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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年的时候许寻去江家串门,看见江屹蹲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双手托腮看着隔壁院子。隔壁院子里有个跟江屹差不多大的小孩正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拆,盒子里是一架小型的玩具机甲,那小孩举着机甲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江屹悄悄跑进了屋里,许寻在门口碰见他问怎么了,江屹嘴硬说道:“外面冷。”
可许寻注意到他跑到屋里后,又趴在沙发靠背上偷偷往窗外看了好几眼。
那天晚上许寻回家翻了翻自己的零花钱罐子。他攒了大概三个月的零花钱,本来想买其他东西的。
第二天他去商店买了一盒拼装式的机甲模型。包装盒上画着红色的机甲,外壳有哑光的质感。
他把包装纸包好去找江屹。
那时候江屹的手指都在抖,那盒模型不算贵,但包装盒上的机甲图案很漂亮。江屹把模型从盒子里拿出来看了好久,手指在机甲的关节上摸来摸去舍不得拼。
许寻催促:“你拼啊。”
江屹摇头说:“拼了就不完整了。”
后来那盒模型在江屹的书桌上摆了好几年,江屹说那是第一个礼物,要留着。
从那以后许寻每年过节都给江屹送礼物。就连儿童节都要送,倒是许寻自己的生日时,江屹问他要什么?
许寻反而说不用你送,结果江屹还是偷偷塞到他口袋里。两个人的礼物往来从八岁那年开始就没断过。
军校那几年江屹的礼物清单越来越长。
许寻送过他机甲模型的限量涂装版,还有他一眼看中的那个带小铃铛的银色皮筋,什么都有,而江屹每件都会收着,时不时拿出来看。
同宿舍的人有一次看见江屹柜子里那堆东西问他哪来的,江屹就说:“许寻送的。”
那人说道:“许寻为什么送你这么多东西?”
江屹想了想:“因为他小时候看见我羡慕别人有礼物。”
许寻送礼物这件事在两人谈恋爱之后变得更频繁了。以前是过节送,现在看到什么觉得江屹会喜欢就直接买了。
路过商店看见货架上有个青柠形状的钥匙扣直接买了。出差去边缘星系执行任务的时候在当地的集市上看见一颗打磨过的矿石,颜色跟江屹的眼睛有点像,他掏了钱都不带犹豫的。
江屹每次收到礼物先是眼睛一亮,接着把礼物翻来覆去地看。
如果是能戴的当场就戴,要是能玩的话当场就玩了,捧在手心里看半天。
有次许寻送了他一盒子手工皂,有不同香味的,其中一块是青柠味的。江屹把那块青柠皂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最后摆在自己的洗漱台上。
接下来的两个月江屹没舍得用那块皂。
许寻被他磨得没办法,又去买一盒同款的,江屹也终于拆了一块青柠的开始用。
江屹对礼物的执念不光是许寻送的。他自己也喜欢给别人送,但送得毫无章法。
有一年方舟过生日江屹送一根粉色的皮筋,当然该有的其他礼物还有,这个是赠品。
方舟震惊地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需要这个?”
江屹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你头发长可以扎。”
方舟:“………”后来那根粉色的皮筋被方舟系在了终端的挂绳上,也算装饰品了。
许寻曾经问过江屹为什么送方舟皮筋。江屹倒是回答得坦荡:“我挑的时候觉得粉色好看就买了。”
许寻:“你送礼物能不能根据别人的喜好来的。”
江屹理直气壮地说道:“我送礼物都是根据我的喜好来的。”
许寻无话可说,不过想到这估计也是这家伙的恶趣味吧。
江屹拆礼物的习惯是从小养成的。
不管许寻送的是什么,江屹拆开的动作都很慢。他会先把包装纸上的胶带慢慢撕凯,尽量不弄破包装纸,然后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如果包装里有缓冲用的泡沫或者纸丝他会拨开那些东西再拿,整个过程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等东西完全拆出来,江屹会认真地端详好久,再抬头朝许寻笑一下。
许寻每次看到那个笑就觉得不管送什么都值了。
有一年情人节许寻出差在外地赶不回来。他提前把礼物寄到了江屹的宿舍,包装盒里放十几根手工编织的皮筋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的是:“回来补你顿饭。”
江屹收到包裹那天给许寻打了视频。
视频里江屹坐在宿舍床上手里拿着那根皮筋,揪揪散着头发披在肩上。他把皮筋举到镜头前面给许寻看:“你编的?你什么时候会编这个的?”
许寻:“出差闲的时候学的。”
江屹才不信这种鬼话,他把那根蜜桃皮筋扎到自己的头发上,对着镜头歪了歪脑袋:“好看吗?”
“……好看。”
江屹的笑容更灿烂了,他在床上滚一圈,再终端举起来对着天花板:“许寻你下次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五天。”
“太久了。”
“你要数着日子过吗?”
“我一直数着呢。”江屹把终端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你回来那天我去接你。”
等到许寻回首都星,江屹果然在降落场等着。手里提着一袋烤串,笑着朝他招手。
“给你的。”江屹把烤串袋子往许寻手里一塞,“这还是热的呢。”
“你吃了吗?”
“没吃,等你一起。不过预约的餐厅有点远,让你提前裹腹一下。”
许寻从袋子里抽出根肉串咬一口。江屹自己的手也伸进袋子里拿一根。
许寻吃完了把手里的签子扔进垃圾桶,而江屹嘴里还叼着半根肉串,手里拿着终端的数字地图导航。
“走了?”许寻说道。
江屹叼着肉串跟上来:“走走走,我特别喜欢这家餐厅的宣传海报。”
许寻一扭头,注意到那个发圈是自己送的礼物,确实好看…江屹很好看。
他这辈子大概会一直送这个人礼物。
送到两个人都老了,他还能送别的东西。反正江屹喜欢收礼物,许寻也喜欢看他拆。
第227章太阳
许寻跟家里生了一场闷气。
原因已经记不清,许寻吃完饭就回房间了,他坐在床上把枕头扔到墙上,来回扔了好几次,大概觉得这样也挺没意思的,他拉开门走到院子里蹲着,谁也不理。母亲出来喊他吃水果他说不吃,连隔壁邻居家的狗路过朝他摇尾巴他都没摸。
他就蹲在那里生闷气,八岁的小孩生闷气的方式很幼稚,就是把自己缩成一团谁也不看。
他蹲了没多久,脑袋上就被什么东西砸了。
只是轻飘飘的纸团,过了几秒又飞来一个砸在他肩膀上。许寻还是没想着起身砸回去。
可是他拦得住自己不接那纸团,却阻止不了那道清脆的声音。
“许寻!”
七岁的江屹趴在矮墙上露出脑袋,手里还攥着好几个纸团。他发现许寻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了,满意地把手里那个纸团也扔了过来。
许寻直接把纸团拍开,三个纸团落在他脚边的草地上,他压根没有想要去捡的想法。
江屹趴在墙头上等半天,结果许寻蹲在那里继续装木头人。
江屹:“………”
许寻听见一声极其响亮的哼。
江屹还趴在墙头上,但这次没有扔纸团了。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一张圆脸鼓着去瞪许寻。
“你干嘛?”
江屹把脸往旁边一扭:“我写字那么累,你都不看!我当然是生气了!”
许寻愣了一下,哪里来的字?
他把视线默默挪到脚边的纸团,许寻为了自己的猜测还是展开这些纸团,上面都是大字,笔画粗细不一,有的字还反了。
“出来玩。”
因为江屹觉得跟许寻玩很开心,所以他要来找许寻一起出去玩。
“我买了新皮筋给你看。”
分享礼物也是江屹喜欢的一件事,他认为这样也能让对方变得开心。
“许寻你理我一下。”
许寻:“………”
每个字的笔画都写得极其用力,纸面有些地方被笔尖戳出小洞,呈现在三个纸团上的字丑得离谱。
可这都是江屹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墙头上的江屹已经不生气了,立刻从墙头上翻过来跳到许寻这边的院子里,跑过来一把搂住许寻的脖子。
他人小胳膊短,说是搂其实整条胳膊搭在许寻肩膀上,紧紧贴着许寻的脸颊。
“都是我写的。”江屹在他耳朵边上喊道,“我自己写的,每个字都是我写的!”
许寻被他勒着脖子疼:“我看得出来。”
江屹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好看吧?”
许寻不想被雷劈,坦诚地说道:“没有谁还能写那么难看了。”
江屹的胳膊一下子收紧。许寻还没反应过来,江屹已经张嘴咬在他的脸颊上,牙齿轻轻磕住了他的脸颊,嘴唇贴一下就松开了。
至于许寻?早就被他这招吓住了。
江屹叉着腰,脸上带着那种满意的表情,像是在说我赢了你没话说了吧?!
“谁说的?就是很好看,我伯母说我的字是最有童趣的。”
许寻摸了摸自己被咬的脸颊,就是被江屹的牙磕一下留了印子,骤然听到江屹的反驳,许寻差点绷不住那张故作老成的脸。
“还是很难看。”
江屹的嘴瘪,又要准备生气中。
“但是……我收下了。”
江屹瞬间不闹了,直接扑过来拽住许寻的胳膊往墙那边拉:“那你现在跟我去玩,我还攒了三根新皮筋都给你看,而且今天伯母还烤了饼干哦。”
许寻被他拽着从矮墙上翻过去,江屹在前面跑,补丁背带裤的小屁股在阳光里晃着。
许寻跟他跑进屋子里,再抱出来一个铁皮盒子,打开全都是花花绿绿的皮筋。
“你看。”江屹把盒子塞到许寻手里,“这根是上次去超市买的,还有伯父出差带回来的,也是我自己挑的。”
江屹开始给许寻介绍自己的发圈新朋友,那双眼睛里全是等着被夸的期待。许寻从盒子里挑一根浅黄色在手里转了转。
江屹立刻凑过来解释:“你也觉得这根好看吧?我挑了好久。”
“挺好的,很适合你。”
“那我送你了。”
江屹很大方的,尤其是对自己的哥哥更是慷慨无私。
接着他跑到柜子那边翻出来小盒子,把里面装着的饼干塞到许寻另一只手里。
那盒饼干是伯母烤的黄油曲奇,江屹都没舍得吃完,幸亏没有全吃掉,这样还能给许寻也尝一尝。
“我都给你了。”
我什么都给你,你就不要生气了,这是小孩一个单纯的想法。
许寻五味杂陈,等到嘴里的甜味散开,他想这应该是属于开心的味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