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凌玄晏瞳孔微缩。
南海毒龙他是知道的,当年闹得极大,连龙虎山都惊动了。没想到最后是死在这么一个人手里,还只是一刀的功夫。
“那飞升境的真龙呢?”
“飞升境的,也只是多费些时日。”于玄语气很笃定,“几百年前东海里那条白蛟,实打实的飞升境,掀翻了几百艘漕船,吃了上万人。陈清流追了它转战三万里,打了七天七夜,最后在入海口斩了它,抽了龙筋散给沿岸百姓,扒了龙鳞铸了镇水碑。从那以后,长江安稳了近两百年。”
凌玄晏默然。
这等战力,已经堪称骇人。飞升境蛟龙本就极难斩杀,皮糙肉厚,又能借水势遁逃,寻常飞升境修士都留不住。陈清流能追三万里斩之,实力深不可测。
甚至有传闻,他已经是传说中的十四境大修士了,还是名剑修。
“这次他在西边?”
“嗯。”于玄点头,“开春就往西去了,一路走一路斩。十二条孽蛟、三个贪赃枉法的河伯水君,全给斩了,势如破竹。那些跟水神勾结的宗门,派了好几波人截杀,连玉璞境的长老都出动了,结果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去多少死多少。现在已经围了青龙江的水神宫,那条土龙躲在宫里不敢出来,靠着江水大阵硬撑,估计也撑不了几天了。”
“青龙江神……那可是文庙敕封的正神。”凌玄晏皱眉,“他说斩就斩?”
“没有文庙默许,他能这么顺?”于玄冷笑一声,“那条土龙早就烂透了。勾结七大宗门私设关卡,漕运抽三成税;豢养小妖吃生人炼内丹;还私改河道淹了三个县,就为了扩自己的水府。百姓告了多少次,都被它压下来了。文庙不是不想动,是不好亲自动。自己封的神,自己动手打自己的脸,也坏了山水秩序的规矩。”
凌玄晏瞬间了然,借刀杀人啊。
文庙借陈清流这把刀,斩掉那些烂掉的山水神祇,既整饬了秩序,又不用自己担骂名。等斩完了,再出来收拾残局,重新敕封新神,顺理成章把水运权柄收回来。
“不止是青龙江。”于玄又补了一句,语气慢却重,“听消息说,他是要一路走下去,五湖四海,大江小河,但凡有劣迹的龙类、水神,一个都跑不了。说白了,就是要把浩然天下的水运,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凌玄晏心头一震。
梳理整个浩然天下的水运?
这手笔就太大了。
天下江河湖海何其多,龙类、水神、河伯成千上万,真要全部梳理一遍,等于把沿用了几千年的山水秩序,撕开一道大口子重造。
“动静这么大,就不怕乱了漕运?”他缓缓道,“真要是各地水神人人自危,联手起来堵河道,灵材粮草运不上去,耽误的可是边防大事。”
“乱不了。”于玄摆摆手,很笃定,“文庙早有布置。那些宗门敢乱动?真敢伸手,就是谋逆,正好一并清了。再说了,陈清流只斩有罪的,从不滥杀无辜。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那些干净的水神,巴不得他多斩几个蛀虫,好分了空缺的权柄。”
凌玄晏点点头,慢慢想通了关节。
这是一套连环手。先斩龙整饬水脉把天下漕运、商贸、税赋全都串起来。以前各洲各管各的,一盘散沙,真要跟蛮荒开战,连粮草军械都调度不灵。现在收拢权柄,理顺内部,分明就是在为将来的大战做准备。
“难怪大师姐要来。”凌玄晏轻叹一声,“中土东部水运是她的根基。陈清流斩完西边,迟早要往东去。她是想提前探探底,也好早做打算。”
“她那个鼻子,比谁都灵。”于玄笑了笑,“放心,她心里有数。江潮宗底下那些水神,哪些干净哪些不干净,她比谁都清楚。真要是屁股不干净的,她不会硬保;干净的,陈清流也不会乱碰。真到了东边,最多是敲打敲打,伤不了江潮宗的根本。”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咱们三家同出一门,真要是有什么事,还能看着她吃亏?等明天见了面,你把话递过去,就说桃符山和羽化山,永远跟江潮宗站在一起。别的忙帮不上,真有人敢趁乱伸手,咱们师兄弟三个,也不是吃素的。”
凌玄晏端起酒碗:“有师兄这句话,就够了。”
“跟我客气什么。”于玄跟他重重一碰碗,“当年师父走的时候,特意叮嘱我,要照顾好你和大师姐。虽然她性子倔,不肯认我这个师弟,可在我心里,咱们三个永远是一门的师兄弟。”
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仰头把酒喝干。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爬到了桃树顶,银辉洒下来,在石桌上铺了薄薄一层。风卷着桃叶打转,落在酒碗边,没人去拂。
不知不觉,天边就泛起了鱼肚白。
晨雾从山坳里漫上来,带着湿凉的水汽,吹散了不少酒意。
凌玄晏站起身,整了整青衫:“天快亮了,我先回客栈。红药她们还等着,下午还要去茶肆。”
“急什么。”于玄也跟着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下午忙完了,晚上再过来。把大师姐也带上,咱们三个多少年没凑齐了。剩下那坛酒,今晚喝了它。”
“好。”凌玄晏点头,“我跟大师姐说。”
于玄送他到院门口,靠着门框摆了摆手:“去吧。跟红药那丫头说,别拘束,师家小子要是敢耍花样,就让她来找我,我替她做主。”
凌玄晏失笑:“师兄多虑了,红药不吃亏。”
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进晨雾里。青衫背影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山道尽头。
于玄站在门口,望了很久,才转身回院。
石桌上杯盘狼藉,满地桃叶,东边的天光已经亮了,落在空酒碗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弯腰提起酒提子,给自己又斟了小半碗,端着碗走到老桃树下,抬头望了望满枝新叶。
当年师父栽这棵树的时候,他们三个还没酒坛高。如今树老成荫,人也各成一方山主了。
——
北俱芦洲,太徽剑宗。
按理来说原本激烈异常的四强和总决赛,此刻却出现了一个堪称载入史册的反常行为,韩槐子对上祝刈是毫无疑问的落败,并且用时极短。
然而真正反常的则是和孟凉对上的阡戌,竟然在擂台赛开始前就先行认输,美其名曰有自知之明,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孟凉和阡戌谁能成功进入决赛还有待商榷,可以说极具悬念。
如果说阡戌的认输是在水面上泛起的层层涟漪一般引人注目,那么下一个消息不可谓不是一颗天外巨石狠狠砸入水中,在整个东部大比乃至浩然天下都砸起一道巨大浪花。
没错,继阡戌认输之后,祝刈竟然也先行认输,连打都没开始打,直接向裁判宣布弃权!
而这些,仅仅发生在赵天籁和周神芝对决之后的一个时辰内,简直就是轩然大波。
至于其中隐情?除了当事人怕是根本没人能知晓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次东部大比的冠军,孟凉,注定会遭受很多人的冷嘲热讽。
换句话说,虽然不知道孟凉用了什么招数让两人先后自行认输,使其登上东部大比魁首的宝座,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浩然天下山上公认最纸糊的一个魁首,对其战力具有颇多质疑。
除了你们东部大比,西部南部和中部目前的所有四强赛乃至决赛,都是真刀真枪一个个打上去的,甚至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许多其他赛区大比落败的天骄都嘲讽“恨自己不是东部人氏”。
开玩笑,一个名不见经传连两洲年轻十人候补之一都没进去的山泽野修,怎么可能强得让两名夺冠热门先行认输?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属于人家自己的事情,其他洲人氏根本没法掺和,文庙那边也不会出面管辖。但可以肯定的是,目前明面上的东部大比前三甲已经出炉,分别是孟凉,祝刈和阡戌。
至于大多人心中的实际实力?呵呵,孟凉是什么货色。
所以现在山上对孟凉都流行一个新的绰号,“纸糊魁首”。
然而其实当事人孟凉更加懵圈,阡戌其实在开赛前就已经找到孟凉,和其明确了自己会在比赛进行认输,至于原因不用他多问,只需要知道是还一部分不大不小的人情罢了。
至于到底是什么人情,孟凉还没想通,不过能少一场恶战自然乐见其成。
然而接下来孟凉则是彻底看不懂了,对上祝刈他甚至都做好了苦战一场甚至落败的准备,结果等到上台孟凉都准备凝聚剑意法相先发制人,这祝刈突然说要认输,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祝刈也没有说什么原因,只是让孟凉赛后相见,到时候他会详细说一个不太过分的要求。
当然,祝刈还说了如果孟凉不同意,那就马上开战,给孟凉切成臊子。
孟凉自然是同意了,既然人家都说一个不太过分的要求,傻子才不同意。
至于要对他孟凉图谋不轨?可别忘了他手里还捏着四道足以媲美飞升境圆满剑修的倾力一击的阿良剑气!
——
太徽剑宗山下的一个酒肆。
时辰刚过午后,酒肆里坐了大半人,都是刚从演武场下来的修士。三五一桌,吵吵嚷嚷的,拍桌子的、骂娘的、争得面红耳赤的,全在说今天大比的事。酒气混着汗味、卤牛肉的咸味,在窄小的屋子里烘得人发暖。
角落最偏的那张桌子,坐了两个人。
靠里的那个穿灰布短打,袖口裤脚都打着补丁,洗得发白了。人很瘦,肩背却挺得很直。
他面前摆着两坛劣酒,两个豁口的粗陶碗,还有一碟盐煮花生,花生潮了,软塌塌的。
桌边斜靠着一样东西,用青布裹着,长条形,看轮廓是柄刀。布角磨得起了毛,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泥点,瞧着不起眼,可偶尔有人路过桌边,都会下意识绕开半步——那布包里渗出来的刀气,冷得刺骨。
正是祝刈。
没人认出来。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刚才在擂台上说弃权就弃权的赊刀人,会窝在这么个破酒肆里,安安静静喝劣酒。
帘子“啪嗒”一声被撩开,风卷着砂石灌进来,吹得酒旗猎猎响。
“祝兄好兴致。”进来的人正是孟凉,他把旧铁剑往桌边一靠,拉开长凳坐下,动作幅度不小,带起一阵风,“刚扔了个魁首,就躲这儿喝闷酒?不怕被人认出来,堵着门骂你耍人?”
祝刈抬了抬眼。
他眼神很沉,像两潭结了冰的深水,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却也不凶。落在孟凉脸上,顿了顿,没接话,只伸手推过去一碗酒。酒是刚倒的,满到碗沿,晃了晃,没洒出来。
“坐。”
孟凉也不客气,端起酒碗先抿了一口。酒是烧刀子,烈得很,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了团火。他砸砸嘴,夹了颗花生丢进嘴里,花生潮了,咸得发苦。
“够劲。”他笑了笑,嘴角翘着点痞气,“北俱芦洲的酒,就这点好,够烈,不掺水。不像南边那些,甜丝丝的,跟喝糖水似的。”
祝刈没接话,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液沾在他苍白的嘴唇上,很快就干了。他放下碗,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
酒肆里的喧闹像隔着层水,嗡嗡的,传不到这张桌子上来。旁桌有人拍着桌子骂“祝刈那孙子肯定是收了好处”,有人猜“那孟凉指不定是哪个大宗门的私生子,专门出来镀金的”,话越说越离谱。两人都像没听见。
“祝兄约我来,不是就为了喝碗酒吧?”孟凉先开了口,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碗沿,“上午在擂台上,你说跟我那枚黑石印章有关。现在可以说了?”
祝刈的指尖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孟凉,目光沉得很,像是要把人看透。看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得没起伏:“你前不久在卢氏王朝边境,一家旧货铺里,淘了枚黑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