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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拿着身份证回到哈城市局,正好看到马山带着一众刑警回到了哈城市局。
他拿着身份证直接推开了马山办公室的门。
马山刚从外面办案回来,连身上的警服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江源进门的时候他正站在文件柜旁边,大口大口地灌着温水。
“回来了?”
马山放下茶缸,拉开办公桌后的椅子坐了下去,随手又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衔在嘴里。
江源直接将那身份证放在马山面前。
“马支,我觉得应该好好查一查这个人。”
江源的语气十分笃定:“我去九星电子城走了一圈,发现这个人很可疑。”
“好。”
马山点了点头,他紧绷的面部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语气中也多了一丝底气:“有身份证就好办。”
“我马上让人去查。”马山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准备开始摇人。
江源拉过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折叠椅坐下,开口问道:“指纹库的事情怎么样了?”
马山握着听筒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听筒重新扣回座机上。
他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还在走程序。”
马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焦躁,“估计还得等一等,这也没办法。”
“你也知道,这是两个系统的事情。”
马山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颇为无奈:“咱们现在要跨系统进行指纹比对,就得走审批流程。”
马山直起身子,双手在桌面上比划着:“这又涉及指纹这种东西,其中的复杂你也是清楚的。”
“再加上跨部门调阅档案,需要支队打报告,局领导签字,然后再转交到档案管理中心那边去进行人工的物理核对。”
“这一套程序走下来要要签的字很多,非常繁琐。”
江源点点头,表示认同马山的判断:“那就先查查身份证吧。”
“有现成的证件信息在这里,直接核对一下人口信息,这个应该快点。”
马山深以为然的嗯了一声。
他伸出手,将桌面上的那张身份证拿了起来。
仅仅只看了一眼,马山原本严肃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他嘴角一咧,直接冷笑了一声。
“不用查了。”
马山手腕一翻,将那张身份证像扔废纸一样随手丢回了办公桌上。
江源微微一愣看着马山:“怎么?”
“这身份证是假的。”马山说道。
他点在身份证正面那一排号码上,指尖顺着数字的排列向后滑动。
“你看号码中间的出生年月日。”
“这六位数字是650229。”
“650229代表这个人的出生日期是1965年2月29日。”
马山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冷笑着说道,“1965年不是闰年,2月根本就没有29号!”
这是一个极其低级的常识性错误。
公历纪年法中,只有年份能被4整除的才是闰年,闰年的2月才有29天。
1965显然不能被4整除,那一年的2月只有28天。
“造假证的初中都没毕业吧。”马山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连最基本的日历常识都不懂,就在这儿生搬硬套。”
“闭眼睛瞎编的号码也敢拿出来糊弄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江源低头看着那串数字。
确实,造假者只顾着拼凑出十五位数字的格式,却完全忽略了日期逻辑的严谨性。
马山的视线在离开那串号码后不经意间向上移动,落在了身份证上打印的家庭住址那一栏。
“薛家湾……”马山低声念出了地址栏开头的这三个字。
“这薛家湾怎么看着这么熟悉呢?”马山喃喃自语,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塑料卡片。
“对啊!”
马山猛地一拍桌子:“薛家湾前年不是有个清泽河的案子吗!”
江源看着马山骤变的脸色,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清泽河的案子?”
“这案子是前年三月份发生的。”马山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二零零一年的前年,也就是一九九九年的初春。
北方的三月冰雪刚刚开始消融,河道里的冰层碎裂,江水带着寒意重新开始流动。
“清泽河就流经薛家湾那一片区域。”
“案发那天清晨,河面上的浮冰还没有完全化干净。”
马山的回忆陷入了那个寒冷的冬天:“当时有一个行李箱漂浮在河面上,随着河水的流动,在靠近岸边的回水湾里上下浮沉。”
“一个起早去河边捡废品的路人看到了这个箱子。”
“他以为里面装着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找了根长树枝把箱子给勾到了岸上。”
“路人将之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财物。”
“反而发现了一具腐败较为严重的女性尸体。”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那具女尸,警方还在里面行李箱里发现了几块比较重的石头。”
马山补充了现场勘查的一个关键细节。
“石头大概率是为了抵消人体在水中的浮力。”江源语气平稳地接过了话头。
凶手在行李箱里放入石头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为了增加整个行李箱的整体密度,使其远远大于水的密度。
从而确保沉尸河底,永不见天日。
不过,做此案的凶手显然物理学得不太好。
这些石头显然没有达到让行李箱的重力峰值。
尸体在被沉入河底后,并非是一成不变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体内的肠道细菌会开始疯狂繁殖,从而产生大量的腐败气体。
由于行李箱和人体的皮肤具有一定的封闭性,这些气体无法迅速排出,就会在腹腔和皮下组织内大量积聚。
这种气体的积聚会导致尸体的体积急剧膨胀。
体积的膨胀直接导致了排水量的增加,根据浮力公式,行李箱所受到的向上的浮力也会呈几何倍数暴增。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沉尸案中,尸体在水底待了几天会浮出水面的原因。
凶手在作案时,完全没有预料到尸体在腐败过程中产生的巨大气体膨胀力。
“但对于当时的警方来说,这起案件的难度很高。”马山叹息了一声。
在那个年代,没有普及的DNA数据库。
一起命案想要侦破,首要的前提就是确认死者的身份。
只要知道了死者是谁,警方就可以围绕她的社会关系展开排查。
尸源往往也是命案侦破的源头。
“因为时至今日,也没有确认箱中女尸的身份呢。”
马山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假身份证:“这案子就这么悬在局里,成了一块压在所有人心头的石头。”
“那顺着这起行李箱案查一查吧。”
江源看着马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就从女尸开始入手怎么样?”
既然这张假身份证现在跳了出来,那就意味着死水微澜。
“这女尸当时捞上来的时候,情况非常糟糕。”马山的眉头紧锁。
“由于长期浸泡,尸体已经呈现巨人观。”
所谓巨人观,就是江源刚才分析的那种极端状态。
尸体内部的腐败气体将整个身体撑得巨大,生前的所有面貌特征都被破坏,根本无法通过面部辨认来进行常规的尸源协查。
“不仅如此,尸体还出现了部分白骨化。”在水流冲刷以及高度腐败的共同作用下,尸体的部分区域皮肉已经完全脱落,露出了森森白骨。
“最致命的是软组织的腐败。”
马山说出了当陷入死胡同的核心原因:“这具尸体由于软组织腐败,导致常规的刀伤完全消失。”
这在法医病理学上是一个极度棘手的问题。
凶手在作案时如果使用了刀具刺切,会在皮肤和肌肉组织上留下清晰的创口形态。
法医可以通过创口推断出凶器的种类。
但当尸体发生高度腐败,那些附着在软组织上的创口形态就彻底不复存在了。
你根本无法分辨这究竟是死后腐败造成的自然撕裂,还是生前利器造成的致命刀伤。
没有确切的死因,没有明确的致死工具,没有可以辨认的面部特征。
这就是当年这起清泽河行李箱沉尸案成为悬案的主要原因。
江源安静地听完马山的描述,大脑中迅速构建出两年前那具尸体的病理状态。
他非常清楚软组织腐败给法医鉴定带来的毁灭性打击,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没有希望。
现代法医学的进步,正是建立在不断突破这些极限之上的。
只要法医的水平足够高,总能从一堆看似毫无价值的腐肉和白骨中榨取出信息。
“尸体这一块还是要请邱美霞来做。”江源缓缓说道。
“然后指纹库这边也要同步跟进。”
江源看着马山,思路异常清晰,“假身份证虽然是假的,但拿着这张身份证在九星电子城活动的人是真的。”
“只要指纹库那边能把指纹比对出来,咱们就能两头堵。”
双管齐下,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是最具攻击性的侦查策略。
江源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语气平稳地问道:“马支,您看怎么样?”
马山重重地点了点头:“江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
“你昨天刚找出来了指纹,结果今天你又找到了这张身份证。”
“你这样显得我们哈城警察都非常无能啊。”马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他们整个支队这么多人没日没夜地干,进度却远远比不上江源这轻描淡写的两下子。
“江源,说实话,你一定要认真考虑考虑来哈城。”马山的话掷地有声。
江源笑着点点头。
“马支,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