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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揣着两只手,佝偻着乾瘪的身子,凑在公安老王跟前,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全挤成了一朵菊花。他唾沫星子横飞,语速极快地把这「拾金不昧」的经过倒了个乾净。
「王同志,您可是咱们这片的神探,您给评评理!刚才大雪天的,我家解成出去倒炉灰,就在大门外头墙根底,一眼瞧见个黑网兜子!里面还扑腾着一只活鸡呢!」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破眼镜,摆出一副大义凛然丶痛心疾首的模样,甚至还痛心疾首地拍了两下大腿:
「这大灾之年的,谁家掉这么一大块肉不心疼?我阎埠贵好歹教书育人几十年,虽然现在……咳,现在有点误会扫了厕所,但我的思想觉悟在这儿摆着呢!我当场就按着解成的脑袋训了他一顿,让他千万别动!正盘算着等风雪小点,给您或者街道办张主任送去过个明路呢!」
「哪成想,刚把东西放屋里,许大茂就在院子里嚎上了。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嘛!」
老王拿着钢笔,在硬皮本子上飞快地划拉了两下。
他办了半辈子案子,什么偷鸡摸狗的腌臢事儿没见过?一听阎老抠这满嘴的片汤话,再看看旁边许大茂那张憋成了紫茄子色的马脸,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了。
这特么就是顺手牵羊被堵在院里了,硬生生扯出来的遮羞布!
可问题是,这年月办案讲究个「抓贼拿赃」。人家现在死咬着是「捡」的,并且当着公安的面主动承认东西在屋里,表示要归还。你就算知道他是偷的,在没有监控丶没有当场按住那只手的情况下,你根本没法按盗窃罪定性。
最多就是个批评教育。
老王合上本子,把钢笔别在胸前的口袋里,吐出一口浓浓的白气。他今儿个可是忙了一天,实在没闲工夫在这四合院里给这帮人掰扯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
「行了。既然情况弄清楚了,东西也没丢。」
老王冷着脸,扫了阎家父子一眼,语气里透着股子公事公办的不耐烦:
「阎埠贵,让你儿子去屋里把东西拿出来。当面点清,还给这位同志。大冷天的,拿到东西这事儿就算结了。以后捡到东西,第一时间交到所里,别搁家里捂着!」
阎埠贵一听这话,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瞬间爆射出一股子狂喜!
赌赢了!这特么真让他这把老骨头给赌赢了!
「哎!哎!是是是!王同志批评得对,我们以后一定注意!绝对不给公家添麻烦!」阎埠贵连连点头,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躲在三大妈身后的阎解成一使眼色,大声吆喝:
「解成!还不快滚去屋里,把大茂兄弟的鸡和那点碎肉拿出来!手脚麻利点!」
「碎肉」两个字,阎埠贵咬得极重。
许大茂站在两米开外,两只拳头捏得「咯咯」直响,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他那张长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憋屈,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这特么算什么?!
老子花了二十多块钱在黑市买回来的大肥鸡和半斤野猪腊肉,被这老狗明目张胆地偷回了家。现在人家轻飘飘一句「捡的」,不仅把偷窃的罪名洗得乾乾净净,还特么当着公安的面,提前给那半斤腊肉报了「碎肉」的损耗!
这不明摆着要光明正大地截留他许大茂的肉吗?!
「我日你先人……」许大茂咬碎了牙,刚想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
可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地卡在喉咙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不敢!
他这鸡和肉是去乡下黑市倒腾来的,一旦跟警察掰扯清楚这东西的来历,这「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他许大茂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更要命的是,今天这事儿要是就这么捏着鼻子认了,他许大茂以后在这个九十五号院,就彻底成了个连阎老抠都能随便踩两脚的怂包软蛋!
他转过头,看向堵在垂花门那边的杨六根和几个煤厂的力工。
那几个汉子此刻脸色也极其难看。他们刚才为了帮许大茂,可是实打实地把阎家得罪死了。别看阎埠贵现在在扫厕所,阎家可是足足有三个能打的儿子!以后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阎家真要是在背地里使个绊子丶下个黑手,谁防得住?
「许大茂,你就这么怂了?」杨六根瞪着一双通红的牛眼,死死地盯着许大茂,眼神里全是失望和火气。
许大茂避开杨六根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子血腥味直冲脑门。
他被逼进了死胡同,彻底僵住了。
「让让,麻烦让让。」
就在阎解成趾高气扬丶嘴角挂着冷笑准备穿过人群回屋拿东西的时候。
后院的月亮门方向,传来了一个不紧不慢丶甚至带着几分悠闲的声音。
人群外围自动散开一条小道。
陈宇端着那个掉了瓷的白搪瓷大茶缸,慢条斯理地踱步走了进来。他身上披着那件笔挺的军大衣,脚底下踩着积雪,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
他在距离老王和阎埠贵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没理会周围人惊异的目光,陈宇先是低头吹了吹茶缸面上漂浮的茶叶沫子,「滋溜」喝了一大口热水,这才抬起眼皮,那双深邃且毫无波澜的眸子,直直地落在了公安老王的身上。
「王同志,大冷天的,您受累了。」
陈宇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正腔圆,带着一种属于后勤科干事丶同时也是这大院新任「一把手」的天然气场。
老王看了陈宇一眼,脸色缓和了几分。他知道陈宇的身份,也知道这年轻人在厂里是个狠角色。
「陈干事,一点邻里纠纷,东西找着了,正准备让他们交接呢。」老王随口解释了一句。
「找着了?那可是大好事啊。」
陈宇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至极丶却让人没来由感到后背发凉的笑意。
他突然转过身,面向已经走到一半的阎解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正满头冷汗的阎埠贵。
「不过,王同志。」
陈宇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在这死寂的四合院里,宛如一声清脆的炸雷:
「咱们干公家事儿的,讲究的就是个『实事求是』,讲究个『不枉不纵』。既然您这趟警出了,来都来了,总得听报警的人把这前因后果的经过给捋清楚了吧?」
「这黑网兜子,到底是阎老师一家子深明大义『拾金不昧』,还是有别有用心的人『顺手牵羊丶见财起意』,这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性质啊。」
此话一出。
中院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滞。
阎埠贵那刚刚放松下来的脊梁骨,像是被人突然抽了一棍子,猛地僵硬了。他袖筒里的双手死死地掐在一起,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那张老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比地上的残雪还要惨白。
「这……陈干事……这事儿王同志都说结案了……」阎埠贵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像是在风中飘落的枯叶,试图拿警察来压人。
「结案?事情的经过都没弄明白,结什么案?」
陈宇根本没搭理他,连个正眼都没给,只是盯着老王,语气大义凛然,甚至透着一股子为了老同志着想的「贴心」:
「王同志,咱们这院里住的都是工人老大哥。阎老师以前好歹也是个教员,名声最要紧。您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让他把东西拿出来还了,外头那些不明真相的街坊四邻,保不齐得在背后怎么戳他的脊梁骨呢。」
「这『偷窃』的帽子要是糊里糊涂地扣在一个老同志头上,那他这下半辈子还怎么抬头做人?咱们绝不能冤枉了一个好人呐!要是真冤枉了阎老师,这事儿传出去,我陈宇这心里,也得内疚一辈子啊!」
陈宇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字字句句全是为了阎埠贵好!是为了保护老同志的清誉!
可实际上呢?!
字字诛心!刀刀见血!
老王那双老鹰一样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他转头看了陈宇一眼,立刻心领神会。
这陈干事,是在明着给阎家挖坑啊!而且是那种挖好了坑,还硬生生把你按在里面填土的连环坑!
阎埠贵的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顺着眼角流进脖颈。他脑子「嗡嗡」作响,血压直接飙到了极限。
「陈……陈宇……」
阎埠贵在心里疯狂地咆哮,恨不得冲上去活咬了陈宇。这孙子太毒了!这哪是帮他洗清冤屈?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要逼着公安彻查这网兜到底是在哪儿被谁「捡」的!
一旦深究细节,阎解成那漏洞百出的谎话,不出三句就得被这老公安问得底裤都不剩!
站在大门边的阎解成,此刻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地上。他惊恐地看着陈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裤裆里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温热。
「完了……陈阎王出手了……」
阎解成牙齿打着颤,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而此时,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缩着脖子看戏的邻居们,看到陈宇站出来,并且抛出了这番掷地有声的话,风向瞬间大变!
在这九十五号院里,谁最狠?谁最不能惹?
是易中海?是傻柱?
都不是!
是后院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只要一出手就绝对往死里整丶连杨厂长都能拉下马的陈宇干事!
陈干事既然开口了,这就说明阎家今天绝对好不了!这就等于发出了痛打落水狗的信号!
「陈干事说得对啊!」
一直堵在门口的杨六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双通红的牛眼猛地一瞪,扯着嗓门大吼了一声:
「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糊弄过去!我们刚才几个人在水池子边上,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
「阎解成那小子抱着个黑网兜,跟做贼似的,一阵风刮进前院!那哪是捡东西的样子?那分明就是偷的!」
「对!我也看见了!大茂刚停好车,阎解成就摸过去了!」人群中,另一个平时受过阎家气的小伙子也跟着高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了陈宇这根定海神针压阵,加上杨六根带头冲锋。刚才那些碍于阎家有三个壮劳力不敢吭声的街坊四邻,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声讨。
「严查!必须严查!」
「阎家平时就爱占小便宜,连棵白菜都不放过,这次肯定是见财起意!」
「不能放过他们!这可是大灾年偷人救命粮啊!」
群情激奋,唾沫星子横飞,全院几十口子人的怒火,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阎家四口人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许大茂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瞬间的惊天逆转,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看向陈宇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活菩萨一样充满了狂热和感激。
「高!实在是高!这才是杀人诛心啊!」
许大茂在心里疯狂呐喊,这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
老王听着周围群众铺天盖地的指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那双严厉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死死地锁定了瘫软在水池子边的阎埠贵和门口抖如筛糠的阎解成。
这案子,性质变了。
老王慢慢转过身,将刚才插回胸前的钢笔,再次抽了出来,「啪」地翻开那本硬皮卷宗。
「阎解成。」
老王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冷得像块冰:
「先别急着去拿东西。你给我走过来,站在这儿。」
他用钢笔点了点自己面前的空地,眼神锐利:
「咱们,好好捋一捋。你这网兜,到底是在哪个犄角旮旯『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