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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森伸出手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像是一个合格的东道主在对远道而来的客人表达友好。
“国师在樱花国的那几场大戏，我在伦顿也都听说了。能让天皇当众下跪的人，说实话我这辈子还没见过第二个。国师确实厉害。”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沈叶脸上，嘴角的弧度没有变过，但那种过于标准化的热情里隐隐透着一层难以言说的东西。
像是在打量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而不是一个需要真诚欢迎的客人。
沈叶抬手握住了格雷森伸过来的那只手。
交握的那一瞬间，沈叶体内的龙脉之气无声无息地涌动了一下，那是一种不需要刻意催动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当他面对一个心口不一、表面热情实则警惕的人时，龙脉之气会不自觉地往外渗透，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格雷森的手微微一僵。
他感觉到自己掌心下面那只手传递过来的温度，那温度并没有灼热感，却让他后背的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像是有某种古老而庞大的东西隔着这只手在俯视他，安静、不动声色，却让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水域边缘，水面上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水面之下有东西在盯着他。
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格雷森松开了手，动作比握上去的时候快了半拍。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但那几分恰到好处的从容已经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松动。
“国师果然名不虚传。”格雷森的声音还是清朗的，但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在掩饰什么，“改日有空的话，我请国师到我的庄园坐坐。今天人太多，我就不多打扰了，还有几个合作要谈。”
他说着朝沈叶和威洛分别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大厅另一侧走去。
他步伐平稳，脊背挺直，看不出任何慌乱，但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在绕过一张圆桌之后微微握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威洛站在沈叶身边，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困惑：“我哥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他平时对人挺热情的，怎么刚才跟国师您说话的时候，总觉得有点……端着？”
沈叶把手收回来，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层无声无息涌动过的龙脉之气已经完全收了回来。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极浅，像是笑又像是没有笑：“可能他今天太忙了。”
他没有再多解释，目光跟着格雷森走远的方向看去。
格雷森穿过了几拨正在交谈的宾客，在大厅角落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身姿纤细，在一群深色礼服的宾客中格外醒目。
她身边站着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正低声跟格雷森说着什么。
那正是赵梦璃。
她今天穿了一件正红色的长裙，裙摆及地，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出她一贯傲人的身材比例。
长发被盘成一个松松的髻，鬓边留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耳坠是一对细长的银色流苏，随着她偶尔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站在胡天渝身边，姿态端正而安静，没有像在场其他女宾那样频繁地举杯或展露笑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格雷森把话说完。
沈叶远远地看着她，目光在她的侧脸上停了两秒。
威洛还在旁边小声嘀咕着：“国师，要不我带您去跟索菲娅王妃打个招呼？她在那边……”
“等一下。”沈叶打断他，目光依旧落在角落那个方向，“我先看一会儿。”
威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抹红色的裙摆和格雷森的背影，挠了挠头，没有追问，安静地站在沈叶身边等着。
大厅角落，格雷森微微侧身面对着胡天渝，目光却像是无意般扫过赵梦璃的脸。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了那种标准的、得体的弧度，看不出刚才面对沈叶时那瞬间的僵硬和紧绷。
“胡总，这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赵小姐？”
格雷森的声音带着几分审视和随意的闲聊感，像是在评估一件有待商榷的商品。
胡天渝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小心和讨好：“对对对，格雷森王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赵梦璃。她父亲在世的时候跟我合作过不少年，现在她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想在远洋贸易这块找个可靠的伙伴。”
格雷森的目光终于真正落在了赵梦璃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打量。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眉眼、她的唇色、她耳畔那对银色的流苏耳坠，然后落在了她那双安静而沉稳的眼睛上。
赵梦璃在这样的目光下没有退缩，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平静而客气：“格雷森王子，久仰。”
格雷森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却不像是对沈叶时那种藏着警觉的微妙态度。
他偏了偏头，像是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候，他余光扫过大厅另一侧，看到沈叶正站在原地，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这个方向。
格雷森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声音也淡了几分：“今天人太多，改天再聊吧。胡叔，你回头约个时间，到我办公室来。”
他说完，没有等赵梦璃和胡天渝的回应，转身朝着大厅更深处走去，很快就融入了人群之中。
赵梦璃站在原地，看着格雷森走远的背影，目光低垂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头，顺着刚才格雷森转头看过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她看到了沈叶。
沈叶就站在大厅另一侧，身侧是威洛王子，身后是水晶吊灯洒下的暖黄色光芒。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姿态松弛而随意，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像是从她入场的那一刻就一直在看。
赵梦璃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目光，想要侧过身去假装在看旁边的花艺装饰，但她刚动了半步，又停住了。
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秒，最终没有躲开，只是站在原地，隔着满厅的宾客和闪烁的灯光，看着沈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