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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今枝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划过屏幕放大了病历上的字。
二十三年前，陈若芷进秦家三个月，秦国铭在海外，秦伯安主事。
病历上写的是流产，不是自然流产——是人工终止妊娠。
付今枝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后背贴着椅子，脑子里有一条线慢慢连起来。
陈若芷嫁进秦家三个月就怀孕，秦国铭不在国内。孩子不是秦国铭的。
秦伯安知道。
所以陈若芷流了那个孩子。
一年后，陈若芷再次怀孕，生下秦从越。
秦从越的血型对不上秦国铭，秦伯安查过，留了证据。
这两件事之间隔了不到一年。
付今枝拿起旧手机，给陈若芷发消息。
“二十三年前流掉的孩子，是谁的？”
发出去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太直接了，可事情到了这一步，绕弯子没有意义。
陈若芷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四个字。
“不该问的。”
付今枝打出第二条消息。
“您明天要见秦伯安，我需要知道您手里还有什么牌。”
这次等了五分钟。
“今枝，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付今枝没有再追问，锁上手机，起身去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她喝了两口，站在饮水机旁发了会儿呆。
陈若芷不肯说那个孩子是谁的，说明这件事本身就是她手里最后一张牌。她不会提前亮出来，尤其不会亮给付今枝看。
但付今枝不需要陈若芷告诉她答案。
秦国铭在海外，秦家老宅里只有陈若芷和秦伯安。
流掉的孩子如果是秦伯安的，陈若芷手里握的就不是暗股不是底稿，而是二房的命门。
秦伯安拿秦从越的身世做文章，陈若芷就拿二十三年前的事反击。
这才是她敢见秦伯安的底气。
付今枝坐回办公桌前，把那张病历照片存进加密相册。
主力手机响了。付今朝。
“协和那边有个熟人帮忙查了，二十三年前三月的住院记录里，陈若芷的主治医生叫王德明，已经退休了，现在住在通州。”
“能联系上吗？”
“我同学在跑，明天给你消息。”
付今枝挂了电话，想了想，又拨给秦从越。
响了两声就接了。
“还没睡？”秦从越的声音带着点哑，像是刚从沙发上坐起来。
“问你件事。”
“说。”
“你妈进秦家那年，你爷爷是不是病得很重？”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你查到什么了？”
“随便问问。”
秦从越没有接这个话。过了几秒，他说了句别的。
“我爷爷那年做了心脏搭桥手术，住了三个月院。”
三个月。和陈若芷进秦家的时间完全重合。
老爷子住院，秦国铭在海外，秦伯安在家。
付今枝没有继续问。
“没事了，晚安。”
“今枝。”
“嗯？”
“你查的这些东西，比暗股和底稿加起来都危险。”
付今枝握着手机，没吭声。
“二十三年前的事，我妈从来没跟我提过。”秦从越的语气很平，“但我知道她恨秦伯安，不是普通的恨。”
付今枝咽了下口水。“你知道多少？”
“不够多。”秦从越停了一拍，“所以我才让你去查。”
电话挂断。
付今枝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秦从越说“让你去查”，不是“你在查”。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她在做什么。给她线索的是陈若芷，放她去查的是秦从越。
这对母子，一个藏牌，一个借刀。
刀是她。
付今枝笑了一声，把电脑关了。
凌晨一点，她躺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张病历。
流产。二十三年前。秦伯安。
如果那个孩子真是秦伯安的，陈若芷当年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她就待不下去。秦家不会留一个和二房有染的儿媳妇。
所以她流了孩子，闭了嘴，一年后又怀了秦从越。
秦从越的血型对不上秦国铭。
那秦从越到底是谁的孩子？
付今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想了。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会得出一个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旧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陈若芷发来一条新消息。
“明天见完秦伯安，我会回北京。”
付今枝坐起来。
“您之前说这个月不回来。”
“计划变了。”
“为什么？”
陈若芷没有回复。
付今枝等了十分钟，又发了一条。
“回北京之前告诉我航班，我去接您。”
这次陈若芷回了。
“不用接。从越会安排。”
付今枝放下手机，躺回去。
陈若芷要回北京了。见完秦伯安就回。
这说明她跟秦伯安谈的东西，需要回北京才能落地。
不是电话里能解决的事。
付今枝闭上眼，强迫自己停下来。
明天还有芯瀚的七千万要确认到账，还有股权补充协议要签，还有付今朝那边的消息要等。
她不能把所有精力都耗在秦家二十三年前的旧事上。
可那张病历上的两个字，怎么都从脑子里赶不走。
凌晨两点，付今枝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秦家老宅的地下室，那间十年没开过的屋子。
灯亮着，箱子打开了，里面不是衣服和相框。
是一张婴儿床。
床上空的。
付今枝从梦里醒过来，天已经亮了。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姜颂发的，七千万补偿款已经到达芯瀚监管账户。
第二条是付今朝发的，王德明的地址拿到了，在通州梨园镇。
第三条是一个陌生号码。
“付小姐，我是秦修平的母亲。我儿子死了三年，秦家没有一个人给我交代。听说您手里有秦家的东西，我们能见一面吗？”
付今枝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遍。
秦修平的母亲。
秦修平，二房长子，三年前出车祸死了。秦从越当年拿他的样本去掉包做鉴定。
这个女人现在找上她，时机太巧了。
付今枝没有回复，先截图发给付今朝。
“查一下这个号码。”
付今朝回得很快。“号码登记人叫吴敏华，是秦修平的生母，秦伯安的原配。两人十五年前离婚，吴敏华带着秦修平搬出秦家，后来秦修平回了二房，她一个人住在顺义。”
付今枝把手机放下，倒了杯水。
秦伯安的原配。离婚十五年，儿子死了三年。现在突然冒出来说要见她。
要么是二房授意，要么是吴敏华自己在找突破口。
付今枝重新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吴女士，请问您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对方回复很快，打字速度不像上了年纪的人。
“梁翊琛给我的。他说你手里有秦家的东西，能帮我查清修平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