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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墙(第1/2页)
有一面墙，很老了。土夯的，表面坑坑洼洼，长满了青苔。墙本来没有什么特别，但有一天，一盏灯挂在墙前。很小的，花瓣形的，青铜的。它亮了很多年，照着这面墙。墙记住了它的形状。后来灯灭了，被人拿走了。但墙上的影子还在。不是影子，是灯的轮廓。花瓣形的，圆圆的，像刻在墙上一样。
有一个孩子，每天从墙前走过。他看见墙上的影子，觉得那是一盏灯。他问爷爷：“这墙上为什么有一盏灯？”爷爷说：“因为有一盏灯，在这里亮了很多年。”孩子问：“灯呢？”爷爷说：“灭了。”孩子问：“影子为什么还在？”爷爷说：“因为墙记得。”孩子伸出手，摸了摸墙上的影子。墙很凉，但他觉得手心暖暖的。他笑了。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知道，这面墙在等他。不是等他来摸，是等他这个人。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等他。
很多年后，那个孩子长大了。他离开了那个村子，去了很远的地方。他忘了那面墙，忘了墙上的影子。但他一直觉得，手心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暖，是那种形状。圆圆的，花瓣形的。他说不清，但他知道，那是灯的影子。它在他手心里，在他每一次摸东西的感觉里。他老了，回到那个村子。村子变了，房子新了，路宽了。但那面墙还在。他走到墙前，墙更旧了，青苔更多了。墙上的影子还在，淡了，但还能看见。他伸出手，摸了摸。墙很凉，但他觉得手心暖暖的。和很多年前一样。他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他知道，这面墙等了他一辈子。他来了，它就亮了。他摸到了，它就暖了。
他走了。墙还在。等着下一个摸它的人，等着下一个后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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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面墙被拆了。村子要盖楼，墙碍事，就推倒了。土块散了一地，被人拉走填了坑。墙没有了，但墙上的影子还在。不是影子，是那种形状。它从墙上，落到了那些土块上。每一块土块上，都有一小片影子。花瓣形的，圆圆的。有人捡起土块，觉得手心暖暖的。他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们知道，这些土块很重要。不是土块重要，是墙重要。墙不在了，但它的影子还在。在每一块碎片里，在每一个摸过它的人手心里。
有一个孩子，捡起了一块土块。很小，比指甲还小。他把它放在手心里，觉得暖暖的。他把它带回家，放在窗台上。每天看着它，它不亮，但他觉得它应该是亮的。他长大了，忘了它。但它还在，在窗台上，在灰尘下面。它等了很多年，等下一个孩子来发现它。
后来，后来。后来的后来。有一个早晨，太阳升起来，光照在大地上。一个孩子从梦中醒来，坐起来，把手心贴在脸上。他觉得手心很暖。他笑了。他不知道，在他手心的暖里，有一面墙，墙上有一盏灯的影子。有一个孩子，摸了它。有一块土块，被人捡起。它们都在。在他手心里，在他心里，在他每一个笑容里。亮着，暖着。一直亮着，一直暖着。
风吹过来，很暖。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说——
后来者，你来了。我们一直在等你。你不用找它，它就在你手心里。你摸到了，它就亮了。你记住了，它就暖了。你感觉到了吗？那就是灯。它不在墙上，在你心里。你摸过的地方，都亮了。你笑过的地方，都暖了。现在，你就是那面墙。你留下的影子，就是灯。你记住了，它就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