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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叶看着眼前这两个浑身是血的汉子，听着他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
公良子骞这个王八蛋，拿手下当猪狗一样使唤，用完就丢，人家死了几十个人你连句软话都没有，谁还愿意给你卖命？
但他现在是公良子骞，他只能继续演下去。
他冷笑一声，嘴角勾起来的弧度冷漠而刻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韩烈和魏戬的耳朵里。
“公良家养了你们几十年，现在让你们死几个人，就当是报恩了。”
“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主子让你咬谁你就咬谁，主子让你停你就停。至于为什么要停、为什么不停，那是主子的事，轮不到狗来问！”
他顿了顿，目光从韩烈脸上扫到魏戬脸上，语气又冷了几分：“怎么？你们想灭族吗？！”
韩烈的身体猛地一震，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魏戬握刀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终他低下头，把那柄大砍刀从地面上拔起来，刀尖朝下，双手抱刀弯腰。
“……韩烈明白了。今晚的事，是韩烈自己没领会好少主的意思，与少主无关。”
魏戬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刮在木头上：“魏戬也明白了。少主息怒。”
二人对对方的恨意全都化掉，这一刻，他们已经心寒到了极点。
今日的屈辱，全都是公良家给的。
这公良子骞，比沈叶还不是人！
沈叶看着他们低下头的样子，心里那股滋味更浓了。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再多说什么，语气收了几分冷意：“收拾残局，把死的人埋了，活的人带回去治伤。三天之内，我不想看到韩家和魏家再有任何冲突。”
韩烈和魏戬弯腰低头，没有抬头看他，声音闷闷的：“是。”
沈叶不再看他们，转身朝侯老的车走去。
“开车，送我去乔镇风家。京城现在到处乱，也就乔家那老小子手里钱多，能伺候得好我。”
侯老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沈叶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韩烈和魏戬。
两个刚才还在拼死拼活的人，此刻站在满地的尸血中央，低着头，像两尊石像。
侯老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但他没有说什么，转身跟着沈叶上了车，坐进副驾驶，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那条满是鲜血的街道，从后视镜里能看到韩烈和魏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倒退，车内的沉默浓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侯老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沈叶那张脸。
那张脸上依旧是公良子骞特有的冷淡和傲慢，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沈叶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心里还在想刚才那一幕。
公良子骞这个人，明明有那么多忠心耿耿的手下，却把他们当狗一样使唤，用完就丢，说杀就杀。
这样的人，能坐稳公良家少主的位置，靠的不是人心，而是武力和恐惧。
可武力和恐惧能用一时，能用一世吗？
沈叶闭上眼，呼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心里已经把公良子骞这个人看透了。
车子穿过夜色，朝着乔镇风家的方向驶去，车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拉出两道细长的光柱，像是两条伸向未知方向的触手，试探着前方那片沉沉的夜色。
车子在乔家大门口停下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乔镇风早就得到了消息，带着两个管家站在门口等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外套，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意。
但当他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停在门口，看到公良子骞从后座下来的时候，倦意瞬间变成了冷汗，后背那层凉意沿着脊椎一路窜上了后脑勺。
公良子骞怎么会突然来乔家？！
他半夜亲自登门，什么意思？查出来他乔镇风是卧底了？要动手了？！
乔镇风站在原地，腿都有些发软，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声音都在发颤：
“少主！您怎么来了？！快快快，里面请里面请！小的不知道您要来，什么都没准备，招待不周还请少主见谅！”
沈叶站在门口，顶着公良子骞那张脸，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了乔镇风一眼。
他看出乔镇风的紧张了，故意逗弄他。
随即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又冷又淡，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像是一把刀子不紧不慢地在乔镇风脸上刮。
“乔家主，你好像很紧张啊？”
乔镇风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他连忙赔笑，声音干得像砂纸刮在木头上：“少主说笑了！小的哪敢紧张！小的只是……只是没想到少主您会亲自来，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沈叶没有再说话，迈步从乔镇风身边走过，径直朝大门里走去。
乔镇风连忙跟上，一路弓着腰，像个伺候皇上的太监一样走在前面引路，把沈叶请进了乔家的正厅。
正厅里灯火通明，显然是临时点亮的。
乔镇风手忙脚乱地亲自泡茶，双手捧着递到沈叶面前，茶汤都在杯子里晃。
沈叶接过茶盏，没有喝，放在手边的桌上，抬眼看了乔镇风一眼，又扫了一眼正厅里那几个低着头的下人，没有说话。
乔镇风会意，连忙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了出去。
正厅的门在身后关上，厚重的木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把外面的夜风彻底隔绝了。
沈叶靠在太师椅上，看着乔镇风那张紧绷的脸，忽然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但带着沈叶本来的语调，那个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和公良子骞冷冰冰的声线完全不一样。
“好了，别紧张了，是我，不是公良子骞。”
乔镇风愣住了。
沈叶抬手在脸上一抹，真气流过，那张公良子骞的脸快速褪去，恢复了他原本的面容。
眉眼间的冷意和傲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沈叶那种带着几分懒散和笑意的神情。
乔镇风的瞳孔猛地放大，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殿主？！是你？！我去，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公良子骞那王八蛋查到我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