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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妹相系牵心怀,贴身相护引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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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姊妹相系牵心怀,贴身相护引人度(第1/2页)
    而这天夜里,暮色笼罩大地后,凉风忽起,驱散了空气中的些许闷热。
    大兴朝的夜里并无宵禁之策,是以到了夜晚,忙碌了一整天的百姓们都能出门闲散乘凉,玩乐采买。此时,紫雾大道与紫雾大道南段相通的苎福街上很是热闹。在热闹的人来人往中,有一驾马车很是显眼,红绸银缎,紫金流苏,五彩斑斓的琉璃窗面,精雕细画的青木车辕,就连套马的马引子,都由上好的纯棕熊皮包裹,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的车架。马车四周约有七八个自带威压之势的强壮女子围立,将其与鱼龙混杂的人流隔开,人们只能隔着一小段距离遥遥探看,窃窃私语讨论着这是哪家的大驾。其中,对世家族事稍稍有几分了解的人,远远瞧见那马车车壁上雕刻的狐尾标志,便能立马就认出这是时狐氏的马车。
    果然,不过多时,马车旁的铺面里走出一红一青两抹惹眼的身影。红色的自然是张扬艳丽的时狐裳霓,而在她身边站着的,便是天雪初黛。时狐裳霓挽着天雪初黛自浮光阁走出来,脸上的喜悦洋溢而出,似乎收获颇丰,而一旁的初黛却好似松了一口气,瞬间感到清爽无比。
    瞧着她那如释重负的表情,裳霓忍不住撒起娇来,“我的好阿黛,我一年也就过这一回生辰,就这一回,你好歹理解理解我嘛。”
    天雪初黛揉了揉酸爽的腰,苦笑连连,“我还不够理解?这半日,好几个时辰,就陪着你试了几十套裙装,十几套头面。我是坚持不住了,这实在太耗体力,感觉比我平时练一整日剑术还累。”更何况,她平日里习惯了素净淡服,终年便是几身青色长裙来回换洗,头上更是从来只使一根木簪,些许头绳,也就只有时狐裳霓有这个能耐,能逼着她一日试这般多衣裳,还上那么繁重折磨人的头面。
    “哪有那么夸张,你自是因着平日雅淡惯了,才觉得这阵仗累人。你瞧瞧刚才在里面的那些姑娘,哪一个不是满头珠钗,锦绣华服?这才是女儿家该有的仪容嘛!再说了,这浮光阁,哪一日不曾接待世家贵客?便是如元嫆那般的官家女儿,来一回浮光阁,都是整套整套往外拿,起码也得花出这个数去。”时狐裳霓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轻哼道,“咱们怎么能落后了她去?方才试的那些,稍后浮光阁会全部送到月满楼,你从明日起便可以开始装扮起来了。”
    “全部?!等等,你说送到哪里去?!”天雪初黛满目震惊,疑惑溢于言表,“月满楼?从明日就开始装扮又是何意?”来之前,她明明说是给自己买生辰宴上需穿的衣裳啊??这又是闹哪一出?
    “我央你随我回家住你又不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只能帮你找一个好的去处了。那月满楼便是你近日的住处。学子苑重建需些时日,我总不能看着你日日就睡在破瓦之下吧。你只管放心,我知你喜爱清净,差妘婕寻了许久,那月满楼生意寡淡,虽地处繁华地段,却往来人少,既安全又安静,算是上上之选。”
    “至于那些衣裳,”时狐裳霓巧笑吟吟,“既然你试着那么好看,怎么能不买呢?那买了就肯定要穿的啊。而且,你这些日子都要住在外面,穿得好些,也免得有些狗眼不识人的败犬来欺负你,扰了你的清净不是?”
    初黛听完,立即就要掉头回去,“月满楼便罢了,那些衣裳赶紧退了去,你也知我素日习性,那些衣裳我哪里有时间穿?”更何况还有那些繁重吓人的珠钗头面!
    裳霓立即拉住她,撇着嘴可怜兮兮,“那可不行,浮光阁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满圣京贵女的后花园,今儿一点风吹,明日就会传遍整个世家圈。我前脚挥金如土,后脚就要全数退回,那不叫人笑掉大牙,你就忍心看着我沦为她们嘴里的谈笑之资嘛?”
    “你也知道自己挥金如土?”初黛简直被她气笑了,“那一件瞧着最素净的,也要价八千银叶,旁的就更被提了。我若欢喜这些,你要送我我也收了,但我又从不对这些上心……”有这些钱,还不如给她买个储物戒呢!对啊!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她不是正缺钱吗,若是有了这些衣裳,她的储物戒可就有着落了!
    可裳霓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只摇着她的手臂道,“好阿黛,买都买了,你就穿吧。我都决定好了,这两日啊,我就陪你一起住在月满楼,顺便教教你时下最新的发髻和服饰搭配。”
    初黛正准备佯装被她说服,可闻言脸色又是一变,神情有一瞬的停滞,“你要与我一起住?”
    “对啊,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住了,我想……”
    “裳霓,长霖世兄不是刚回京么?你怎能撇下你阿兄来陪我?且这几日时狐府上定然已经开始筹备你的生辰宴席了,你不在家如何使得?小到席面搭配,桌饰摆放,大到宾客坐席,庭院风光,你不亲自盯着,万一哪儿出了差错,不合你的心意,届时临时更改只怕是来不及的。”她还准备明日挑个时间去六堇阁走一遭,先看看目下储物戒的价钱几何呢,若是裳霓一直陪着,这事可就瞒不住了。
    初黛的话正是说到了裳霓的软肋上。素日里,裳霓对自己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事无巨细,事必躬亲,皆是因为她对摆放陈列、外观美丑之类的事,有着极强的控制欲,几乎忍受不了一丁点的不和谐与不美丽。也就是初黛那张脸还可以,衬得身上这套寡淡的青裙有几分出尘气质,否则依着裳霓的控制欲,死活是要把它扒下来的。
    裳霓的神色果然凝重起来,“你说得有理,阿娘虽说十分了解我的喜好,但惯爱自行发挥,我确实得回去亲自看着才行。可是阿黛你,你一个人住在外面,可会害怕?要不我将这些随行的府兵都留给你?”
    初黛总算松了口气,笑着宽慰道,“我自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的,一个人住有什么可怕的,你只管放心回去,好好准备自己的生辰宴。府兵也大可不必了,太过招摇,反而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如此也好。”裳霓面上应承着,心里还是有几分放心不下,虽说阿黛素来独立,自小便是一人生活,但那是在学府里,自然与外界不同。对了,从绒晞不是也回了京?那花荷包素日里也没什么正事,不若让他多看顾着阿黛一些好了。“那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抽空就溜出来看你。”
    初黛笑着点头,心知此事算是顺利过关了。
    只是等马车行至月满楼前,邻近下车之际,她又不放心地回头道,“裳霓,先前我给你的那册子……你还是抽空看看吧。再过两日你便满十八了,只你修为仍在初境中阶,离中境还差得远。虽说世伯疼你,长霖世兄将来也定会不遗余力地护着你,但这些外在的护持终究比不上自己的修为,你懂吗?”
    裳霓愣了一瞬,又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脸,“你怎么了,怎的忽然如此严肃?莫不是我让你试衣裳试得不高兴了?你也非得叫我不舒服几日?”
    初黛眼疾手快地拍开了她的手,没好气道,“胡说八道什么,就是怕你恃宠而骄,成了时狐府里的一只金丝雀。”万一以后想飞,却飞不了,那可怎么办?活在世上,早早晚晚,终究是要靠自己的啊,可惜,阿晞还不理解,裳霓也不明白。
    要说年轻一代世家子里最有福气的,裳霓当属第一了。父亲疼爱,母亲陪伴,上头还有一个视她如宝的亲哥哥,时狐府一家子,她辈分最小,宠爱最多,自小便养成无拘无束不求上进的性子。在同龄人里,霸道比她更甚的朱真七七,虽说也万事不缺,但她自幼丧父,到底少了一些家庭的温暖;而修为高绝她数倍的芝灵靖,一心修炼,如今十五岁便已是冠绝同辈的末境境界,却仍在芝灵家主的鞭策下不分日夜地苦修,可想而知她的童年有多艰苦;至于旁的世家子就更别提了,乌首三子,董夏三子,家家有自己的偏颇与故事,哪一个有她那样幸福美满的人生?
    然而,虽说有时狐世伯在,有时狐长霖在,她这一辈子应该无风无浪,可以一直自由自在,做自己喜好的事情。可是,天还有不测风云呢?何况风云诡谲的圣京城。天雪初黛上前抱住了她,心道,一旦进入秘境,便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出来,或者说不知是否能活着出来。若自己突然从世上消失,这傻子会上天入地去寻她吗?还有从绒晞,自十岁那年相识,两人虽未曾结拜,但情谊早已胜似亲生兄妹,秘境之事,又该如何与他说呢?若她不在了,他们俩也定要活得好好的啊。
    裳霓虽不明所以,却也紧紧回抱住了她,“阿黛,旁的事情你都不必多想。这一次阿兄立了不得了的大功回来,神子殿下似是要留他驻守圣京,这可是世家里头一份的荣华呢。往后啊,我阿兄估计就是殿下面前最能说得上话的人了。待我生辰宴一过,我就去央求阿兄,求他在神子殿下面前要一道恩旨。听说圣宫里有一处贮藏历代神子典籍手札的经书阁,名唤沐燊阁,除却殿下,这世间无一人能进。那沐燊阁收藏数代殿下见闻,说不定那里头就有些我们从不知道的典籍秘法呢。”
    初黛轻轻靠在裳霓的肩上,隔着车窗的间隙望着半空中悬着的一轮弯月,丝丝酸软钻入心中,秘境之事还是莫要告知他们吧,他们知道了,定然是不许自己以命博生的。“我就知道裳霓对我最好了,时时都想着我的事呢。”
    裳霓不知为何,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事?”
    初黛不好意思地笑笑,“哪有,就是等你生辰过后,我想闭关一段时间,再试试引灵入体。”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消失一段时间了。
    闻言,裳霓的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嘴上却道,“这不是好事嘛,有什么不好说的啊,不过,试试归试试,咱得平常心对待,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能影响心情哦。”这些年初黛从未放弃过引灵入体,时常不是躲进学府的试炼谷中,就是猫进灵气充沛的深山老林,一待就是数月。可是,她试了多少次,就失败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是灰头土脸、一身挫败地回来。裳霓虽然心疼,但心知这是条没有人走过的绝路,也说不出旁的安慰的话来,只能默默地陪伴。
    “我知道,你早些回去歇息吧。”初黛暗笑,就她这紧张的神色,还劝自己平常心呢?
    裳霓又抱了抱她,“好啦好啦,你快先进去吧,我看着你进门了再离开。”
    两人在酒楼门前依依分别了半天,惹得门前揽客的伙计频频侧目,这会见两人终于要分开了,便眼明手快地上前来引路。
    而裳霓回去的路上,总觉得今日的初黛哪里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出来,纠结半晌,终究还是立即派妘婕往从绒府走了一趟。有从绒晞看顾着点,她也放心一些。
    于是第二日,天雪初黛早早起床,一开门就见一个黑影自门外倒了进来。从绒晞摔在地上翻了个身,竟换了个姿势继续响起了轻微的鼾声,这都不醒?
    初黛满头问号,踢了踢地上这番动静都没弄醒的从绒晞,“醒醒!”
    从绒晞揉着惺忪的眼睛,余光瞥了初黛一眼,凭感觉半眯着眼摸进了里屋,翻身上了床。初黛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整得更是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你好好的有家不回,到我这里守门来了?”
    初黛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心道他多半一整夜没睡,这会才刚刚开始眯眼,便也不细究了,准备帮他带上门让他好好睡一觉,自己先去办正事。只不过她转身才走出几步,便感觉腰身一紧,身上忽的多了一条绳子。
    “你什么意思?”初黛皱了皱眉,回头却见他仍不睁开眼,一个反手将绳子一拉,便将熟睡的从绒晞一整个拉下床。
    从绒晞猝不及防地滚下来,还来不及睁眼,就感觉额头不知撞到了何处,一阵火辣辣的疼泛起。这下倒是把瞌睡虫暂时赶走了,只见他哎哟一声,揉着头扶着腰爬起来,“你这没良心的小黛儿,我辛劳忙碌了一整夜都不曾合眼,天还没亮都赶过来看护你,你就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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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黛抓住了关键词,“看护?”
    从绒晞莫名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可惜这会改口已是来不及了。
    这几日,神子殿下日日召他进宫伴驾,明着是陪伴殿下用膳赏花,下棋品茶,赏了无数珍宝奇玩,实则却是督促他早些继任家主之位。因此,他白日里陪伴殿下,到了夜里才有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这不,他昨夜忙到寅时末,末了还被时狐裳霓逼着来看顾初黛。
    “嘿嘿,这个,裳霓那臭丫头说你不对劲,偏要我寸步不离地看顾你几天,我是实在困得没法子了,这才在门口将就眯了会。”
    初黛脸色稍微有些不自然,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裳霓给卖了,看来还不是很清醒,“听说这几日殿下日日召你进宫,你哪有时间耗在我这儿。再说,我有什么好看顾的,我准备去学府听课了,你也预备一起去吗?”
    从绒晞打了个哈欠,继续道,“殿下那边,我夜里已经提前派人去回禀,今日不去了。就我这副模样,今日也不适合进宫了。”
    初黛笑笑,趁机劝道,“也是,你这哈欠连天的,正好在这补眠。我呢,现在要去学府,你就好好在这睡会吧。”
    从绒晞点了点头,正要倒头就睡,忽的又想起妘婕的话,他若是把人看好了,过几日裳霓的生辰礼他便能随便挑一件拿走。想到这,他万分不愿地又勉力睁开了眼,上前抱住了初黛的一只胳膊,“你去学府我也去,正好我也许久没有听过掌师们的课了。”
    初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都这样了还要跟我去学府?”而且,他以前也从未去过学府听课啊!看来,她昨日说得还是太多了,居然引起了裳霓的警觉,才派了他过来搅和。
    “裳霓是不是又允了你什么好处了?”初黛扯住他的一根小辫子,没好气道,“你就这点出息?罢了罢了,你要去就随你吧。”她若再继续推辞,从绒晞就算再不清醒也要反应过来她不对劲了。无论如何,自己还是得先把眼前这人安抚住才行。
    就这样,两人一路拖拖拽拽地来到了学府。
    一路上,见到他们的学子小官们都瞪大了双眼,似是不敢置信般,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从绒府的晞世子嘛?他怎么来学府了?”
    “他竟然与天雪氏如此亲密!?”
    “那个天雪初黛是不想活了嘛,怎么能跟晞世子如此暧昧!”
    “……”
    及至课室内,众人纷纷侧目望去,一时间空气似凝固般,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元嫆最先瞧见天雪初黛时,便心头火起。先前一把火没叫她吃到苦头,倒是累得父亲要为整个学子苑的重修耗资出力,如此新仇旧恨,叫她岂能轻易放过这个小废物?只是,她身后竟然还拖着一个人,那是——竟是从绒晞!
    元嫆怔在当场,满眼不可置信,直到他们两人入了座,她才将将回神。
    从绒晞,他,他竟如此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和颜面么?就为了天雪氏的那个废物?!她握紧了拳头,细长的指甲陷进肉里,竟似丝毫不知痛感般,久久没有松开。
    那日她寻天雪初黛晦气不成,见其将自己学子苑的住所打理得十分生机盎然,没来由地觉得刺眼,才一把火将其毁灭,却不成想,她只是毁了天雪初黛住的屋子,连她一根毛发都未曾触及,当天晚上就遭到他那样不留情面的反击与报复!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总能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自己拼尽努力也求不来的一切?她不过失去了一双父母,便轻而易举得了天雪氏的姓氏尊荣,她明明灵根有损,一生无法修行,却还能舔着脸在这山中学府占据一席之地,她明明命溅如芥,为什么从绒晞却要对她如此亲厚?!
    一旁的夏轻香跟随元嫆多年,自然明白这两人同时以如此亲密姿态的出现对元嫆来说,究竟是多大的致命打击。一个是她自小偷偷藏在心底的人,一个是她恨不得踩进泥潭深处的人,他们俩但凡有一丝牵扯和纠葛,就能让元嫆立即失去理智。
    “嫆姐姐,你别多想,世家血脉不通姻,他们是不可能的。”夏轻香虽不清楚眼前是何局势,但再如何,他们也跨不过这条铁律去。
    只是,铁律虽是铁律,但它也只是禁止两姓通婚而已,并不会对其举止有约束效力。
    世家虽有无上尊荣,但因其使命特殊,必须保证各族血脉精纯无碍传承留世,是以,其婚配育嗣之事,乃是国之重责,实非一族一家一己之私事。因此,世家规族有制,两姓之间不得联姻,世家之裔不得多偶,不论男女,准一婚矣,惟前任殒身,方可续之。也就是说,只要是世家中人,一生大都只能成婚一次,除非前一位配偶离世,你才有第二次婚配的机会。且婚姻期间,世家子不可与婚外之人发生身体关系,否则,一律按秽乱世族血脉罪论处,世家子受雷池之刑,非世家子则受死刑。且,世家婚只有死别,没有生离。当然,世家子选择婚配对象的流程与要求,也是十分复杂的。
    但如此规矩,对大部分世家人来说,其实是很残酷的。有的人,天生专情,一生可以只爱一人,但更多的人,心意是会随着时间流逝变化的,甚至很多人,同一时间也会喜欢不同模样风格的人。这一点,普通人犹是,更别提身份尊贵、万万人之上的世家人了。
    毕竟,想入世家门的人,不计其数。他们便是拼着丢掉性命的代价,也会博上一次能接近世家子的机会,以图一朝入世家门,一世荣华不尽,一族得以鸡犬升天。所以世家子的选择,可谓多如牛毛,要求他们一生一世只一人,真的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族规森严,他们也别无他法。
    只不过,族规所制,皆是为保证血脉精纯之存续,是以严令规范,皆在婚姻与育嗣。所以,在没有婚姻关系之前,绝大多数世家子私下里都会极尽享受,风流度日。因此,坊间也有传,世家之风,奢靡之乱甚之。
    而这些原本隐在高墙之后的阁中私情,原也是被神子严令禁止的,只因近百年来世家后嗣难续,子息难得,这些年少纵情之举,对繁衍后代绝无益处,是以遭到严查。
    然而,十年前的一场乌雪情事,搅得圣京大乱,直接折了乌首与天雪世家的两位嫡系天才,令神子十分剜心痛惜。是以,自那之后,世家子婚前的荒唐与私情,神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思及此,元嫆手上的帕子都要搅碎了,眼中的嫉恨也越燃越盛。她素来知道世家子之间,比起旁人自是要亲近一些,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后座的武笙一干人早就看出来元嫆的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元嫆早就骂他们大庭广众下不知廉耻了,哪里会如此安静。武笙眼珠子一转,似是立即明白了什么,便笑着打破了这寂静,“今日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多日不见的天雪女君露了面,竟连晞世子也大驾光临,与我们一同习课啊。”
    从绒晞从落座便闭着眼养神,对于学子间的这些唇舌之战并不感兴趣。而天雪初黛本不愿多言,只是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道强烈的敌意,着实叫她有些不爽。
    只见她笑着摸了摸从绒晞的头,柔声回应,“阿晞回京忙了两日,处处不得闲,这不昨日又是一夜未睡。本来我也心疼他,想他好好在家休息,可阿晞说什么也不肯,说怎么也要完完整整陪我一天。唉,他这般执拗,我也拿他没法子了。只求诸位同窗们看在他如此辛苦的份上,莫要太过吵嚷了。”
    她这绵里藏针的回应倒是叫一众人大吃一惊,要知道,天雪初黛素来是隐忍不争的。往日里元嫆光明正大给她使绊子,她都忍气吞声。今日她是怎么了,像是变了个人,竟如此矫揉造作起来。而且这话,怎么看怎么像是在主动挑衅元嫆啊?
    夏轻香心惊胆战地望向元嫆,生怕她今日要直接与那两位对上。
    闰舞也满目焦急,唯恐双方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大庭广众之下,天雪女君还是要顾着些世家名声罢,您与晞世子举止如此亲密,只怕不妥。”
    昊宇也道,“世人皆知世家子不可联姻,天雪女君如此,难道不怕招致灾祸?”
    天雪初黛打量了几眼元嫆,笑了笑,干脆一把挽上从绒晞的手,“诸位可别误会,我可从未想过要与他结为姻亲。只是男欢女爱,不过讲个情投意合罢了。今日我们互相欢喜,那便在一处尽兴,明日情意散了,自当分作两处。哪里就要一世绑在一起了?”
    “你!你们……”闰舞涨红了脸,不知廉耻几个字愣是没有骂出来。
    石碣皱着眉,“情之一字,岂可玩笑?前车之鉴尚在眼前,女君与世子还是清醒些吧。”十年前,天雪初诺与乌首诀相爱,却非是逢场作戏,而是坚贞不渝,因而二人一直以各种理由推延各自的婚事。直到东窗事发,神子与世家宗老强行介入,将他们分开。原本这也只是又一个有情人被迫分离的悲伤故事罢了,只是谁也不曾想到,天雪初诺竟为这场诀离付出了性命,而乌首诀也因此消失无踪。两人之伤,竟演变成了两族之痛,更成为神子的心中之刺。
    听到这里,元嫆再也忍不住,正要发作,却见一小官匆匆赶来通传,“兰杜掌师今日将授课地点改在了试炼谷,还请各位学子们移步。”
    风波未起便被打断,大家都松了口气,这热闹真是不看也罢,幸好这小官来得及时,否则今日又不知要惹出什么祸事。
    待众人都散去,从绒晞又被拎着领子挣扎着起来,“你倒是睡得香。”
    从绒晞眯着眼一脸得意,“有诸多女子为我争风,我哪里能睡不香呢。”
    正要离开的初黛身形一滞,眉梢挑起,“你知道她中意你?那你也太无情了。明知她对你有意,你出手还那么不留情面。”想起方才元嫆的脸色来,她真是觉得后背都在发凉。
    从绒晞掏了掏耳朵,又趴在她肩上,双手环住,当真是一副难分难舍的腻歪模样,一点都不避讳,“我无不无情另说。你今日倒是特别反常。方才若是元嫆出了手,我必得为你出头。我都困成这样了你都不心疼我,你说是谁无情?”
    初黛讪笑道,“那还不是元嫆平日太欺负人了。我平常没人护着,只有挨欺负的份,今日好不容易有一个护花使者在旁边,我不得硬气点啊。”本来她还想着若是元嫆真的发起疯来,她或许还能趁乱溜走,让从绒晞留下收拾烂摊子,只是眼下此计一次不成,便不可再用,否则她的行为就太反常了。
    从绒晞懒得戳穿她,“行了,你老实些,最近殿下想为元家和时狐氏牵线合媒,眼下元嫆可不能再动了。”
    初黛见他转了话题,又活泼起来,“时狐氏?!那怎么行?裳霓肯定第一个不同意。”她简直不敢想,若是裳霓与元嫆做了亲戚,时狐氏可还有平静的一天?
    “我自然知道小霓子那死丫头肯定不肯的。更何况,依照她在家的受宠程度,元嫆能不能进得时狐府的大门还两说呢。只是这婚事成不成的,有自己的缘法,咱可不必上前掺一脚,惹一身腥。”
    “我看你现在脑瓜子转得挺快,可是不困了?既然不困了就自己走……”
    “还困得很呢,方才那都是本能,哪里需要动脑子了……”
    两人一言一语拌着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离开后,屏风后闪过的一道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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