你爸从疗养院回来，一声不吭坐着。”
“今天折腾久了，让他歇会儿。”
付今枝托住安安伸向手机的手，听见母亲那边响起关门声。
“他从书房拿了个铁盒子，在客厅坐了一个钟头。”
她坐直了，那个盒子见过一次，锁着，钥匙原来一直在爷爷手里。
爷爷走时，才把钥匙交给她爸。
“盒子打开了？里面装的什么？”
“打开了，一张照片，还有一张户口迁出的单子。”
付今枝把安安的手放回积木旁，起身走到沙发另一头。
“谁的？”
电话那端停了两秒，母亲才继续说。
“照片上是你姑姑，抱着个孩子。”
“单子呢？”
付今枝握着手机，没听见身后秦从越收拾盒子的声音。
“单子上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