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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兴又拿起扳手说,“杨同舟的奏折可以不管它了,七万两送到他手里之后,他就不会再开口说话了。”
半个月之后,敦煌就传来消息了。
沈云山在敦煌最大的酒楼包了整个二层,请西域六国的商队首领喝酒吃饭。
席间,他把马兴运来的西北土产和自己带来的江南丝绸放在一起让人比较。
沈云山把桌上的东西拿起来给大家看。
“苏州最好的云锦二十两一匹,西北的粗毛布膻味很重,在三里之外都能闻到,五文钱一尺没有人买。”
西域商人笑了。
沈云山端起酒杯,“马大人的车开得很快,但是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呢?是石头还是臭羊毛?”
“我们沈家从江南运送过来的丝绸、棉布等商品,才受到西域人的青睐。”
“也就是说,马兴有路、有车,但是没有货物。”
“我有货,可以借他的车子、借用他的道路。”
“最后这条路上跑的是谁的东西?是我的。”
“赚到钱的人是谁?”
一个西域商人问道,“马兴只赚运费吗?”
沈云山放下手中的酒杯,对在场的人说了一句话。
“西北苦寒,除了石头和臭羊毛,有什么能卖给西域人?他不过是个高级车夫罢了。”
沈云山把带有膻味的羊毛丢到火盆里烧掉,火苗往上一窜就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坐在旁边的西域商人也都皱起了眉头。
“大明以及西域人民御寒的衣物,只能是江南出产的丝绵。”
没有人来反驳他的话,因为事实就是如此,西北羊毛有股抹不去的膻味。
做成的衣服又厚又粗糙,当地人也不喜欢穿。
当消息传到陇州的时候,马兴已经让张平阳给所有的羊毛商写了回信。
寇封把情报读完之后又吃了几口草根。
“恩公,他在西域六国面前焚烧我们羊毛的行为,就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
“这是好事。”
“好什么事?”
马兴把一份收购令递到了张平阳的手上,并且说。
“从现在起,西北地区的羊毛以每斤三文的价格进行无限制收购。”
张平阳手中的算盘也停止了,“大人,沈云山的价格是每斤五文钱,我们只能出三文钱。”
“出五文钱是想让当地的织户没有原料可织,而我只出三文钱是因为他已经不再会收下了。”
“为什么呀?”
“因为羊毛已经被证明是废物了,所以他不可能既说它是废物又高价买进。”
寇封没有听懂,但是过了三天之后他就明白了。
沈云山得知马兴用三文钱就可以大量购买羊毛后,马上把手中的茶杯放下。
管事又问是否还要继续收取。
“不收了。”
“东家,牧民手中的羊毛……”
“让他来收吧,三文钱一斤的破烂都可以囤多少就囤多少。”
“最后烂在仓库里发出恶臭的时候,看他怎么处理。”
沈云山说出了这句话之后的第二天,就下命令把之前在凉州买进的十二万斤羊毛,以每斤一文钱的价格抛售出去。
没有人买,因为马兴已经把价格定为三文钱,所以大家都去马兴那里买。
一个月内,西北六州所有的羊毛都存放在了陇州仓库里。
总共是四百七十万斤。
经过三次计算之后,张平阳才确定了这个数据。
“大人,四百七十万斤羊毛花费了十四万两白银。”
“不贵。”
“但是把它们放在仓库里,膻味会把人熏倒,怎么办呢?”
马兴没有作答,只带领大家来到黄河支流边。
新建了十二间砖瓦房,每间长四十丈、宽十丈,里面的声音可以从外面听到。
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和咔嚓咔嚓的机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寇封进到第一个房间之后,草根就从他的嘴里掉了下来。
一排大木桶中盛满了棕红色的液体,里面漂浮着许多白色的小球,没有膻味,只有碱性洗涤的味道。
“这是什么?”
“纯碱水加上氨水,是高炉炼焦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马兴指着管道说道。
“羊毛进入管道后会发出难闻的味道,但是经过处理之后,脂肪以及味道都被分解掉了。”
张平阳把一撮羊毛放进鼻子下边闻了三次,没有味道。
马兴把湿毛拿出来给对方看,纤维很软、很蓬松、手感也很细腻,并不是西北地区出产的那种粗糙的东西。
寇封还没来得及再换梳理新草根,马兴就把他们带到了第二间屋子里面。
有一个木制支架、铁轴构成的机器,高约人胸膛位置,上面有十六个纺锤.
一个女工在一旁踩踏板,十六根纱线一起从出口处拉出。
一个人操作这台机器,一天就可以完成以前十个女工十天的工作量。
张平阳看了一眼机器之后又看了一眼外面排列整齐的十二间砖瓦房,手中的算盘落地后并没有再去拾起它。
“大人,这十二间房里都是一样的吗?”
“纺纱在前面六家,织布在后面六家,用的是水力。”
马兴把他们带到了一个房间里面,在这里有一条黄河支流的水流下来冲击了一排水轮。
水轮又带动了齿轮以及皮带,使织机上的梭子飞速地上下移动。
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触残影。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一条深色的毛呢布料已经从机器尾部被卷了出来,表面非常平整、紧密,用手去摸的话会感觉很软、很厚。
马英把布料的一角撕下来,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两下,对哥哥说。
“哥哥,用它擦脸的时候不会觉得扎。”
“因为脱脂后纤维变细了,而且机织的密度是手工的四倍,所以不会扎人。”
寇封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草根塞到嘴里去吃,可是只吃了两口就停下来了。
“恩公,这布料做衣服穿起来舒服不?”
马兴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已经做好了的衣服。
这件衣服是深棕色的长款披风,在领子的地方用的是细密的针法,剪裁得十分合身。
把披风给寇封。
寇封穿上衣服之后站了三秒,接着脱掉了外衣。
“恩公,穿上它之后感觉棉袄都用不着了。”
“零下十五度的时候,穿一件羊毛衫、抵得上三层棉衣。”
马兴把大衣挂在寇封身上,这衣服比棉袄轻很多。
下雨后也不会像棉花那样塌下来,而且很快就干了。
张平阳又拿起了算盘,并且很快地用手指在上面拨弄起来。
“大人,一斤羊毛价值三分钱,去掉皮毛之后损失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