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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站在不锈钢操作台对面。
他干了二十年刑侦，瞬间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
那股刚因捣毁卡特尔财阀而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
“大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扬眉头拧紧，盯着陈大龙，“康建国在燕京确实能量大，但他当年只是个倒腾药材的二道贩子。龙腾计划的绝密行程，他那种级别根本碰不到边。”
陈大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右手，将那个已经被第七局技术科翻了个底朝天的钛合金存储模块重新拉回自己面前。
大拇指摸到模块边缘那道被深海高压挤出的细微裂痕，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错位声。
原本显示读取完毕的进度条瞬间清空。
黑色屏幕突然跳出只有输入框的隐藏界面。
没有任何文字提示，甚至连光标都没有闪烁。
张扬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七局的顶级破译专家刚才可是用最高权限过了一遍这个盘，竟然根本没发现里面还有个物理级别的隐藏分区！
陈大龙双手悬在键盘上，闭眼在数字小键盘上连贯敲下一组十六位乱码。
那是他父母在桃花沟老宅的墙砖缝里，留给他的唯一一组生辰八字与经络穴位混编的暗码。
回车键按下。
“滴——！”
清脆的解锁声在密室里响起。
屏幕上的黑色瞬间褪去，没有复杂的基因图谱，也没有卡特尔财阀的血腥黑账。
弹出来的，是一份纯文本的加密日志文件。
日志的落款时间，定格在二十二年前。
那是盘山公路血案发生的当天。
“这是我父亲在车队遇袭前最后两个小时，强行写进龙腾原稿底层固件里的追踪日志。”陈大龙看着屏幕，声音冷硬，透着压抑二十二年的寒意。
张扬凑上前，目光盯住屏幕上滚动的文字。
随着日志内容的展开，张扬那张冷硬的国字脸越来越苍白。
当年那场震惊燕京高层的绝密车队伏击案，终于在二十年后，由受害者亲手撕开了最血淋淋的真相。
“车队进入盘山公路盲区。通讯频段遭受定向强电磁干扰。”
“备用军用卫星链路被物理切断。沿途三个安全检查站的接应人员未按时就位。”
“遭遇重火力伏击。卡特尔财阀外籍雇佣兵与轩辕家古武死士联手封锁退路。我们成了瞎子和聋子。”
张扬看着这几行字，双拳捏得作响。
当年护送龙腾原稿的车队可是最高安保级别，沿途路线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如果不是通讯被彻底屏蔽，凭车队里的护卫力量，绝对能撑到军方支援赶到。
“是谁干的？”张扬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陈大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将日志拉到了最底端。
那里，留着陈天养拼死敲下的最后两行字。
“内鬼代号：摆渡人。”
“后勤通信保障外包公司：盛世康养。他们切断了我们的命脉。”
看着“盛世康养”这四个字，陈大龙眼底爆出狂暴杀机。
卡特尔财阀和轩辕家是拿刀杀人的刽子手。
而这个隐藏在国内体制内、代号“摆渡人”的极高层内鬼，以及这家名叫盛世康养的公司，就是那个在背后递刀子、关上求生大门的最恶毒帮凶！
“盛世康养？”
张扬眉头紧锁，脑子里飞速过着这个名字。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拉过一台军用内网终端，插入自己的最高级别身份秘钥，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
“这名字听着耳熟。二十二年前能承包这种绝密计划后勤通信的公司，有深厚的军工或者官方背景。”
张扬敲击键盘，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检索进度。
“当时出了这么大的血案，燕京方面肯定进行过彻底的内部清查。这家壳公司不可能还活着，除非……”
张扬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内网终端的屏幕上跳出一份详尽的企业图谱。
张扬看着那份图谱，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大，浑身血液凝住。
“大龙……麻烦大了。”
张扬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他干了二十年特警，面对持枪悍匪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此刻他的声音里竟然透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力感。
陈大龙绕过操作台，走到张扬身边。
屏幕上，那家二十二年前名不见经传、仅仅是个通信外包壳公司的“盛世康养”，并没有在车祸后的清查中被注销。
相反。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这家公司经历几十次股权变更、离岸注资和剥离重组，在阳光照不到的暗处不断膨胀。
“它不仅没死，它甚至彻底洗白了。”
张扬指着屏幕最顶端的那个庞大企业矩阵，脸色铁青。
“现在的它，叫‘盛世医疗投资集团’。”
张扬的手指顺着企业图谱一路向下滑动。
每一条分支，都代表着一个足以让普通老百姓绝望的庞大产业帝国。
“他们早就脱离了单纯的通信业务。这二十年来，他们利用当年从卡特尔财阀那里拿到的沾血资金，疯狂收购国内的医疗资源。”
张扬喘着粗气，把这头资本巨兽的体量摆在桌面上。
“北方六省的高端康养中心，他们占了七成。”
“全国最大的三家医疗器械进口代理商，全被他们全资控股。”
张扬猛地转过头，盯着陈大龙的眼睛。
“最要命的是这个。”
张扬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医院名单。
“国内半数以上的三甲医院，他们都是背后最大的设备租赁方和供应链注资方。他们甚至掌握着几千万国民的底层健康数据！”
密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排风扇发出低沉嗡鸣。
陈大龙看着屏幕上那些如雷贯耳的三甲医院名字。
他那张冷峻刚毅的脸庞上没有浮现出任何慌乱，只有看透资本嗜血本质的清醒。
这就是那个代号“摆渡人”的内鬼，用二十年时间打造出来的完美护身符。
他没有去搞什么见不得光的杀手组织，也没有像卡特尔财阀那样去造生化怪物。
他把自己的利益和几亿老百姓看病吃药的命脉牢牢绑在一起。
他穿上了最合法的西装，坐在了最高的董事会主席台上。
“大龙。这事难办了。”
张扬双手撑在操作台上，眉头紧锁。
他太清楚这种级别的庞然大物意味着什么。
“这家公司投资了国内半数的三甲医院，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手里握着无数病人的救命药和医疗器械，牵涉太深。”
张扬看着陈大龙，把最残酷的现实摆在了明面上。
“你武力再高，能去把他们董事会的人全杀了吗？你敢杀，他们底下的供应链瞬间就会停摆。到时候全国几千家医院断药断设备，几十万在病床上等着做手术的病人怎么办？”
张扬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忌惮。
“这是体制和资本深度绑定的怪兽。你用对付卡特尔财阀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
“不能用武力硬来。”
张扬下达了最后的判断。
陈大龙站在操作台前。
他没有反驳张扬的分析。
他看着屏幕上“盛世医疗投资集团”那几个大字，随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掉解密时指尖沾上的机油。
陈大龙将纸巾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冷厉的黑眸里没有丝毫退缩。
只有一股足以掀翻整个华夏医疗界既定规则的狂暴杀机。
陈大龙嘴角缓缓勾起嘲弄冷笑。
“不能用武力。”
陈大龙声音冷硬，在安静密室里清晰响起。
“那就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
陈大龙双手插进黑色冲锋衣的口袋里。
“把他们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