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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FBI警告
敌人见面分外眼红。
宋家明的目光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牢牢剖开眼前这个男人特有的儒雅面孔，没有片刻游移。
福内尔慢慢踱步上前，姿态闲适得像在塞纳河边偶遇老友：「Leon，好久不见，看你现在的样子，比以前更好了。
宋家明笑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声音不紧不慢：「如果你们FBI离我远一点，我想我会过得更好。」
福内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侧过身朝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抬了抬下巴，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吧。」
宋家明耸了耸肩，肩线松松垮垮地起伏了一下，嘴角挂着讥诮的余韵：「我有选择吗？
「」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了步子。
两人在附近选了一家客人稀少的咖啡馆，挑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来。窗外街景尽收眼底，既避开了人流嘈杂，又能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FBI特工做事处处透着职业特性。
那位刚刚在街区拐角跟踪宋家明丶却被轻易甩掉的FBI特工弗兰克，此刻正一言不发地立在福内尔身后。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两腿微微分开，活脱脱一个贴身保镖的模样。
可他的视线却如同两道钉子，死死地楔在宋家明身上，目光里浸着毫不掩饰的恼恨与不甘。显然对刚刚被对方那么轻巧地脱了身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
福内尔倒是浑然不觉身后属下的情绪似的，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他目光里透出几分真切的讶异：「Leon，你的变化真大。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然在娱乐界发展得这么好。」
宋家明不慌不忙地取了一块方糖，用银夹子轻轻送入杯中，垂着眼说：「我在美国身败名裂，总得找其他工作养活我自己吧。」
说到「身败名裂」四个字时，他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浅弧，随即抬眼，「我觉得娱乐界非常适合我。」
福内尔赞同地点了点头，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看样子你是非常享受现在的生活了。」
宋家明端起咖啡杯送到唇边，啜了一口，放下杯子，抬眼直视对方：「福内尔先生，别兜圈子了，有话直说吧。你们FBI这么有空，千里迢迢来洛杉矶，不会只是想请我喝杯咖啡丶叙叙旧吧。」
福内尔没有立即答话，而是从容地打开手边的公文包，取出一份今天出版的《洛杉矶时报》，报纸还带着油墨未散尽的淡淡气味。
头版一侧赫然刊载着宋家明的《绿河杀手》，标题黑体加粗，下方是连载的第五万字内容。他将报纸慢慢推到宋家明面前，动作稳而慢，像在推移一桩蓄谋已久的棋局。
他面带微笑看着对方，那笑容沉静而意味深长：「Leon，你写的《绿河杀手》，我让助手每天都念给我听。」
他顿了顿，手指轻点标题处，「对了，你能否提前透露一下，这个杀手，下一个目标是什么人？」
这本《绿河杀手》已经在《洛杉矶时报》上正式连载了五万字，截至目前已在读者中掀起不小的波澜，不少人致电报社，要求每日刊登一篇。舆论热度水涨船高，可这把火同样燎到了FBI的案头。
宋家明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咖啡，咂了咂嘴，仿佛在品鉴咖啡的酸苦层次，随即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不会告诉我，你们FBI正在追查绿河杀手这件案子吧？」
他放下杯子，指尖抵住杯沿，「据我所知，这件案子的受害人还没有跨州，联邦执法机构是没权插手查这件案的。」
「当然。」
福内尔点了点头，双手摊开，做出一个坦诚的姿态，「是州检察院主动邀请我们FBI
介入调查了。现在我们开始动用联邦机构的资源，全力追缉凶手。」
宋家明挑了挑眉，向后靠进椅背，「那你找我干嘛？我又不认识凶手。」
福内尔没有接话，目光却倏地收紧，声音压低了半度：「我想知道，你写这本《绿河杀手》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
宋家明忽然笑了，那笑意先在嘴角绽开，「绿河杀手现在是全美国最受关注的案件，写这个案子才能引起关注。我想你知道，我在拍两部犯罪题材的电影，不然哪里有话题可以炒作呢？」
福内尔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式的严肃。
他不疾不徐地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牛皮纸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被他轻推到宋家明面前：「我想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吧。」
宋家明微微一怔。
对方拿出的这份东西，正是他在《工商日报》连载的中文版《沉默的羔羊》。
这本小说的英文原稿此刻还安安稳稳地锁在他保险柜里，原计划等《绿河杀手》热度彻底发酵后才与出版商正式合作。
可显然，FBI已经根据中文版本提前翻译成了英文，功课做得滴水不漏，可谓蓄谋已久。
宋家明眉头轻抬，语气里透着刻意的漫不经心：「福内尔先生，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福内尔的目光如同粘在对方脸上一般，纹丝不移：「我发现你这两本小说的故事情节，跟我们在本案中掌握的作案手法，有不少相似之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放轻，却因此更显锋利，「要不是其中有两位受害者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你还在坐牢，我都怀疑你是真正的凶手了。
19
宋家明笑了。
他摊开手，语气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无奈：「拜托，我花了很多时间收集资料，甚至花了一大笔钱，请私家侦探帮忙打探到一些案件的调查报告。」
说完，他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松弛，「这两本书的内容都是虚构的，虽然用了绿河杀手这个代号，跟现实没有关系。」
福内尔却不为所动，自光依然紧锁不放，他缓缓说：「你这两本书中都提到了一种方法，叫做犯罪侧写。我们FBI有一个专门的部门就是干这个的。」他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我有点好奇，你似乎对我们FBI的部门工作很熟悉？
」
宋家明端着杯子的手在半空中极轻地顿了一下。
他马上知道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丶引起了FBI的注意了，他在《沉默的羔羊》里提到了一个FBI专门研究罪犯的部门，叫做行为科学小组。
这个行为科学小组，是美国联邦调查局利用行为分析师协助刑事调查的核心机构。他们的工作基于个案经验丶系统研究和专业培训，为那些复杂且时间紧迫的犯罪案件通常涉及极端暴力或持续性威胁提供行为学层面的调查或行动支援。
福内尔接着说，语速不疾不徐：「我的同事道格拉斯，是一位研究犯罪心理的专家。
他告诉我，你这本小说对罪犯的心理描写非常到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的温度，「如果让你参与到案件的调查里，可能会对查案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说不定能帮我找到凶手。」
宋家明不禁露出意外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三分诧异丶七分玩味。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想找我去帮你查凶手？」
福内尔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不是让你参与调查。是想你以旁观者的角度，给我们提供一个思路。」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或者，像你小说里写的那样，给我们提供一份可靠的犯罪嫌疑人侧写。」
宋家明摆了摆手，「我并没有那么厉害。小说往往要夸大其词，要么故弄玄虚，这样才会吸引读者。」
福内尔坚持道，目光不避不闪：「我看过你写的这两本书。你对凶手的犯罪心理，以及作案节奏，都有着深刻的理解和认识。」
他语速放缓，一字一顿，「我期待你接下来的建议，帮助我们尽快找到这个凶手。」
宋家明遗憾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对方：「福内尔先生，你知道我现在是一个电影制片人，天天忙着工作，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研究什么凶手了。」
他说着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视线在福内尔和弗兰克之间来回扫了一遭，「打击犯罪是你们联邦调查局的责任，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
他嘴角浮起一丝商人式的精明弧度，「和你们FBI合作，似乎没有什么好处吧？」
「没有好处，但至少不会有坏处。」
福内尔淡淡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痕迹，反而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从容。他微微侧了侧头：
语气轻描淡写，却像在暗示着什么尚未摊开的底牌。
宋家明问，手指在桌面上的报纸边缘来回摩挲：「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你有权可以拒绝。」
福内尔耸了耸肩，双肩的起伏幅度恰到好处，不紧不慢地从公文袋里又抽出了一份调查报告，「不过有一样东西，我想你应该看看的。」
宋家明迟疑了一秒，伸出手将文件拿起来翻开。纸页发出乾燥的沙沙声。
这是一份宋家明在美国的股票交易记录，每一笔交易的时间和金额都清晰地列在表格里，时间跨度从去年初至今，交易频率密集得惊人。
这些操作表面上是通过莉智的帐户来执行的，帐户名丶经纪人联系方式丶交割单据一应俱全，但宋家明一看便知—每一笔买卖的决策信号都出自他的手。
FBI想要拿到这些记录，并不算什么难事，因为这些股票买卖本身并未涉及非法交易或合谋犯罪，他没有采取过于隐秘的手段来遮掩。
宋家明把文件放下来，他脸上浮起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蔑视般的从容：「福内尔先生，你们FBI不会无聊到没事干，调查这种小事吧？我现在是守法公民了，没有什么值得你们FBI关注的。」
他说着摊开双手，掌面朝上，做出一个「你们请便」的姿态。
福内尔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又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那份文件比刚才的薄一些，封面上手写着一串编号，「我的同事最近在追查一个洗钱犯罪集团，发现了一条线索，我想这应该是跟你有关的。想要看看吗？」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针。
宋家明接过文件，目光垂落。
福内尔遗憾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惋惜的表情：「你是这方面的高手，但是显然，这位美丽的小姐似乎有点大意了。」
宋家明沉默了几秒。
他心里清楚其中有一部分股票交易的资金渠道走了灰色地带的捷径。这种渠道交易目前处于法律模糊区域，不被公开承认，但也不会被重罚。
莉智毕竟手法尚欠老练，在某个环节被对方抓住了真实的身份线索。FBI既然已经将视线锁定在他身上，想要挖出这些不合规的操作，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真要追究，后果虽不至于牢狱之灾，但他名下的股票资金可能会被暂时冻结，莉智本人可能遭到调查起诉，甚至面临被驱逐出境的风险。
而他接下来的每一步计划都环环相扣，绝不能因为这根不起眼的线头，打乱整张网的收束节奏。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为了逼迫他合作，专门绕到莉智这条侧翼线上做文章，捏住这个把柄，逼他乖乖就范。
宋家明将文件轻轻合上，推回桌面正中央。
他抬起头，自光坦然而直接，「福内尔先生，你们FBI这样做事，未免有点小家子气了。」他说着，唇角微微一勾，却没有任何笑意，「如果你只是想我帮你查这个绿河杀手，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
他把手中的文件往前又推了两寸，「既然福内尔先生这么看得起我，邀请我帮忙你们查案，看来我们不得不再次达成一个交易了。
，」
福内尔微笑着伸出了手，掌心乾燥而稳当，五指舒展：「当然。有了宋先生你的帮助，我想可以避免出现更多的受害者了。
两人微笑握一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