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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龙靠在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上。
他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浑身经络还残留着毒火烧灼的剧痛。
但右手依然平稳地抬起,接过厚重的卫星电话。
张扬识趣地退了出去。
“砰。”
密室厚重的防爆门关严,隔绝了外面军舰的嘈杂声。
陈大龙低下头。
他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经过重重加密的乱码,大拇指按下了接听键。
将冰冷的金属听筒,贴在了耳边。
“喂。”
陈大龙的声音很沙哑,透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只能听到轻微而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紧接着。
一个清脆、干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的女声,从几千公里外的国内传了过来。
“大龙。”
是杨蓉蓉。
这两个字一出来,陈大龙紧绷二十二年的神经和在海外枪林弹雨里杀出的戾气便卸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舷窗外那轮喷薄而出的红日。
嘴角缓缓勾起踏实的笑意。
“蓉蓉姐。”
陈大龙靠在操作台的升降靠背上,语气轻缓。
“我没事。全须全尾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重的长出一口气的声音。
没有哭天抢地的嚎啕,没有矫情做作的嘘寒问暖。
杨蓉蓉太清楚陈大龙这几天去干了什么,她更清楚,能从那种绝境里打回这个电话,这个男人肯定剥了不止一层皮。
但她一句话都没多问。
“你没事就好。”
杨蓉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理智与硬气。
“家里这边,天没塌。”
陈大龙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痛楚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百年康在省城发了全省封杀令。”陈大龙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击,“他们没去村里找麻烦?”
“怎么没找。”
杨蓉蓉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
“你失联这几十个小时,桃花沟简直比赶集还热闹。”
杨蓉蓉语速很快,把这几天的惊涛骇浪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省医药协会的红头文件一下来,镇上那个王科长就带着联合执法队来堵门了。说咱们的天然药膜是危险生化废料,要强行查封车间。”
“你怎么处理的?”陈大龙问。
“我让铁子把基地的大门直接焊死了。”
杨蓉蓉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泼辣与果决。
“我拿了个高音大喇叭,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大门后面。我告诉那个王科长,他手里拿的是省里的协会公函,我手里捏的是国家最高商务署的豁免特批令。”
“谁今天敢拿切割机碰咱们的大门一下,我立刻让全村三百号老少爷们开直播。让全国人民看看,地方是怎么对抗国家批文的。”
陈大龙听得直乐。
这招确实够狠。
用最高维度的法理直接砸断了底层的行政压迫,借力打力,生生把那群狐假虎威的走狗堵在了门外。
“物流呢?”陈大龙继续问,“他们截了市面上的辅药,肯定也卡了你们的冷链车。”
“明面上的路断了。咱们就走暗线。”
杨蓉蓉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运筹帷幄的精明。
“你走之前收编的那个西郊黑市老大,黑豹。他确实是个讲义气的狠角色。”
“我让他调来黑市里跑散单的私家货车和面包车。化整为零,半夜走杨柳河后山老泥路往外运。”
杨蓉蓉翻着手边的账本,报出了一连串的数据。
“咱们库存的一百万盒‘龙腾二期’新药,一盒没压在手里。”
“全部安全送到了省城林长渊和李院长的秘密中转仓。现在已经铺向了全国七十家三甲医院。”
陈大龙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紧。
化整为零。
暗度陈仓。
在百年康铺天盖地的封锁网里,这个女人用最原始的土办法撕开了一条活路!
“村里人没慌?”陈大龙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资本封杀不可怕。
最怕的是后院起火,人心散了。
“刚开始确实慌了。”
杨蓉蓉叹了口气。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你在京城出事了,说桃花沟要破产清算。有几个胆小的农户,半夜跑来合作社闹着要退股撤资。”
“那你怎么压住的?”陈大龙眼神微凝。
“我把金库开了。”
杨蓉蓉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霸气。
“我把账上的现金全搬到院子中央的乒乓球桌上,堆成一堆。”
“我当着全村人的面说。大龙在外面拿命给咱们争前程。谁要是这个时候觉得桃花沟要完,现在就拿钱滚蛋。”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今天拿了钱出了这个村,以后大龙回来了,桃花沟的红利,你连一口汤都别想喝!”
电话那头,杨蓉蓉冷哼了一声。
“钱摆在那,反倒没人敢拿了。老村长拿着拐杖把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后生狠狠抽了一顿。现在全村人排着班在车间里熬药膜,三班倒,机器一分钟都没停过。”
陈大龙听着电话里杨蓉蓉的汇报。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爆射出炽热的精光。
这哪里是一个弱不禁风的村妇。
这分明是一根定海神针。
在自己深陷海外、生死未卜的这几十个小时里。
她不仅守住家门,还把桃花沟经营得严密,没给敌人留下缝隙!
“蓉蓉姐。”
陈大龙声音低沉,字字沉重。
“辛苦你了。”
这四个字,包涵了太多的重量。
没有她的死守,桃花沟的大后方早就被百年康的资本绞肉机碾成了一地烂泥。
就算他今天拿回了龙腾的原稿,回去面对的也是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电话那头。
杨蓉蓉握着手机,眼眶瞬间红透了。
但她咬住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杨蓉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直抵心脏的温度。
“大本营我替你看着。外面的风浪,你放手去平。”
“大龙。早点回家。”
陈大龙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带着海水咸腥味的空气。
“好。”
陈大龙郑重承诺。
“等我处理完最后一点事,马上带东西回家。”
通讯干脆地切断。
陈大龙把那部军用卫星电话放在操作台上。
他脸上因重伤和剧毒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后方稳稳的。
他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地,放手一搏了。
“咔哒。”
密室厚重的防爆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坐在操作台上的陈大龙,看着他那明显变得锐利起来的眼神。
“家里没事?”张扬问。
“门焊死了。药一两没少卖。”陈大龙冷笑一声,“百年康在江南省的封杀令,成了个笑话。”
张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咧嘴笑了起来。
“嫂子这手段,绝了。”
张扬走到操作台前。
他看着陈大龙胸口那些已经褪去紫黑色、恢复正常的血管。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老军医说你刚才差点把命都折腾没了。”
“死不了。”
陈大龙站起身。
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他稳稳地站直了身躯。
他抬起右手,探入那件宽大的病号服内侧。
手指平稳地从胸口贴身处解下防水油纸包。
“啪。”
陈大龙将油纸包扔在不锈钢操作台上。
他一把扯开外层的防水布。
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个从伊甸园号底层防核保险箱里拼死抢出来的钛合金存储模块。
以及那两片已经合璧、严丝合缝的《龙腾计划》生物胶片原稿。
陈大龙双手撑在桌面上。
冷厉的目光盯着这堆东西。
“东西我拿回来了。”
陈大龙声音冷硬,带着掀翻燕京医药界的杀机。
张扬看着操作台上的原稿,激动得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大龙!有了这个,卡特尔财阀和百年康的底裤就彻底被扒光了!我们马上联系专机,直飞燕京最高检!把这帮卖国求荣的畜生全部送上断头台!”
张扬一边说,一边伸手就准备去拿那个钛合金存储模块。
“等一下。”
陈大龙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按住了张扬的手腕。
张扬愣住了。
“怎么了?”
陈大龙没有去看张扬。
他的目光锐利地锁定钛合金存储模块的边缘。
“卡特尔财阀在海外的盘子,确实崩了。”
陈大龙嘴角缓缓勾起嗜血冷笑。
“但康建国在燕京,敢肆无忌惮地动用全国商会联盟的权限,敢在几个小时内买断全国的辅药。”
陈大龙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你真以为,就凭他一个百年康,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张扬脸色猛地一变。
他干了二十年刑侦,瞬间听出了陈大龙话里的弦外之音。
“你是说……国内还有比康建国藏得更深的内鬼?”
“我父母当年出车祸的盘山公路路线,是绝密。”
陈大龙松开张扬的手,利落地将钛合金存储模块推到他面前。
“二十二年前,康建国只是个在地方上倒腾药材的小喽啰。他没资格接触到龙腾计划的绝密行程。”
陈大龙目光凌厉,带着执掌生死的威压。
“不过在回家之前。”
陈大龙冷眼看着那个存储模块。
“有笔旧账,我还得在国内清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