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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登陆成功,拿下马鞍山(第1/2页)
那些还留在阵地上的国军士兵们彼此对视了一眼。
有人把手里的步枪从沙袋上拿了下来,枪托朝下搁在脚边的泥土里。
更多人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像是事先约好了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地把武器放在了面前的地面上。
那些步枪大多是中正式,枪托上被汗水和雨水浸出深色的手印痕迹,枪管已经很久没有擦过。
钢盔被摘下来搁在枪托旁边,在照明弹残存的余光中排成参差不齐的一排排弧线。
这些国军士兵大部分是被抓来的壮丁,入伍之前有人种地,有人当裁缝,有人还在读中学。
他们对自己为什么要打仗、为谁打仗,心里根本没有底。
眼下那些督战队的影子都看不到了,长官们也不知去了哪里,站在身边的只剩下同样是新兵的同伴。
所以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解放军的战士们冲到阵地前面的时候,已经整齐地蹲在了战壕底部。
所有人的双手都放在脑后,手指交叉在一起,目光低垂看着自己靴尖前的泥土。
于是这天的战斗进行得异常顺利,许多连队冲上去的时候甚至没有开过一枪。
他们只是在战壕之间穿行,把那些蹲着的俘虏一个个带出来,让他们排成队伍走向后方的收容区域。
整个进攻过程,更像是在接收一座已经被遗弃的阵地,而不是在攻克一座坚固的防线。
吴忠奎放下了望远镜,把镜筒收起来挂回胸前,金属扣环在江风中碰了一下镜片边缘。
他站在南岸一处被掀飞了顶盖的半地下掩体旁边,脚下的碎砖和沙袋堆得很厚,踩上去有些打滑。
照明弹的光正在逐渐变弱,从惨白变成灰黄,又从灰黄褪成暗红,最后消失在云层后面。
借着那些残留的光,他看见几个穿着灰绿色军装的战士正蹲在一处弹药掩体旁边清点缴获的物资。
一个战士掀开了其中一只箱盖,里面用油纸包裹着一排排黄铜弹壳,在微光下反射出淡淡的亮色。
更远处,几束手电筒的光柱正在沿着战壕的弧形弯道来回扫动,像是几只缓慢移动的眼睛。
有人朝掩体深处喊了一声,里面传回一声含糊的回应,紧接着两个俘虏从一扇半塌的防爆门里走了出来。
他们双手放在后脑勺上,低着头,步伐很慢,脚踝处的绑腿已经松了大半,布条拖在地上沾满了泥。
吴忠奎转过身,朝着身后蹲在电台旁边的通信兵说了一句话。
“给司令部发报,登陆成功,正在巩固阵地。”
通信兵的手指按下电键,嘀嗒声在江风里传出去,短促而清晰,那声音很快被波浪拍岸的节奏盖了过去。
林平安坐在指挥部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刚收到的电报,纸张表面还带着从前线传回来的细微温度。
他把电报放下,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地图前面的左明。
“登陆的进展比预想的更顺,国军在马鞍山的兵力确实被抽得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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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的人数少不说,剩下的人里大部分是新补进来的壮丁,连最基本的战术动作都不熟练。”
“指望这样的部队守住江防阵地,说到底就是在把阵地直接交给对手。”
左明正站在地图前面,用铅笔把马鞍山那个坐标点涂成深红色,涂完之后他把铅笔放在地图边缘。
“如果马鞍山这么容易就拿下,那芜湖方向的进攻也可以提前动了。”
“孙元良那十万人现在被堵在芜湖城里,四周的退路正在一条条合上,再不发动总攻,他可能就要想别的办法了。”
林平安沉吟了几秒钟,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
“通知各部队,对芜湖正面发动猛攻,火力压制要做到最大密度。”
“后方的阻击部队也要到位,溧水和溧阳方向的封堵线要提前部署,不能给他留出任何可以钻出去的缝隙。”
他说到孙元良的时候语调平稳,但带着一种已经反复验证过的笃定。
“那个人只要发现背后有被切断的可能,第一反应就是收拾东西跑路。”
“他跑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从南京保卫战到现在,他已经跑出经验来了。”
“部队打光了他无所谓,自己活着就行,而且每次跑完之后还能被重新重用。”
左明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但那笑声很短促,很快就收住了。
“这大概也算是个人本事,放在战场上是个逃将,放在人事上反而是常青树。”
林平安没有接这句话,而是低头在命令电文稿上签下了名字,然后递给站在门口的参谋官。
参谋官接过电文转身快步朝通讯室走去,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就消失在门后。
芜湖城内,孙元良正在自己那间临时住所的床上侧卧着。
窗户关得很紧,窗帘拉了一半,透进来的光线稀疏而暗淡。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前线的战报每隔一两个小时就送来一次。
每一份上面都写着新的阵地丢失和新的部队伤亡数字,那些字迹像是钉子一样扎在他的眼皮上。
他好不容易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找到了些许睡意,闭眼之后慢慢滑入了一段浅层睡眠。
但是房门被人在外面用力敲响的时候,那段睡眠像一层薄冰一样碎裂了。
敲门声又急又响,指节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而连续的震动,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擂门。
孙元良被惊醒的那一瞬间,眼前的视野一阵发黑,天花板在短暂的眩晕中朝他压了下来又收了回去。
他撑着手肘坐起身来,后脑勺一阵阵抽着疼,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什么事?只要共军没有打进城里,就别来吵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沙哑而烦躁,眼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去的眼屎。
这是他头一次发现自己对睡眠的渴望竟然如此强烈,那种困到骨头缝里的疲惫让他连发火的力气都快使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