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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凡人护国,河神定江(第1/2页)
周野把两张餐巾纸叠好,连同照片一块塞回扁铁盒,摁紧盒盖。
他拄着半截枪管站起来,右腿夹着的木板在碎石上磕出响声。
“别挖了。”
柳长生回头看他,道袍袖子烂成布条,胳膊上全是血道子。
“周队长,这丫头……”
“把枪捡起来。”
周野弯腰捞起一把沾满泥浆的步枪,拉了一下枪栓,卡壳了。
他又换了一把,卸下弹匣看了一眼,空空如也。
“白水镇的浮桥还没拆,那些漏网的畜生闻着活人味,往山下了。”
八名天枢队员从石头堆上爬起来,没人擦脸上的血,各自在死人堆里翻找能用的刺刀和工兵铲。
小道童把断成两截的桃木剑別进腰带,双手拎起两块磨盘大的青石。
柳长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提着豁口青铜剑走到最前头。
“走!下山!”
……
同一时刻。
中原省,秦晋陕交界。
黄河,风陵渡。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河面上,贴着水皮往东滚。
大堤上拉着三道黄色的警戒线,十几辆绿皮军卡横在路口,车斗里往下卸沙袋。
清河观掌教赵元朴踩着泥水,走到岸边的青石桩前。
身后跟着吴明山、张小满等二十二名道士,人人手里掐着黄符,道袍下摆全湿透了。
“掌教,不对劲。”
吴明山蹲在河滩上,伸出两根手指插进湿泥里,捻了捻。
泥水是黑的,带着一股烂肉泡发了的腥臭味。
“太行山断魂崖和秦岭太白山的口子全破了,这两处跑出来的老鬼,没往城里钻,全顺着地脉往黄河里扎!”
张小满抱着一摞刚画好的镇水符,牙齿咬得咯咯响。
“师叔,它们跳黄河干啥?嫌死得不够快?”
“蠢货!”
赵元朴一巴掌拍在张小满后脑勺上,眼睛盯着翻涌的河心。
“黄河连着中原九省的水网!它们是想借黄河水脉当通道,顺流而下,直接钻进中原腹地!”
话音未落。
堤坝北侧的临时帐篷里,冲出来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天枢队员。
领头的分队长王猛手里拎着一台便携式声呐探测仪,边跑边喊:
“赵道长!水下有东西!密密麻麻全是红点,顺着上游冲下来了!”
赵元朴接过探测仪扫了一眼。
巴掌大的绿屏上,成千上万个红点挤成一团,离风陵渡口不足五里。
“拉防线!快!”
王猛扭头冲大堤上的士兵吼了一嗓子,回身拉动栓动步枪。
“把重机枪架到渡口浅滩上!火焰喷射器准备!”
几十名战士扛着枪械冲下石阶,在河滩的鹅卵石上趴成一排。
赵元朴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剑,咬破中指,把血抹在剑脊上。
“清河观弟子听令!结北斗阵,守住渡口水眼!”
二十二名道士散开,脚踏泥水,手里的黄符同时亮起微光。
咕嘟。
咕嘟。
原本浑浊发黄的河面,冒起一个个脸盆大的黑泡。
气泡炸开,黑雾顺着水面漫上来,岸边的芦苇秆子沾着黑气,眨眼间枯黄腐烂,断进泥里。
一只青黑色的爪子从浅滩的水花里探出来,扒住了岸边的礁石。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几百颗烂了一半的脑袋从水底下钻出来,有穿前朝烂铠甲的尸兵,也有四肢着地、浑身长满红毛的水猴子。
“开火!”
王猛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冲在最前头的十几只水猴子被打成筛子,黑血混进河水里。
更多的黑影从水底往上涌,踩着前排的尸体往岸上扑,水花溅起三米多高。
“放符!”
赵元朴甩手扔出三张镇水符。
黄符贴在水面上,炸开三团金光,将七八具尸兵炸得四分五裂。
上游的水浪越来越高。
一道三丈多高的黑浪贴着河床卷过来,浪头里裹着一口口烂木头棺材,还有几条水桶粗的黑鳞怪蟒,朝着风陵渡的堤坝硬撞过来。
王猛换弹匣的手抖了一下,铁匣子磕在枪托上。
“这特么得有上万只!防线太长,守不住!”
吴明山从口袋里掏出降压药瓶子,瓶子早就空了,他随手扔进泥水里,拔出背上的铁剑。
“守不住也得守!身后就是洛城和郑城,几百万人还搁家里睡大觉呢!”
张小满哭丧着脸,手里的符纸只剩最后两张。
“掌教,天师不是封了河神吗?张老爷子咋还不出来啊!”
“闭嘴!张真君掌管五千四百里黄河,三十六个脉点同时暴动,他老人家哪顾得过来这一个渡口!”
赵元朴提着铜钱剑往前顶了两步,鞋底子已经踩进了冰凉的河水里。
那道三丈高的黑浪已经到了渡口百米之内,浪头里探出无数只惨白的手臂,腥风扑面。
岸上的机枪打光了弹链,枪管冒着青烟。
就在第一只尸兵的爪子快要够到赵元朴道袍下摆的刹那。
河底深处,传出一声闷响。
咚!
整条风陵渡的河床,猛地往上跳了一下。
岸边趴着的几十名战士,连人带枪被震得离地半尺。
冲在最前头的那排尸兵,动作停在半空。
原本黑漆漆的河水底下,亮起一点金光。
那点光在百米深的淤泥里炸开,顺着水流往上翻涌。
一息之间,方圆十里的黄河水,从浑浊的黑黄色,变成了透亮的赤金色!
水面温度骤升,腾起大片白蒙蒙的水汽。
那些泡在水里的水猴子和尸兵,像是掉进了滚油锅里,连叫声都没发出来,身上的烂肉滋啦滋啦往外冒白烟,成片成片地往下沉。
“退后!全退回岸上去!”
赵元朴拽住张小满的后领子,连滚带爬往大堤高处退。
哗啦——!
河心处的水面往两侧分开。
一根合抱粗、刻满暗金符文的柱子,从水底破浪而出,直插云霄。
紧接着,一只踩着云履的大脚迈出水面,稳稳踏在浪头上。
金光拔地而起,一丈,十丈,百尺!
那是一个穿玄水法袍、脊背挺得笔直的干瘦老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7章凡人护国,河神定江(第2/2页)
双手握着那根由老竹篙化成的定水神柱,横眉立目,挡在风陵渡口的正中央。
王猛手里的步枪掉在鹅卵石上,张着嘴,仰头往上瞅。
“张……张真君!”
上游卷过来的那道三丈黑浪,撞在百尺法相的脚脖子上。
浪头里头,一条长着两个脑袋的黑鳞怪蟒钻出来,张开大嘴,顺着金光法相的小腿往上咬。
半空中的张守河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条怪蟒。
老头没念咒,也没掐诀。
双手握紧定水神柱,像当年在渡口拿竹篙打水里的恶狗一样,抡圆了胳膊,照着怪蟒的脑袋狠狠一棍子抽下去!
砰!
闷雷炸响。
百米宽的河面被这一棍子抽得往下塌陷出一个大坑,河水倒卷上天,化作倾盆大雨砸在两岸。
那条天枢小队拿穿甲弹都打不穿的黑鳞怪蟒,连哼都没哼一声,两颗脑袋连着半截身子,当场被拍成了肉泥,金光一刷,连骨头渣子都化成了灰。
“老汉活着的时候,不让水吃人。”
张守河的声音从半空中滚下来,震得两岸群山嗡嗡回响。
“老汉死了,更容不得你们这群脏东西,借我的河道去害人!”
他双手倒提定水神柱,往河床正中重重一顿。
“定!”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水波,贴着河面往上游逆流冲去。
一里,五里,十里!
水波扫过之处,藏在水底的烂棺材、老尸、水鬼,全被金光从泥里掀了出来,在半空中挤成一团。
张守河迈开大步,踩着河面往上迎。
一棍横扫。
轰隆!
几百只邪祟当场炸成漫天黑灰,被河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
两里外,河曲镇。
镇公所门前的打谷场上,架着三台应急柴油发电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全镇两千多口子人全挤在这儿,外围站着一圈端枪的民兵。
村支书举着大铁皮喇叭,站在拖拉机车斗上喊:
“都别慌!坐原地别动!当兵的和道长都在渡口顶着呢!”
底下没人听他的,抱孩子的妇女缩在谷堆后头哭,几个老头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旱烟。
打谷场正中央的戏台上,挂着一块八十寸的液晶电视,那是镇里前阵子刚装的宣传屏。
这会儿屏幕上正放着中原省台的紧急防汛直播。
直升机航拍的镜头抖得厉害,刚好把两里外风陵渡口的那一幕拍了进去。
百尺高的金光法相立在黑水里,一棍子下去,几百只张牙舞爪的怪物灰飞烟灭。
打谷场上的哭声停了。
卖胡辣汤的老李头站起身,烟袋锅子掉在鞋面上,烫穿了布鞋也没知觉。
“那是……老张头!”
人群哗啦一下全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西边黄河的方向看。
隔着两里地的树林子和土坡,能清清楚楚看见半空中那尊顶天立地的金光人影,每一次挥动柱子,天边就亮起一片金霞。
戏台下头,第一排的小板凳上。
张守河的老伴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怀里搂着七岁的小孙女。
老太太仰着脖子,盯着电视屏幕里那个威风凛凛的玄水法袍老头,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看西边天上的金光。
小孙女拍着小手跳起来:
“奶奶!是爷爷!爷爷拿着大棍子在打妖怪!”
老太太没说话,枯瘦的手指头抓着蓝布褂子的衣角,用力拧着。
电视画面里,直升机的镜头拉近。
上游又冲下来几千只黑压压的邪祟,把整条河道堵得水泄不通,疯了一样往张守河的法相身上扑,有的顺着定水神柱往上爬,拿爪子去刨法相的手腕。
张守河一步没退,横着柱子死死卡在渡口最窄的地方,一棍接一棍往下砸。
法相身上的金光,在无数邪祟的撕咬下,暗淡了三分,玄水法袍的下摆裂开了几道口子。
老太太看着看着,从板凳上滑了下来。
噗通一声。
两只膝盖砸在打谷场硬邦邦的三合土上。
旁边的村支书赶紧跳下拖拉机去扶:
“张婶!地上凉,您快起来!”
老太太一把推开村支书的手,对着西边黄河的方向,弯下腰,脑门磕在泥地上,砰砰作响。
额头沾满了黄土和草屑,她抬起头,眼泪顺着满脸的褶子往下淌,扯着嗓子冲天上喊:
“死老头子!使劲打啊!”
“镇上两千多口子人都在这儿看着你呢!你这辈子没享过福,死了当了神仙,你又救了多少人啊!”
打谷场上,老李头第一个弯下膝盖,跪在了泥地里。
紧接着,民兵、妇女、老人,两千多口子人,乌泱泱全跪了下来,朝着西边的金光磕头。
“求张真君保佑!”
“老张哥,加把劲啊!”
喊声连成一片,顺着夜风飘向两里外的黄河滩。
渡口中央。
正抡着柱子砸碎一具铁甲尸的张守河,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河曲镇的方向。
几千缕细碎的金光从镇子上方飘过来,钻进他的胸口。
原本暗淡下去的百尺法相,猛地爆出一团烈日般的光芒,裂开的法袍瞬间弥合。
老头咧开嘴,冲着镇子的方向笑了笑。
转回身,双手高举定水神柱,对着上游最后那群残存的邪祟,一柱砸下!
轰!
金光顺着河道一路往北推去,所过之处,浊浪平息,阴气全消。
前后不到半个钟头,试图从太行山和秦岭借道黄河的数万邪祟,在风陵渡口折了个干干净净,连一只水猴子都没能游过这根竹篙。
岸边的王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鹅卵石滩上站起来,对着河心那尊法相,啪地立正,敬了个军礼。
赵元朴带着二十二名道士,双手抱拳,弯腰长揖到底。
“恭送张真君!”
半空中,张守河的百尺法相没有立刻散去。
他单手拄着定水神柱,立在平静的河面上,微微仰起头。
视线越过秦岭的崇山峻岭,望向南方太清宫绝壁的方向。
一道醇厚苍老的神识,顺着万里水脉,直达紫府祖庭。
“天师,黄河在,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