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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凤仪宫(第1/2页)
元翘退出两仪殿，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龙涎香的余韵，又裹着些不知名的花香，将她方才在殿内憋住的那口气一下子冲散了。后背被冷汗洇湿的里衣贴在肌肤上，凉飕飕的，风一过，便激起一层细栗。
她这才发觉，自己掌心也渗出了一片冷汗。方才在殿内跪拜时还不觉如何，此刻松了那股劲儿，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虚脱无力。
元翘在阶上站定，微微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心头那点余悸一并压了下去，这才稳住心神，重新睁开眼，跟着给事中下了台阶。
因阮明彦嫌内典引碍事，已遣走了，眼下无人引路。姜颂年虽识得宫中道路，却无凭证在身，不便擅自行走，给事中只得重新寻人带路。
他朝元翘躬身道：“承徽娘子在此稍候，奴才这便使人领您去凤仪宫。”说罢，转身往偏殿去了。
姜颂年这才迎上来，迅速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元翘面色虽有些发白，但神色还算镇定，心下稍安，低声问道：“承徽，可还好么？”
元翘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见墨书投来一道目光，便解释了一句：“殿下正与陛下商议要事，我需得先行拜见皇后娘娘。”
墨书便朝她行了一礼，又继续候着。
不多时，给事中领着两名内侍过来，其中一人手上捧着皇帝方才随手赏赐的东西，用木匣装着，并瞧不见里头是何物，不过想来不是凡品。
“承徽娘子，您跟着他们二位前往凤仪宫便可。”给事中抬手示意，说完，便告退回了廊下，等候殿内吩咐。
元翘颔首目送，“有劳了。”
“走吧。”她看向姜颂年和青黛，低声道，“先去凤仪宫。”说完，便迈步跟上那两名内侍。
姜颂年应了一声，抱着紫檀木匣子跟上，青黛也默默跟在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
从两仪殿到凤仪宫，要穿过数道宫门，及一道长长的宫廊。
廊外是御花园的西侧，几株老海棠已谢了花，新叶满枝，葱翠欲滴。内侍们走得不算块，元翘便也跟着放缓了步子。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回想着姜颂年教她的那些规矩，见了皇后该如何行礼、如何回话、如何告退。方才在皇帝面前，她虽没出什么大错，但到底是露了几分怯意，皇帝没有同她计较，大抵是觉得无所谓，可皇后那一关，她不能再有半分差池。
如今不是在人前，皇后不必顾及太子殿下的脸面，自然不会再维护她。何况，她这般出身，倚仗所谓救命之恩成了五品承徽，只怕皇后更看不上眼。
元翘在心中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一遭或许比方才面见皇帝更加磨人。
凤仪宫位于后宫正中央，是皇后居所，自然十分恢弘，红墙绿瓦，檐牙错落，朱红宫门上，鎏金门钉熠熠生辉。门后是九级汉白玉石阶，雕着龙凤呈祥的纹样，两侧廊柱合抱粗细，朱漆描金，檐下悬着一方匾额，书“凤仪天下”四字，笔锋遒劲，乃是开国皇帝御笔亲题，象征着后宫之主的无上威仪。
一行人行至凤仪宫宫门前，其中一名内侍上前禀明了身份，见门监转身入内通传，便向元翘辞别。
另一名内侍见状，转身将手中的木匣交给青黛，亦转身告退。那匣子分量不轻，青黛双手接过时，手臂猛地往下一沉，险些没接住，慌忙又将怀里的东西抱紧，才堪堪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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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口便只剩元翘和姜颂年、青黛三人，及值守的侍卫和门监。
站了约莫一刻钟，青黛的手都快要端不住了，那名门监才终于姗姗来迟，朝元翘拱手道：“元承徽，皇后娘娘正在与北海郡君叙话，您请入内等候。”
说完，稍侧过身，引着元翘进入了凤仪宫。
凤仪宫前庭十分开阔，两侧围了花圃，牡丹盛放，满院暗香。元翘不敢张望，规规矩矩跟在门监身后穿过前庭。
门监在正殿门前止步，淡声道：“承徽请稍后，待皇后娘娘宣召，方可入内。”
说完，他似没瞧见姜颂年和青黛手中捧着的东西一般，目不斜视地回到殿门口继续值守。
如此境遇，若再瞧不出来门道，元翘便真是傻子了。她看了一眼明显有些吃力的青黛，微微蹙眉，有些担忧，却也不好在此时问什么。
殿门敞着，能瞧见屏风后隐约有两道人影相对而坐，应是皇后娘娘和北海郡君正说着话。宫女在旁侍立，茶盏偶尔碰着盏沿，发出细碎的轻响。
里头的人像是忘了殿外还站着人一般，既无人出来问一句，也无人示意她入内。
元翘三人这一站，便是半个时辰。
日头渐上中天，虽不算烈，却实在难熬。元翘与姜颂年尚且撑得住，她们一个一身轻快，一个是宫中老人，早练出来了，青黛却已脸色发白，手臂微微颤抖，却仍咬着牙，将那木匣抱得稳稳当当。
就在元翘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站下去时，终于有一宫女迈步出来，她忙敛了神色，恭敬垂眸等候吩咐。
那宫女容色平平，面上却倨傲，轻轻瞥了元翘一眼，仿佛并不将她放在眼中，淡声道：“元承徽，皇后娘娘召见，请吧。”
元翘恭声应下，回头示意她们二人在门口候着，这才跟随宫女入了殿中。
一入内，一股清幽香气便扑面而来，似乎是藏春香的味道，闻之令人如入春园般，百花盛放，满袖芳华。
殿内的谈话声已然停了，静得可怕。元翘心头发颤，心神也不由紧绷起来。
比起两仪殿，凤仪宫正殿小了些，却更显精致雅韵，地上铺着昂贵的织锦地毯，花纹繁复华丽，踏上去时悄无声息。
那扇黄花梨木雕花屏风上刻着百鸟朝凤的图案，栩栩如生。
元翘绕过屏风，在殿内站定，那宫女便垂首退开。
皇后端坐在正中的凤椅上，一身石青色翟纹礼服，发髻上簪着一对九尾凤钗，凤口衔珠。她仪态端方，神色温和却不失威严，正端着一盏茶，慢慢地品着。
下首处坐着一名女子，年岁约莫三十左右，穿一身浅碧色襦裙，容貌姝丽，神态从容，见元翘入内，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带了几分淡淡的打量。
元翘规规矩矩行了跪拜大礼，恭声道：“妾元氏，拜见皇后娘娘。妾蒙陛下天恩册为承徽，谨诣娘娘谢恩。”
皇后并没有立刻叫她起来。
她瞧了元翘一眼，慢悠悠地又喝了口茶，随手将茶盏递给身旁的宫女，才缓缓开口：“起来罢。”
元翘谢恩后，依言起身，低眉垂首立于殿中，并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