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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少年意气互争锋(第1/2页)
东郊猎场草木繁盛。
秋风过野,草浪一层接着一层。
偶尔有飞鸟受惊,从低矮灌木间扑棱棱飞起。
朱瞻基翻身下马,看着前方林地,眼底隐隐有些跃跃欲试。
昨日比的是身份规矩,今日比的是实打实的骑射本事。
在这方面他很有信心。
永乐大帝朱棣尚武,朱瞻基从小跟在皇祖父身边,没少参与巡猎。
骑马、射箭、火器,样样都练,尤其是骑射,是朱棣亲自盯着的功课。
这可不是宫中先生教几句君子六艺便算完事,而是实打实在马背上摔出来、在猎场里练出来的本领。
很快,林间惊起一只山禽。
朱瞻基眼神一凝,左手持弓,右手抽箭,搭弦开弓,动作几乎一气呵成。
嗡!
弓弦震响,羽箭破空而去。
那只刚飞起不久的山禽身形一滞,斜斜坠入草丛。
旁边侍卫立刻策马上前,随即高呼。
“殿下神射!”
朱瞻基神色平静轻轻放下弓,并未表现得多么得意。
林镇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心里倒是微微一惊。
这一箭可不是蒙的,角度时机力道都拿捏得极好。
很快又有一只野兔从草丛中窜出。
朱瞻基这次没再拿弓,转手取过火铳,装药填弹上膛抬铳,整个过程极为熟练。
砰!
一声铳响,远处野兔翻滚倒地。
再次射中!
林镇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弓,再看看朱瞻基,原本心中的不服气渐渐变成了认真。
后面的游猎中,二人开始比试。
林镇射中三只。
朱瞻基已然射中了五只。
林镇偶尔一箭落空,朱瞻基却极少失手。
林镇自幼泡在校场,底子已经远超寻常同龄少年,无论骑术、箭术,还是火铳,都称得上一声出色。
然而朱瞻基比他大四岁,又跟着朱棣练了这么多年,两人根本不是一个熟练程度。
若是打固定靶,差距还没有那么明显。
可一进猎场,面对突然窜出的活物,高下立刻便分了出来。
到了傍晚,随行甲士清点猎物。
朱瞻基那边,禽鸟、野兔堆在一处,数量明显多出一截。
林镇站在旁边没说话,少年人心里第一次真真切切生出一种挫败感。
并非因为身份家世,而是本事不如人,这种感觉反倒更让他难受。
可今日骑射输得明明白白,总不能说一句“你比我大四岁,不算”。
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没意思。
林镇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缓缓攥紧。
以后得多练,每日再加两个时辰,弓力也得往上提!
火铳不能只练固定靶,回头让人弄些活靶。
骑射更不能落下。
总有一日,我要超过它!
不就是多练几年么,谁怕谁!
朱瞻基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悄悄勾了一下。
昨日压身份,林镇根本不吃那一套。
今日直接拿本事说话,他反倒服了。
朱瞻基心里顿时摸到了一点门路。
这小子性子虽然硬,却不是不讲道理,只是寻常的权势压不住他。
想让他服气,得真拿出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0章少年意气互争锋(第2/2页)
想到这里,朱瞻基没有趁机炫耀,反而主动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林镇肩膀。
“仲桓不必介怀,孤本就比你年长几岁,这些年又常随皇祖父出猎,骑射练得比你早。”
“你今日能有这般准头,已经不差,待再过几年勤加操练,孰强孰弱,还真不好说。”
这话说得很漂亮,既承认自己赢,又没把对方踩下去,还给足了台阶。
林镇听着,心里原本那点不爽也散了不少。
他看了朱瞻基一眼,忽然觉得这位皇太孙似乎也没昨天那么讨人嫌。
至少在骑射这件事上,两人说得到一块,都是爱行伍的人。
喜欢同样的东西,本就容易亲近。
于是回程路上,两人第一次真正聊了起来。
少年人的关系就是这么奇怪。
昨日还因为捡球差点翻脸,今日打了一场猎反倒熟了几分。
……
自此以后,两人的相处逐渐形成了一种颇为固定的模式。
每日大半时候待在大本堂,读书听讲写策。
剩下时间若无旁事,便去校场骑马射箭。
朱瞻基九岁时正式出阁读书,为了这个嫡长孙,朱棣是真下了功夫,老师选的全是朝中有名望有学问的人。
其中最特别的一位,便是太子少师姚广孝。
说起来也有趣,一个和尚偏偏成了皇太孙的启蒙帝师。
六年前朱瞻基开蒙便由姚广孝亲自授课。
这老和尚讲书和旁人很不一样,寻常先生讲《尚书》,先逐句解释再说义理,最后让学生背。
听得稍久一些,便让人昏昏欲睡。
姚广孝上课喜欢讲故事。
说秦皇如何一统天下,汉高祖如何用人,汉武帝为何穷兵,唐太宗怎样驾驭群臣。
说到兴处,还会将一桩史事拆开来问:“若你是当时之君,当如何?”
一问下来,不是只考经义,还考人心局势取舍。
林镇本来最怕这种经史课,结果听姚广孝讲了几次,竟渐渐坐得住了。
很多时候一堂课过去,他连出去玩都忘了。
除了姚广孝,给朱瞻基授课的还有礼部左侍郎赵羾、礼部右侍郎仪智,以及礼科给事中戴纶。
其中戴纶最让两个少年头疼。
此人学问不差,品行也正,就是性子太直认死理,还喜欢骂人。
在他眼里,皇太孙身负江山社稷,便该日日苦读时时自省。
什么骑射游猎都只能偶尔为之。
若是稍稍多玩两次,便是玩物丧志。
偏偏朱瞻基最喜欢骑猎,于是两人天然犯冲。
这一日,戴纶讲完一段经义,又听说朱瞻基昨日去了猎场,当即便沉下脸。
“殿下身份尊贵,更该以学业为重,圣贤典籍浩如烟海,治国之道千头万绪,怎可日日想着弓马游猎?”
“骑射之事,知之足矣,若沉溺其中,终究不是储君应有之道。”
朱瞻基坐在案后,越听脸色越差。
又来了。
从前打一回猎,戴纶能念半天。
如今林镇来了,两人多去几回校场,戴纶更是恨不得把“玩物丧志”四个字写在他们脑门上。
朱瞻基忍了半晌,将书卷被重重放在案上。
戴纶看过去,喝道:“殿下有何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