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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 脓疮与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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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 脓疮与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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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9脓疮与算盘(第1/2页)
    大凌河城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祖大寿靠在吱呀作响的椅子里,眼皮耷拉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桌上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早就凉透了,他一口都没动。外头隐约能听见挖土的声响,吭哧吭哧,那是后金兵在挖第二道、第三道壕沟。这声音白天黑夜不停,像耗子啃木头,啃得人心头发慌。
    他想不通。
    孙承宗那老东西,把他摆在这地方,到底图个啥?说是要重修大凌河,卡住建奴脖子。可钱呢?粮呢?人倒是给了一些,可给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真能打的、跟他一条心的老部下,这半年里被那老东西明升暗调,弄走了好些。剩下的兵,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出头,还得算上那些扛锄头比扛枪顺手的民夫。城墙修了两个月,才夯起那么一堵矮土墙,砖都没包全。这他娘的能叫城?这叫坟包子还差不多。
    黄台吉那死胖子,这回是下了血本。五万大军,四十多门红夷大炮,把城围得铁桶似的。那壕沟挖得,一道比一道深,一道比一道宽,摆明了是要把他们活活困死在这土围子里。
    粮仓那边昨天又来报了,说米还能撑个把月,但盐快见底了,伤药更是早就没了。受伤的军士只能拿开水烫过的破布裹一裹,能不能活下来看老天爷心情。城里已经开始有饿死的人了,先是民夫,后来是些老弱。夜里总能听见压着的哭声,呜呜咽咽的,听着烦。
    祖大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想起范文程上次偷偷摸进来说的话。那老小子话说得漂亮,什么“我主汗王素来敬重将军”,什么“荣华富贵,必不相负”。呸,当他祖大寿是三岁孩子?建奴那边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投降过去,好听点叫额真,难听点就是条狗,用得着你的时候扔两块骨头,用不着了,宰了炖汤都嫌骚。
    可……不投降,难道真跟着这破土城一起完蛋?
    他祖大寿混到今天,关宁铁骑里数得着的人物,在锦州、在大凌河经营这么多年,攒下这份家当容易么?手底下那些兵将,那些田庄铺子,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难道就这么跟着他一起埋在这夯土墙下面?
    崇祯皇帝?祖大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小皇帝坐在北京城里,除了会着急上火催战报,除了会听那帮子清流扯什么“忠义节烈”的淡,还会干什么?辽东这烂摊子,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将官们谁不是自己想法子搂点,养兵养家?他倒好,动不动就派个太监下来查这个查那个。要不是兄弟们抱成团,早他妈喝西北风去了。
    崇祯,他看不起。可孙承宗,他怕。
    那老东西,看着一副方正君子的模样,下起手来才叫一个黑。把你架在火上烤,还让你说不出一个不字。这回大凌河的事,摆明了就是那老东西的算计。把他祖大寿顶在前面当盾牌,消耗建奴的力气,顺便……说不定还能把他祖大寿这点老本一并收拾了。
    想到这儿,祖大寿后背有点发凉。他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窗户外头,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雨了。这鬼天气,城里的伤兵怕是要遭罪。
    投降建奴,是条路,可那是绝路。就算一时保住命,往后也得被人戳脊梁骨,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不投降,死守?守到粮尽,守到人相食?然后被建奴破城,剁了脑袋去请功?
    他妈的。祖大寿狠狠啐了一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孙承宗那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就真能眼睁睁看着大凌河这一万多人,连着他祖大寿,全填了这坑?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副简陋的辽东地图。他的手指从宁远慢慢划到大凌河,又划到锦州。宁远……孙承宗就在宁远。那老东西,到底在等什么?
    祖大寿不知道,他在这土城里纠结得快把胡子揪秃的时候,几百里外的山东,一场他预料之中的“意外”,正按着某些人写好的戏码,咿咿呀呀地开锣。
    时间倒回七月。
    宁远城里,督师府后堂,灯点到半夜。孙承宗捏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信纸很普通,内容却让他眉头紧锁。信是王炸派人送来的,就几句话,但意思很明白:山东那边,孔有德那伙子人,怕是要出事。孙承宗想起更早之前和王炸在那小院里说的话。王炸当时嚼着果子,含含糊糊讲:“老爷子,有些脓疮吧,它长在那儿,迟早要烂。你捂着盖着,它里头烂得更快,臭得更狠。不如找个时候,给它挤了。疼是疼点,但脓出来了,肉才能长好。”
    孙承宗当时没完全明白,现在看着这信,再琢磨琢磨王炸之前零零碎碎说的那些关于“红毛鬼”“火器”“海上”的事,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轮廓。孔有德这帮东江镇旧部,是脓疮。辽东将门盘根错节的势力,尤其是祖大寿那一系,也是脓疮。甚至朝廷里某些人,也是脓疮。
    脓疮不挤,会要命。
    他提笔,开始写调令。以兵部尚书、蓟辽督师的名义,命登莱巡抚孙元化,速遣参将孔有德,率本部兵马并新练火器营,从登州渡海,北上驰援大凌河。
    命令写得很急,很正式,一副倚重孔有德、指望这支“精锐”力挽狂澜的样子。但只有孙承宗自己知道,随同这道命令一起发出的,还有几封用不同渠道、送给不同人的密信。关宁军里几个他绝对信得过的心腹将领,接到了内容大致相同的指令:盯紧孔有德部,尤其是其动向与接触之人,但不必阻拦,只须详报。若其有变,则速平之,然首恶可纵。
    八月初,山东,登州。
    孔有德接着孙元化转来的命令,脸就拉下来了。驰援大凌河?渡海北上?这他娘的不是让他们去送死么!谁不知道黄台吉这回是动了真怒,五万大军围着,去多少填多少?他手底下这些人,说是火器营,可训练才几天?枪炮倒是从澳门红毛人那儿买来一些,可会用的没几个。粮饷更是欠了快半年,兄弟们肚子里都没油水,走路都打晃。
    可军令如山,不去就是抗命。孔有德硬着头皮,点了兵,带着同样满肚子怨气的副将李九成、毛承禄等人,以及那些半生不熟的火炮,磨磨蹭蹭往北走。一路上,地方州县早就接到通知,知道这是支要去辽东填坑的“客军”,脸色自然不好看。要粮?没有。要草料?等着。住的地方?城外庙里将就吧。
    军汉们脾气本来就暴,又饿着肚子,火气一点就着。走到吴桥地界,几个实在饿急了的兵卒偷了当地大户人家一只鸡。这事儿可捅了马蜂窝。那大户是本地望族,家里有人在朝里做官,哪肯吃这个亏?带着家丁庄客就把那几个兵卒打了,捆了,扭送到县衙,非要“明正典刑”。
    李九成带人去要人,那县令眼皮一翻,说兵卒为盗,按律当惩。话里话外,还挤兑他们这些辽东来的“溃兵”、“叫花子兵”,不守规矩,扰害地方。
    两边越吵越凶,推推搡搡。不知谁先动了手,刀拔了出来。庄客家丁哪里是这些边军老油子的对手,三下五除二被放倒好几个。那县令吓得躲进后堂,李九成眼都红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带人冲进县衙,把县令揪出来,一刀砍了。
    事情彻底闹大了。杀官,形同造。反。
    孔有德听到消息,脑袋嗡的一声。他不想反,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反,就是死路一条。李九成、毛承禄等人围着他,眼睛都红了:“大哥!事已至此,回头是岸个屁!岸在哪儿?朝廷能饶了咱们?孙元化能保咱们?不如反了他娘的!咱们有兵有炮,杀回辽东,投大汗去!好歹有条活路!”
    孔有德还在犹豫,手底下那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兵卒已经躁动起来。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朝廷不给活路,咱们自己找活路”,几千人跟着嗷嗷叫,把军帐都快掀了。
    就在孔有德被部下架着,眼看就要被逼上梁山,李九成已经忙着带人去搬运那些宝贵的红夷大炮和火药,准备正式扯旗的时候——出事了。
    一队盔明甲亮、打着关宁军旗号的骑兵,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突然就冲进了乱糟糟的营地。人数不多,就几百骑,可马快刀利,为首那将领更是凶悍,带着人直插中军。
    李九成刚把一门炮套上牲口,看见来人,魂都吓飞了。那将领他认得,是孙承宗身边的亲信,关宁军里有名的悍将,曹文诏的侄子,曹变蛟。
    曹变蛟马都没下,手里长刀一指还在发懵的孔有德和李九成,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奉督师令,平叛!抗命者,杀无赦!”
    他身后那几百骑兵齐刷刷举起三眼铳,火绳滋滋冒着烟。
    营地里的乱兵都傻了。他们这边虽然人多,可毫无准备,大部分人还搞不清状况。曹变蛟那几百人却是有备而来,而且一看就是百战精锐,那股子杀气做不得假。
    李九成还想挣扎,嗷嗷叫着让亲兵上去挡。曹变蛟根本不废话,一挥手,砰砰砰一阵密集的铳响,李九成和他身边几个死忠,连同他那个同样叫嚣着要反了的儿子,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浑身冒血倒了下去。
    毛承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孔有德面如死灰,知道完了。
    曹变蛟的人动作极快,迅速控制了那十几门红夷大炮和火药车,又把营地里有名有姓的军官、还有那些跟着闹事闹得最凶的当地驻军头目,一个个揪出来,当场砍了脑袋。血把营地里的黄土都染红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刚才还沸反盈天、要扯旗造。反的营地,彻底没了声音。几千兵卒噤若寒蝉,看着那些血糊糊的人头,大气都不敢出。
    曹变蛟这才跳下马,走到瘫坐在地上的孔有德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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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有德闭上眼,等死。
    等了半天,没动静。他睁开眼,看见曹变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压低声音说:“督师有令,你,可以走。带上你的亲信,现在,立刻,往海边去。能不能活,看你自己造化。”
    孔有德以为自己听错了。
    曹变蛟却不耐烦了,踢了他一脚:“还不快滚?等着爷请你吃饭?”
    孔有德这才反应过来,连滚爬爬起来,也顾不上一脸血污,招呼了身边几十个最贴心的老兄弟,什么也顾不上拿,骑上马就没命地往东边海边跑。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身后营地里,曹变蛟正在大声训话,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一点“……首恶已诛!余者不论!……收拾东西,跟老子回辽东!……”
    孔有德脑子乱成一锅粥。孙承宗什么意思?为什么杀了李九成,又放了他?是陷阱?不像。真要杀他,刚才一刀就砍了。难道……那老东西是故意放他去投建奴?
    他不敢细想,只知道玩命抽打马匹。一路跑到海边,抢了几条打鱼的小船,逼着船家往深海划。直到远远看见陆地成了条黑线,他才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船板上,看着身边这几十个同样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兄弟,再看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和船舱——火炮、工匠、大队人马,全没了。就他们这几十号人,像丧家之犬。
    他忽然明白了。孙承宗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借他的手,杀了李九成这个刺头,清除了军里不稳的势力,还顺便卖当地那些刁难他们的官绅一个人情。而他孔有德,一个光杆司令,带着几十个残兵去投黄台吉,还能有多大分量?还能带走什么像样的“投名状”?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那老东西,心也太深了,手也太黑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山东平乱的关宁军里,也有低阶军官私下嘀咕。
    “曹将军,那孔有德才是主谋,李九成不过是个从犯,为何杀了李九成父子,倒把孔有德放了?这不放虎归山么?”
    曹变蛟正擦着刀上的血,闻言眼皮都没抬:“上头的意思。督师亲自下的令。让你放,你就放,哪那么多废话?记着,今天这事,出了这个营,把嘴都给我闭紧了。谁多一句嘴,军法从事。”
    提问的军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但心里的疑惑,像草一样疯长。督师到底想干什么?
    山东的“脓疮”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挤破、清理时,辽东陆上的“救援”,正演着一出更加直白、甚至有些赤裸裸的戏码。
    八月到九月,从锦州、松山、杏山,甚至更远的宁远,确实派出过好几支援军,朝着大凌河方向移动。领兵的将领,名字各异,但仔细一查,或多或少都能跟祖大寿扯上关系。不是他昔日的部将,就是他提拔起来的子侄,要么就是跟他有姻亲、有过命交情的。
    这些援军走得那叫一个慢。今天说粮草未齐,明天说道路被雨水冲坏,后天又说遭遇建奴游骑,小有接触,为保实力,暂且退回休整。反正理由多得是,脚步就是迈不快。偶尔有一两支走得“快”了点,靠近大凌河外围,远远看见后金军挖的那些壕沟和连绵的营寨,放上几炮,射上几箭,象征性地喊两嗓子,等后金的骑兵一出来,立刻掉头就跑,跑得比来时快多了。
    大凌河城头,祖大寿看着那些“援军”的旗号在远处晃一下就没影了,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他不是傻子。孙承宗这是借着建奴的刀,在给他“清理门户”呢!把这些忠于他祖大寿、或者跟他关系匪浅的将领和兵马,一批批送过来,要么被建奴吃掉,要么被打残,要么就像这样,逼着他们见死不救,落下个“畏敌如虎”、“坐视友军被困”的骂名,以后在辽东也别想抬头做人。
    这老东西,是要把他祖大寿在辽西经营这么多年攒下的根须脉络,一根根全给刨了!让他就算能活着出去,也成了光杆司令,无牙老虎。
    祖大寿心里那点对大明、对崇祯最后的情分,在这日复一日的绝望和算计中,一点点被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盛的怨毒,和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时间到了八月末,九月初。
    也许觉得“清理”得差不多了,也许是需要一场像样的“救援”来给朝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孙承宗终于派出了两支看起来还算像样的兵马:总兵宋伟,团练总兵吴襄,合兵四万,号称精锐,浩浩荡荡从宁远出发,再次北上救援大凌河。
    宋伟是辽东老将,资格比吴襄还老些,但脾气倔,不太好相处。吴襄呢,是祖大寿的姻亲,心里惦记着大凌河城里的大舅哥,救人的心倒是比较真,可又有点看不上宋伟那倚老卖老的劲儿。
    两人从出发那天就不对付。为谁走前军谁走后军吵,为在哪里扎营吵,为遇到小股建奴游骑是该打还是该避吵。四万大军,还没见着建奴主力,自己内部就先憋了一肚子火。
    九月初,这两支互相看不顺眼的军队,磨磨蹭蹭走到了长山。哨骑来报,前方发现建奴大股骑兵,看旗号是莽古尔泰的正蓝旗。
    宋伟主张立刻依托长山坡地,结车阵,用火器固守,稳扎稳打。吴襄觉得宋伟胆小,说建奴骑兵野战是厉害,可咱们人多,又是来救援的,不主动冲一下,难道看着大凌河完蛋?应该趁建奴立足未稳,主动进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两人在军帐里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底下的兵将也分成了两拨,互相瞪眼。
    最后,也不知是怎么“商量”的,或许是吴襄救人心切,或许是两人赌气,竟搞出了一个愚蠢透顶的部署:宋伟率本部两万余人,在长山坡上列阵,布置火炮、车营,摆出防守架势。吴襄则率领自己的一万多人马,从侧翼出击,去“冲一冲”莽古尔泰的军阵。
    结果毫无悬念。
    莽古尔泰是黄台吉麾下有名的猛将,正蓝旗更是八旗中的精锐。他见明军分兵,不惊反喜。只派了少数骑兵缠住山坡上结阵的宋伟部,自己亲率主力,迎着吴襄就冲了过去。
    吴襄的兵将也算能打,可一来兵力劣势,二来野战中对上集团冲锋的重甲骑兵本来就吃亏,三来……他们出击时就带着气,队形不算太严整。
    两军撞在一起。后金骑兵像烧红的刀子切牛油,轻易就撕开了明军的前阵。吴襄率亲兵左冲右突,可挡不住溃退的潮水。兵败如山倒,他的一万多人马很快就被打散,丢盔弃甲,往后逃窜。
    他们一逃,直接冲乱了后面宋伟好不容易结起来的车阵。莽古尔泰趁势掩杀,宋伟部也稳不住阵脚,跟着败退下来。四万大军,在长山坡下被杀得尸横遍野,光是丢下的盔甲器械就堆成了小山。
    宋伟和吴襄带着残兵败将,一路逃回锦州附近,清点人数,折损了近一半。两人互相指责,官司一直打到孙承宗那里。孙承宗各打五十大板,申饬一番,也就没了下文。
    大凌河城里,祖大寿登上城头,远远能看见长山方向腾起的烟尘,也能隐约听见溃兵逃回的喧嚣。他的心,跟这秋日的天气一样,彻底凉透了。他知道,不会再有像样的援军来了。孙承宗用宋伟和吴襄的这场惨败,彻底浇灭了他,也浇灭了城里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原来,他祖大寿,和他这一万多人,从头到尾,就只是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用来达到各种目的——消耗建奴、清理内部、甚至只是做给朝廷看——的棋子。
    他靠在冰冷的城垛上,看着城外后金军营里升起的袅袅炊烟,又看看城里饿得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军士和百姓。范文程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投靠建奴,是条绝路。可留在这里,难道是活路?
    祖大寿不知道,在他内心天平彻底倾斜之前,早在七月,大凌河刚被围死没多久,一匹带着孙承宗亲笔信的快马,已经悄悄出了宁远城,不是往北京,也不是往锦州,而是朝着西南方向,那片层峦叠嶂、名叫秦岭的大山,疾驰而去。
    信里的内容很直白,就几句话:辽东有变,大凌河危如累卵。山东事,已按计行事,然恐有疏漏。建奴此番势大,非比往常。老夫恐独木难支,盼小友早作计较。若事急,或需小友之力,挽此狂澜。具体如何,小友自知。
    送信的是孙承宗绝对的心腹,口信只有一句:督师说,脓疮已开始挤,但挤的力度和时间,恐怕得请侯爷帮忙掌掌眼,别让脓血溅得到处都是,更别让这身子骨,真烂透了。
    王炸接到这信时,正在山谷里看孙悟饭训练他那支越来越离谱的“野兽骑兵”队,笑得前仰后合。看完信,他挠了挠头,对旁边叼着草根晒太阳的赵率教说:“老孙头这是真急了,脓疮挤一半,怕自己手抖,让咱们去帮着擦屁股呢。”
    赵率教吐出草根:“建奴五万,红衣大炮几十门,围得铁桶似的。咱们这点人手,去凑那个热闹?”
    王炸把信纸折好,揣进怀里,脸上那点嬉笑慢慢收了起来。“热闹肯定是要凑的。不过怎么凑,凑多大,得琢磨琢磨。老孙头想把脓挤了,又不想伤筋动骨。黄台吉想一口吞个大胖子。祖大寿那墙头草,估计快撑不住了……”他眯起眼,看着远处被猴子骑着满地乱窜、嗷嗷叫的野猪和羚牛,忽然咧开嘴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援军’,好像跟一般的援军,不太一样哈?”
    赵率教看着他脸上那种熟悉的、搞事前的笑容,忽然觉得,辽东那边,黄台吉和孙承宗这盘棋,恐怕要迎来一个谁也没算到的、乱砸棋盘的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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