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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王炸的嘱咐(第1/2页)
崇祯看着王炸，心里那份喜欢真是压都压不住。这小伙子，能打仗，能搞钱，能除奸，还能想出用猴子当护卫、用流言搞垮孔家这种“妙招”，简直就是个全乎人，还是个一心向着大明、向着他的全乎人。崇祯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以前真是憋屈，自从王炸出现，好像顺当了不少。
他搓着手，看着王炸，心里琢磨：该怎么赏他呢？加官进爵？人家已经是侯爷了，再往上就是国公，甚至……王爵？可大明开国以来，非朱姓不王，这规矩不能破。而且看王炸那样子，好像对当更大的官也没啥兴趣，不然上次封赏他也不会只要了个虚衔和那块“如朕亲临”的牌子。赐婚？倒是想过把皇嫂嫁给他，这条路暂时也走不通。赏银子？内帑是宽裕了些，可到处都要用钱，辽东要饷，陕西要赈灾，京营要补发欠饷……而且看王炸那做买卖的本事，人家好像也不缺钱。上次抄晋商，听说他自己就没留多少，大部分都充公和分给手下了。
崇祯有点犯愁。赏功罚过，是天经地义。立了这么大功劳，不重赏，说不过去，也寒了功臣的心。可怎么赏，才能既显皇恩浩荡，又合王炸心意呢？
他这儿正为难，王炸却自己开口了。
“皇上，”王炸对着崇祯拱拱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臣还真有点事，想求皇上开恩，准了。”
崇祯一听，精神一振：“王卿但说无妨！只要朕能办到，绝无不准！”他巴不得王炸提要求呢，提了就好办。
“臣想……跟皇上要块地。”王炸说道。
“要地？”崇祯一愣，随即大方地一挥手，“这好说！王卿看上哪里的庄子、田地了？尽管说！朕赏你良田千顷！”
“不是，皇上，臣要的不是庄子农田。”王炸摇摇头，“臣想要一块……靠海的地，最好是有天然深水港湾，能建大码头，能修大船厂的地方。比如……松江府上海县那边，或者福建泉州、月港附近也行。”
“建码头？船厂？”崇祯更糊涂了，“王卿，你建船厂做什么？可是要为朝廷营造战船？此事工部与南京龙江船厂便可操办，何须王卿亲自……”
“皇上，臣建船厂，不单是为了造战船。”王炸目光看向远处，似乎穿透了宫墙，看向了无垠的大海，“臣想造能远航的大海船，去一个地方。”
“去何处？”
“美洲。”王炸吐出两个字。
“美……洲？”崇祯一脸茫然，他从小读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治国之道，对海外之事，除了知道有个时不时来朝贡的琉球，有个偶尔闹点倭寇的日本，再远点就是听说弗朗机人、红毛夷人从西边来，这“美洲”是哪里？听都没听过。
张维贤、周皇后、张嫣，还有王承恩，也都是一头雾水。美洲？啥地方？
王炸一看他们表情，就知道这帮人地理知识基本为零。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给这大明最高层的几位“科普”：“皇上，娘娘，国公爷，王公公，你们可以把咱们脚下这片大地，想象成一个大圆球。”
他比划了一下：“咱们大明，在这里。在大明的东边，越过一片非常非常宽阔的大洋，海的对面，还有两块非常大非常大的陆地，加起来可能比咱们大明加上蒙古、西域、吐蕃还要大。那两块陆地，北边那块叫北亚美利加，南边那块叫南亚美利加，合起来就叫美洲。”
崇祯听得目瞪口呆。比大明加上蒙古西域吐蕃还大？海的对面？他想象不出来。
崇祯听得入神，尤其是听到美洲有数不尽的金银矿藏，眼睛已经发亮，但王炸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他呼吸都急促起来。
“皇上，那些黄白之物固然重要，但美洲真正关乎大明国运、百姓生死的宝贝，可不是那些死物。”王炸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那边有一种树，叫金鸡纳树，它的树皮，是根治‘瘴疟’的圣药！这病在南方湿热山林，还有大军远征时，往往蔓延成疫，士卒百姓成片倒下，无药可医。若得了此树，取其树皮，便能制出专治此症的特效药，不知能活多少人命，能保多少将士无恙！”
崇祯猛地挺直了背。他是知道疟疾厉害的，南方奏报常提“瘴疠伤人”，军中亦深受其害。若真有此等神药，无异于军中多了十万甲兵！“此言当真？那树皮果真能治瘴疟？”
“千真万确！此物在泰西已被证实奇效。只是他们视为珍宝，秘而不宣，或高价售卖。”王炸肯定道，随即话锋一转，“此外，美洲丛林、山野之中，还遍布各种奇珍香料。有一种结的豆荚，晒干烘烤后研磨成粉，其味辛香浓烈，可去腥提鲜，名为‘辣椒’，远胜我朝的茱萸、姜、芥。还有一种攀藤所结的豆荚，内藏种籽，气味辛香独特，名曰‘香草’，用于糕点饮品，可增奇香。更有一种树木，其皮辛香温热，乃是绝佳的香料与药材，名为‘肉桂’，品质或许优于现有。这些香料，在我大明乃至泰西，都价比黄金！若我们能开辟航线，直接获取，或移种成功，其利无穷！”
崇祯听得心驰神往。金鸡纳树关乎军民性命，而香料则意味着滚滚财源！这两样，实实在在地戳中了他的痛点。
“这……这都是真的？世上真有如此神物？”崇祯的声音有些发颤。
“千真万确！”王炸肯定地点头，“除了这些，还有一样东西叫‘橡胶树’，它的汁液凝固后，柔软有弹性，可以做车轮，做密封，用处极大。”
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但是，皇上，这些好东西，现在不止我们知道。西边那些弗朗机人、红毛夷、英吉利人，他们驾着大船，已经横渡大洋，在美洲登陆，在那里建立据点，掠夺金银，屠杀土著，占据土地。如果我们再不抓紧，等他们在那片新大陆站稳脚跟，凭借那里无穷的资源发展起来，他们的船会更坚固，炮会更犀利，他们就会掉过头，来抢我们大明！”
王炸看着崇祯，语气沉重：“皇上，那些人，可不是蒙古、建奴这样的草原部落。他们是真正的强盗，是鬣狗，是豺狼！他们为了黄金和土地，能做出任何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们的火器、他们的战舰，现在或许还不比我们强多少，但如果让他们安心发展几十年、上百年，等他们消化了美洲的资源，再掉头东来，那时候的大明，还能挡得住吗？”
崇祯的脸色彻底凝重了。他不懂什么美洲，但他听懂了“无穷的资源”、“更强的船炮”、“掉头来抢大明”。作为一个皇帝，他对危险的嗅觉是敏锐的。王炸描绘的场景，让他不寒而栗。
“所以，王卿你是想……”
“臣想抢在他们前面！”王炸斩钉截铁地说，“臣要在大明最好的港口，建立咱们自己的船厂，建造能远航的坚固大船。招募熟悉水性的好手，带上工匠、农人、医师，组成船队，横渡大洋，去美洲！把那些高产的庄稼种子带回来，把橡胶树苗、金鸡纳树苗带回来，把那里的金矿银矿地点弄清楚！在那里建立咱们大明的据点，插上大明的旗帜！绝不能让西洋人独占那片宝地！”
他向前一步，恳切道：“皇上，大明不能再关起门来过日子了！大海不是屏障，是通途！是通往财富、通往强盛、通往未来的路！咱们必须建立强大的水师，巩固海防，同时大开海禁，鼓励海贸，让大明的商船遍布四海，把大明的货物卖到全世界，把全世界的白银赚回来！只有这样，大明才能真正的复兴，才能永远不怕任何外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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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听得心潮澎湃，拳头不知不觉握紧了。张维贤也是暗暗点头，老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张嫣更是听得心驰神往，仿佛看到了巨舰劈波斩浪，看到陌生的土地上长出金黄的庄稼，看到大明的旗帜在遥远的海岸飘扬。她看着王炸，只觉得这个男人的胸怀和眼光，早已超越了朝堂，超越了沙场，投向了那浩瀚无垠的远方。
“王卿所言，句句振聋发聩！是朕……是朕目光短浅了！”崇祯激动地在原地走了两步，“开海！必须开海！造船！必须造大船！王卿，你看上哪里，朕就准你在哪里建港、建厂！朕给你特旨，准你便宜行事，所需钱粮、工匠，朕让户部、工部全力配合！对了，松江、泉州，朕记得有市舶司，虽然现在管得严，但基础是有的，就选那里如何？”
“谢皇上！”王炸躬身行礼，随即又道，“不过皇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循序渐进。眼下有几件事，皇上需放在心上。”
“王卿请讲。”
“第一，开海之事，阻力必然不小。朝中那些只知空谈、视海事为奇技淫巧的腐儒，还有那些靠着海禁走私发财的沿海豪强，肯定会跳出来反对。皇上需有乾纲独断的决心。”
“朕明白！谁敢阻拦，便是误国！”崇祯断然道。
崇祯听得心潮澎湃，正沉浸在开海强国的蓝图里，王炸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一凛。
“皇上，”王炸的语气没了刚才的激昂，带着一种冷肃，“陆上的事交代完了，还有几个人，您必须立刻防备，绝不能有半点心软。”
“王卿指的是？”
“徐光启，孙元化，王徵，还有那个汤若望，以及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对西夷那套东西推崇备至的那一伙子人。”王炸说得毫不客气。
崇祯有些意外：“徐阁老？他学贯中西，精通历法农事，对火器也颇有见解，乃是干才。孙元化善铸炮，王徵亦通机械，朝廷正值用人之际……”
“皇上！”王炸打断崇祯，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正是因为他们有才，才更危险！他们那点才学，早就用在琢磨西夷的东西上了！徐光启受洗入了西教，孙元化、王徵等人与汤若望之流过从甚密，言必称泰西，他们所思所想，所学所研，早已偏离我华夏正道，成了西夷学说最忠实的拥趸和传声筒！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用在汤若望这些红毛夷身上合适，用在徐光启这些被他们蛊惑、骨头软了的人身上，同样合适！”
他看着崇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皇上，您想想，若让他们接触到朝廷最新的火器图纸、战舰构造、乃至关乎国计民生的新政方略，转头他们会不会拿去跟他们的‘洋师父’献宝？就算他们主观未必想卖国，可他们脑子里装满了西夷那套东西，看事做事，还能完全站在我大明的立场上吗？他们已经是西夷插进我大明朝堂最隐蔽、最危险的钉子！必须拔除！”
崇祯的脸色变了。他之前只觉得徐光启等人懂得多，或许可用，从未往这个方向深思。
王炸继续加码，语气沉重：“更可怕的是西教本身。他们那套说辞，让人不敬祖宗，不拜天地君亲，只信他们那个虚无缥缈的‘主’。一旦被其蛊惑，人就会变得数典忘祖，心中再无家国君王，行事只遵所谓‘神谕’。此乃精神鸠毒，能毁人心智，断我华夏脊梁！徐光启等人就是前车之鉴！皇上，华夏自有正道，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道，才是立国之本，安民之基。绝不能让这些邪说歪理，再腐蚀我大明的官员和百姓！”
崇祯背心冒出一层冷汗。他想起徐光启几次上书，言语间对西夷历法、技术的推崇，想起汤若望等人那套看似“博学”实则包藏祸心的做派，再结合王炸所言，顿觉毛骨悚然。若真让这些人接触到核心，后果不堪设想。
“王卿一言，惊醒梦中人！”崇祯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帝王的决断，“朕明白了。徐光启、孙元化、王徵等人，即日起调离要害职位，不得再参与军械、船政、历法修订等机密要务。朝廷所有新技术、新典籍、政策方略，一律对他们封锁。至于那个汤若望……”崇祯眼中寒光一闪，“勾结朝臣，传播邪说，图谋不轨，找个由头，下刑部大牢，给朕细细地审！没有朕的旨意，永远别想出来！”
一场针对朝中西学党羽和传教士的清洗，就在这御花园中，被崇祯一言定下了基调。
交代完这些，崇祯看着王炸，越看越舍不得。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脸色又垮了下来：“王卿，你方才说，要去那美洲……此去万里重洋，波涛险恶，这一来一回，恐怕要好几年吧？朕……朕实在不舍得你远行。况且海上风浪无情，万一……万一有个闪失，朕……”他说不下去了，眼眶有点发红。他是真把王炸当成了肱骨，当成了能扭转乾坤的国之柱石，更是当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子侄。让他去冒这么大的险，崇祯心里揪得慌。
王炸心里也有些感动，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他笑了笑，故作轻松地摆摆手：“皇上放心，臣这人命硬，阎王爷暂时还不收。海上是危险，但臣会做好万全准备，招募最好的水手，建造最坚固的船。而且，臣也不是立刻就走，筹备船队、建造海船，怎么也得一两年时间。有这一两年缓冲，臣会把陆上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他正色道：“皇上，陆上之事，您不必过于忧心。陕西流寇，是心腹大患，需派得力干将，剿抚并用，同时务必赈济灾民，恢复生产，方能根除。建奴那边，经此一败，黄台吉不死也残，内部必然纷争不断，没有五年以上，绝难恢复元气。宣大有卢象升卢阎王镇守，京畿有尤世威，陕西有杜文焕，都是知兵善战之将。草原上，臣也留了后手，茂明安部与臣有旧，可稍作牵制。只要皇上稳住朝局，任用贤能，开源节流，练好新军，大明无忧。臣正好趁这个空档，去为大明，也为天下百姓，寻一条更广阔的生路回来！”
崇祯听着王炸条分缕析，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甚至连他走后的布置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心里更是酸涩难当。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王炸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王卿……朕……朕有愧于你！总是让你为国事奔波劳碌，如今还要你去涉那万里鲸波之险……”
“皇上言重了，此乃臣之本分。”王炸笑道，“等臣从美洲回来，给皇上带一船金疙瘩，再带几筐高产的土豆红薯，让咱大明老百姓从此再不饿肚子！”
崇祯被他逗得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好！朕等你回来！等你带着祥瑞归来！朕在京城，给你摆最盛的庆功酒！”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旁的张嫣，听着他们的对话，得知王炸不久后便要远行，而且一去便是数年，心中那份刚刚萌芽的、隐秘的欢喜，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失落和担忧所取代。仿佛一颗心刚被暖阳照到，转眼又被投入冰水之中。她怔怔地看着王炸谈笑风生的侧脸，想到那茫茫无际、危险莫测的大海，想到数年漫长的离别，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她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和眼中的怅然若失。这刚刚照进她晦暗生命中的一缕奇光，难道这么快，就要远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