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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都察院共七人联名上书称，你花费了八百多万两白银修建的道路无人使用，这是大肆兴建工程、浪费人力物力。”
“皇上是怎么想的？”
“虽然还没有得到批准，但是蒋苍表示皇上对分红未及时发放的事情很不满意。”
张平阳一进门就摔了一跤，把算盘也摔在地上了。
“大人！出大事了！”
“沈云山商队经过凉州时，把从江南贩来的棉布、丝绸等商品以低于成本三分之二的价格卖给凉州、陇州集市上的商户。”
“多少？”
“一万匹棉布、五万匹丝绸的价格比我们西北本地织户的成本便宜了20℅。”
过了三秒之后，帐篷里面就安静下来了。
张平阳爬起来之后拿起了算盘，但是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在西北各地大肆收购粗麻、羊毛，价格是市场价的五倍，所有的牧民、农民都愿意把原材料卖给他。”
“目前本地的织户无法获得原材料，所生产的布料也卖不出去。”
“从昨天开始，凉州已经有十七家织坊关门了。”
马兴放下炭笔。
寇封踢开门口的凳子，把嚼过的草根扔在地上，手握着刀柄，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粗哑了。
“恩公，西北的织户都在上吊，沈家这是要把我们在西北立的根基，连皮带骨头全啃干净啊！”
马兴吃着烤羊排，没有抬起头来。
寇封的刀已经出鞘三寸了，张平阳跪在地上，手里拿着算盘。
马英握紧拳头站在帐篷外边，三人都在等着马兴说。
他没开口，继续吃肉。
“恩公！”寇封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十七家织坊关门了，凉州的织户在城门口跪了三天，有两个吊死在树上了！”
马兴把吃完的骨头丢到碗里，用毛巾擦了下嘴上的油，然后站起来。
“跟我走。”
三人跟随队伍来到营地之后，又经过了高炉区、转炉区以及蜂窝煤车间。
一路前行，来到了营地北面的一片大空地上。
有一个军用帐篷，是其他所有帐篷的三倍大，四周用粗铁链固定在地桩上，帆布迎风飘扬又落下。
马兴来到帐篷前面，解开锁链。
“拉开。”
八名工人把帆布从两边卷起，寇封手中的草根就掉落了，张平阳手中拿着的算盘也摔了下来。
帐篷里有五百辆大马车，不是一般的马车。
每辆车都有四只轮子，前两只较小，后两只较大，车身用铁皮焊接而成，车底距地面约二尺。
车轮外面有一层黑乎乎的东西，用手去摸的时候感觉很软，并且不是铁也不是木头。
车身、车轴上各有一层由四块弯曲的钢板叠加而成，并且用铆钉连接起来。
寇封蹲下来看了会儿，说，“恩公，这根弯曲的钢片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避震。”
“什么意思？”马兴用脚去踢车边，车子下沉了三寸左右，再弹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路途上遇到坑洼的地方，车子也不会颠簸，货物也不会散落，乘客也不会感到头晕。”
张平阳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并没有去捡算盘，而是走到马车前面的位置上。
看到前后轮之间有一根铁棍连接着，在铁棍中间有一个可以转动的滚珠。
“大人，前轮的轴承能转向吗？”
四轮马车在大明时期是不存在的，因为它前轮不能转，一拐弯就会翻。
寇封围着车子转了两圈，然后又去查看了车轮外边包裹的黑色皮子。
并且用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白色的痕迹，松开手之后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恩公，这层皮是干什么的？”
“牛皮、硫化橡胶等物质在炼焦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
“在水泥路上行驶不会打滑，能减少轮胎磨损，也不会使货物受损。”
马英已经爬上了马车的座位，并且在上面跳了起来，“哥哥，这辆车能装多少东西呢？”
“五千斤。”
过了三秒钟之后，帐篷里面就安静下来了。
张平阳才把算盘拿起来拨动了一下，然后就不再动了。
“大人们，一匹骆驼可以驮三百斤东西。”
五千斤除以三百斤，等于一辆车相当于十七头骆驼。
“八千五百只骆驼。”张平阳的声音已经变得很干涩了。
“但是五百辆马车只需要一千匹马。”
沈云山用三万头骆驼来运输的话，总的运输能力是多少？
“九百万斤，五百辆马车呢？”
“二百五十万斤也少。”张平阳摇着头说。
马兴把大家带到高炉区后面的仓库里，说里面有一千辆的零件要装到一起。
寇封大声说，“一千五百辆！”
“七百五十万斤运力，只需要三千匹马。”马兴把手帕叠好塞进袖子里。
沈云山要用三万头骆驼来运送九百万斤货物，而我只需要三千匹马，就可以运送七百五十万斤。
而且骆驼一天可以行走四十里，而汽车可以在水泥公路上一天行驶一百二十里。
寇封终于把一根新的草根塞到嘴里，并且嚼了几口之后，才开口说道。
“恩公，一匹骆驼一天要吃掉十五斤豆子。”
“马只吃八斤，到了驿站还可以换马而不换车，日夜不停地跑。”
张平阳这次不用算盘了，直接说，“从陇州到敦煌，骑着骆驼要二十五天，坐马车只需要八天。”
马兴又说了一遍，“八天。”
“沈云山现在在什么地方？”
马英说，“第四天就到了凉州。”
“再过二十一天就可以到达敦煌了。”马兴转过身，对五百辆黑色铁皮大马车说。
“我八天到达。”
寇封不再吃草根，身体也紧绷了起来。
“恩公，你这是要做什么呢？”
马兴拍了一下冰冷的钢板弹簧，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和骆驼计较什么呢？他们认为这条路走不通，那就让他们明白一下吧，他们活错了时代。”
当天晚上，陇州西门就打开了。
五百辆四轮重马车排成十行纵队，在铁轮压在水泥路面上时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车厢里装满了货物，并且用麻绳紧紧地绑好。
每辆车上都装有两匹西北大马，马蹄上安装了新的弧形防滑蹄铁，在水泥路面上行走时发出清脆有力的声音。
“驾！”
一千匹马拉着五百辆大车，车轮转动时发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庞大的车队在地面上扬起灰尘，在落日余晖中形成一条灰白相间的长龙。
马兴站在哨所上面，望着车队在地平线上渐渐远去，头也不回地对张平阳说道。
“从现在开始，要建立西北顺风马车行，并且在全国范围内招聘马夫，按照工时来计算工资。”
张平阳一惊，“顺风总行？”
“取消了过路费。”
“不收费了吗？”张平阳的声音已经变得很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