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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第1/2页)
林镇甩脸子走了,园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刘永诚额角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位镇公子......是真敢说啊!
普通人面对皇太孙,哪怕心里有十分不服,嘴上能说出三分便已经算胆子大。
这位倒好半点没省,甚至还生怕皇太孙听不明白,给解释得清清楚楚:你别拿我当下人使。
朱瞻基握着球杖的手,微微收紧,少年人的傲气在这一刻被彻底顶了起来。
他贵为皇太孙,从小到大身边哪个人不是顺着?
哪怕是东宫老师训诫,也讲究一个君臣礼法。
同龄人之中更没人敢这样当面顶他。
偏偏林镇敢,而且顶得理直气壮丝毫面子没留。
朱瞻基心底怒火一阵上涌。
若不是自幼所受教导已经成了习惯,换个寻常十五岁少年,此时多半已经一句“大胆”喝了出去,甚至直接让人拿下林镇。
可朱瞻基终究不是寻常少年,自幼研习帝王心术深谙隐忍之道,城府远超同龄人,很快便压下心头戾气,理智占据上风。
同时飞快在心中掂量利弊。
直接治林镇的罪?
理由倒是有,顶撞储君,殴打东宫近侍。
无论哪一条,真要认真追究都能做文章。
可问题在于,值得这样做吗?
明显得不偿失。
林镇身份敏感,其父应国公林川乃朝中重臣,当年鼎力扶持太子,于东宫有莫大恩德。
其母乃是汝阳长公主,正儿八经的皇家血脉。
论亲缘关系,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说到底还是一家人。
再者,林镇今年才十一,自己十五,为了一个捡球的事,真把小自己四岁的外戚按“不敬储君”治罪?
说到底不过少年意气之争,此事若是传到皇爷爷耳中,非但不能治林镇重罪,反倒会落一个皇太孙心胸狭隘,容不下同龄伴读的名声。
朱瞻基心念急转。
权衡之后终于长呼出一口气,将火气死死压下,不打算追究其罪。
权当是给应国公一个面子,小事化了吧。
......
待到第二日清晨,朱瞻基如往常前往大本堂读书。
二人再次见面。
林镇踏入堂中时,原以为昨日园林里闹了那么一出,今日见面多少会有些尴尬。
至少朱瞻基看见自己,怎么也该沉个脸吧?
谁知刚跨过门槛,便见朱瞻基已经端坐书案前抬头望来,脸上竟带着温和笑意:“来了仲桓,先生尚未到,进来坐吧。”
好像昨日那个因为捡球之事,险些和林镇当场翻脸的人根本不是他。
仲桓是林镇的表字,
仲是老二的意思。
桓,本义是古代立在宫殿官署门前的高大巨柱,也就是桓表,后世所说华表。
寓意立身如柱,为国之支柱,持重有威望,掌法度可镇一方,兼有武勇,安定邦国之意。
《尚书·牧誓》有云: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形容将士威武刚毅,有杀伐气魄。
故而林川给老二起了这个表字,希望他将来能为大明开疆拓土,成为国之柱石。
林镇眉梢微挑,心中倒是多了几分意外。
皇太孙能屈能伸,有点东西。
若换成寻常少年,昨天才被人当面顶撞,今日十有八九还得摆着张臭脸,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心情不好。
朱瞻基却能跟没事人一样,昨日的事说过去就过去了,至少表面上已经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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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是这份城府,便不是一般人能比。
朱瞻基心里同样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新来的伴读,不是软柿子。
昨日自己不过稍稍试探,让林镇去捡个球,想看看这位定乱麟儿面对储君威势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倒好,球没捡,内侍挨了一脚,自己还被顶了回来。
再往下压事情便不好看了。
朱瞻基深知可帝王之术从来不是一味强压。
碰到软的,自然可以拿捏。
碰到硬的,若还只知道一味硬碰,那就是蠢。
林镇这种人,你若往前逼一步,他未必会退,甚至可能反手就顶回来。
既然如此又何必白白弄得两边难堪。
时间长着呢,慢慢来。
人性大抵便是如此,你若一开始便俯首帖耳,事事顺从,对方往往不会觉得你知礼懂事,只会觉得你好说话,便会不断加码使唤。
你敢亮出底线,不好惹三个字刻在脸上,旁人反倒会掂量三分,不会随意欺辱。
林川早些年就同两个儿子说过类似的道理。
做人不能横行霸道,但也不能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礼,是给彼此的。
林镇自小就吃透了这个道理,所以昨日才敢当众顶撞皇太孙,不肯退让半步。
当然这份硬气,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身后若什么都没有,嘴再硬也不过是逞强。
林镇敢如此硬气,说白了是因为有国公父亲做靠山,有长公主母亲护持。
堂堂皇帝外甥、国公嫡子,犯不着对着同龄人低三下四,哪怕对方是皇太孙。
见朱瞻基面色和善,林川也没摆脸色,上前两步拱手见礼,神色从容:“殿下,臣自幼受父亲大人教诲,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昨日之事我回去之后未曾告诉父亲。”
朱瞻基听后放心下来,若此事被应国公知道,定然会对自己心生不满,还好林镇回去没说。
他微微眯眼,随即笑了:“一场闹剧罢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说着招呼林镇过来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昨日那点不愉快,算是暂时揭了过去。
只是朱瞻基显然没有彻底放弃较量的心思。
他贵为皇太孙,从小被教导的便是如何驾驭人、如何识人、如何立威。
若是连一个十一岁的伴读都压不住,将来何以驾驭满朝文武那些老狐狸?
强压不行,那便换个法子。
正所谓一条路走不通,聪明人不会站在墙前一直撞,换扇门就是。
朱瞻基抬眼看了一眼窗外:“这些日子秋高气爽,东郊猎场正是好时候。”
他似随口提起:“孤素来喜欢骑射,今日课业又不算多,待先生讲完不如一道出城试猎?”
林镇眼睛顿时亮了:“当真?”
朱瞻基忍不住笑了一下。
到底还是十一岁的孩子,一听读书没什么精神,一听骑马打猎眼神都变了。
“孤骗你作甚?你去不去?”
“去。”林镇答得干脆。
若说读经写策,他多少还有些头疼。
可骑马、射箭、火铳、围猎这些东西,那便完全不同了。
这才叫正经事!
于是当日课业结束之后,一队扈从很快整备妥当。
鹰犬在前,甲士随行,数十骑护在左右。
朱瞻基与林镇换上骑装,出了洪武门一路朝京城东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