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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血战到底(第1/2页)
1946年的上海初春,阴雨连绵,雾霭沉沉,将民生公司总部会议室的落地窗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水汽。
会议室坐着三个人,民生公司大老板卢作孚,二老板庄云清,还有陈青。
卢作孚专程从重庆连夜赶赴上海,风尘仆仆,满面倦容。
卢作孚身形清瘦挺拔,常年素布长衫一尘不染,身姿端正无半分商贾油腻气。面容清癯,颧骨微显,眉眼温润却藏着极强的筋骨气,额间几道浅浅纹路,是半生操劳实业、忧思家国刻下的痕迹。
这位近代最铮铮铁骨的爱国实业家,一生躬身实业、救国济民,白手起家缔造民生航运,在战乱中保全长江航运命脉,倾尽毕生心血以实业救国。
他不贪名利、不逐浮华,毕生清白磊落,历经战火颠沛、战乱危机皆从容稳局,撑起了中国民营航运的半壁江山,是乱世中难得的清流脊梁。
可此刻,素来沉稳坚毅、处变不惊的卢作孚,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儒雅。
他一身素色长衫,鬓边染霜,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虑,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奔波焦灼,让整个人苍老憔悴了数分。
半生心血、万千基业、承载着民族实业希望的民生公司,从未毁于日寇炮火、未曾败于战乱动荡,如今却要葬送在自家官僚资本的倾轧围剿之中。
一旁的庄云清端坐一侧,面色凝重,沉默不语,眉宇间满是无力与焦灼。
作为深耕沪上金融的老手,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做空围剿根本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是权贵资本蓄谋已久、赶尽杀绝的吞并杀局。
长桌之上,铺满了厚厚一摞台账、股市交易记录。
整整一个月的民生银行、民生实业股票交易流水、盘口异动、暗盘交割、大户进出细节,被陈青逐页翻看、逐条复盘。
他沉心静气,梳理完所有交易脉络,将这场资本绞杀的全貌看得通透彻底。
从虞世卿财团暗中锁仓蓄势,到百户隐蔽账户拆分裸空砸盘,再到舆论造势击溃市场信心、银行集体抽贷断流、散户踩踏割肉出逃,每一步都精准狠毒、环环相扣,没有一丝余地。
此刻的民生公司,早已立于万丈悬崖边缘。
股价持续断崖暴跌,流通股权被对手批量吸纳,现金流彻底断裂,银行授信全面收紧,市场信心彻底崩塌。
外有孔宋派系、扬子公司的滔天资本碾压,内有股价崩盘、资金枯竭、人心涣散的死局。
再退半步,民生基业即刻易手,数十年民族实业根基,便会沦为孔家权贵囊中砧板鱼肉,被扬子公司彻底拆分吞并、蚕食殆尽。
房间里死寂良久,唯有窗外风雨簌簌作响。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低头妥协,拱手让出民生控制权,俯首听命于四大家族,半生实业报国的心血付诸东流,最终尸骨无存、彻底消亡;
或是逆势亮剑,挺身迎战,以一家民营实业之力,硬刚整个沪上买办资本、已经成为庞然大物的扬子公司,乃至权倾朝野的孔家、整个四大家族官僚资本体系。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商业博弈,是以卵击石、逆势逆天的殊死决战。
一旦开战,无论输赢,代价都早已注定。
此战之后,他将彻底得罪孔家,彻底站在国府顶层权贵的对立面,彻底触怒民国最有权势的利益集团。
从今往后,彻底得罪孔家,仕途之路定然断绝,甚至身家性命、所有基业,都将卷入这场顶级权力与资本的旋涡之中。
陈青脑海中莫名闪过一段遥远的记忆。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桥段,高育良独坐空屋,抽了整整一夜的帝豪,毅然选择硬刚手握大权的沙瑞金。
那是绝境之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者,是明知代价惨重,依旧不愿俯首认输的执拗。
而今,他站在了一模一样的绝境里。
退让,就是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妥协,便是基业尽毁、实业消亡。
乱世浊流滔滔,权贵一手遮天,可总有些底线不能让,总有些阵地不能丢。
良久,死寂的会议室中,陈青缓缓抬眼,眸光褪去所有温和,只剩冰冷的坚定与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句,沉声道。
“既然他们要打,那就打这一仗。”
风雨穿窗而入,吹动桌上散乱的股价单据。
这一刻,他决意以身入局,逆势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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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时代的腐朽权贵,在1946年的乱世上海滩,打响一场没有退路的资本生死战。
一句落定,会议室里死寂骤然被击碎。
风声从窗缝灌进来,掀动满桌密密麻麻的股价台账与交易流水,纸页哗哗作响,像是在为这场逆势宣战,翻卷出无声的惊雷。
最先动容的是卢作孚。
他猛地抬眼,原本晦暗疲惫的眸子骤然亮起一束光,那是连日重压下几乎熄灭的星火,骤然死灰复燃。
连日来的焦灼、无力、心如沉渊的颓势,在这一刻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半生浮沉,他见惯了商界趋利避害、权贵欺软怕硬。
上海滩多少实业家,遇官僚资本倾轧,无不退让、妥协、破财求安,甚至主动献厂投诚,只求保全自身。
没人敢正面去捋孔家的虎须,没人敢以一介民营实业之身,硬抗四大家族的滔天权势。
卢作孚这些天辗转难眠,从重庆匆匆赶来,心里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甚至已经暗自想好,哪怕自己让出所有股权、耗尽半生积蓄,也要尽可能保住民生的航运根基,保住这条支撑内地物资、维系民族航运的命脉,只求不让这份救国实业彻底沦为权贵私产。
他从未奢望,有人敢站出来,直面这盘必死的死局,主动掀桌开战。
卢作孚缓缓挺直微偻的脊背,连日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仿佛在这一刻不再是他一人独扛。
他看着眼前神色决绝、目光沉稳的陈青,眼底既有震惊,更有极致的动容与敬佩:
“陈先生,这不是小事。”
“对手不是虞世卿,不是几家洋行钱庄,是扬子公司,是孔宋,是整个国府顶层的官僚资本体系。”
“民国商界数十年,无人敢与之争锋。一旦开战,便是彻底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再无回旋余地。轻则基业尽毁,重则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他字字沉重,句句是血泪经验。
他不愿陈青为民生赌上一切,更清楚这场仗的凶险,根本不在输赢,而在无解。
可话音落下,他目光定定看着陈青眼底毫无动摇的决绝,稍顿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气,眉宇间的犹豫尽数散去,只剩铮铮风骨。
陈青目光决绝:“民生公司不是私产,是撑着长江航运、撑着后方实业、撑着万千劳工生计的民族根基。”
“你敢打,我卢作孚,便陪你打到底。纵使最后满盘皆输,此生无愧实业,无愧家国。”
一旁的庄云清,久久沉默,眼底波澜翻涌。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对局的悬殊有多恐怖。
他太懂扬子公司的手段,太懂孔家在财政、股市、银根、舆论上的绝对垄断权力。过往数年,多少沪上豪门、老牌企业,但凡敢和孔宋体系作对,无一例外都是股价崩盘、资金抽干、破产清盘、彻底消亡,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在所有人眼里,这场围剿从开局就已经定局——民生必败、必易主。
庄云清连日沉默,不是怯懦,是看透了时代的无解。资本、权力、规则,全在对手手中,他们是困在牢笼里的待宰羔羊。
可此刻听见陈青这句破釜沉舟的宣战,看着卢作孚挺身而出的决绝,他沉寂多年的热血,骤然翻涌而上。
乱世商界,人人逐利自保,可总有人,不愿向肮脏的权贵资本俯首。
庄云清缓缓抬手,压下桌上震颤的纸页,原本凝重沉郁的面色,褪去了所有悲观无力,取而代之的是冷静至极的杀伐果断。
“陈先生,你敢亮剑,我庄云清就敢赌上一切,陪你血战到底。”
“外人都以为咱们是瓮中之鳖、待宰羔羊,都觉得官僚资本一手遮天、无人可敌。”
一室三人。
一个是半生报国、宁死不屈的民族实业脊梁;
一个是深谙沪上资本规则、冷静腹黑的金融老手;
一个是看透乱世棋局、敢逆时代洪流亮剑的破局者。
此前人人绝望、步步死局的民生危局。
在这一刻,三心合一,绝境立阵。
窗外风雨依旧喧嚣,上海滩的贪腐劫收、资本狂潮仍在肆虐。
但这间办公室里,一场足以撼动整个民国官僚资本格局的大战,已然正式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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