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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赐堂怔怔地望着萧战。
他说什么？
过往恩怨......不必再提？
他有些不确定，可萧战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杀意。
他说的是真的。
柳赐堂那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了下来，他顺着萧战的力道，站了起来。
萧战都能感受到他双手在颤抖，柳赐嘴唇翕动了许久。
最后，他才哽咽着挤出一句话：“舅兄......谢......谢谢你。”
萧战的宽容如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柳赐堂心头的惊涛骇浪。
三人站在院中又简单说了几句重建的细节，江锦溪温声询问了柳家这几年的状况，语气平和。
柳赐堂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定，脸上也渐渐有了几分活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又略显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少年气喘吁吁的呼喊：“舅母！舅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柳兆远正拼命往这边跑。
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额发有汗，小脸红扑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连身上素色的锦袍都跑歪了。
刚冲进前院，柳兆远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萧战与江锦溪。
六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懵懂稚童长成挺拔少年，也足以让记忆中的身影变得模糊。
可当他真正看到那两张脸时，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片段瞬间拼凑完整，与眼前的人完美重合。
那一瞬间，柳兆远脸上不由自主地漾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那是压抑了六年的思念与期盼，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绽放。
他再也控制不住，脚下的速度更快，像只归巢的小鸟，一头朝着江锦溪扑了过去。
“舅母！舅舅！”
他一把紧紧抱住江锦溪的腰，将脸埋在她熟悉的衣襟上，声音带着奔跑后的沙哑，却又无比清晰：“你们终于活着回来了！”
话音刚落，柳兆远的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江锦溪的衣料，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着的哭声断断续续地溢出喉咙。
江锦溪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怀中将自己抱得紧紧的少年。
个头已经到她胸口了，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当年的婴儿肥，轮廓愈发俊朗，可那份熟悉的依恋感，却丝毫未减。
“舅母......”
这个称呼，轻柔又带着哭腔，狠狠撞在了江锦溪的心尖上。
她的目光在少年脸上仔细描摹，记忆中那个虎头虎脑、总爱拽着她衣角喊舅母的三岁孩童，与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小少年渐渐重叠。
是了，他眉眼间的那点神气，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江锦溪的眼眶瞬间红了，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又温热的情绪。
她有些不确定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轻轻唤道：“兆......兆远？”
“是我！舅母，是我！”
柳兆远猛地抬起头，满是泪水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狠狠地点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顾不得擦，只是用力地回抱住江锦溪。
仿佛要将思念和担忧嵌入这个怀抱之中。
他自小在萧凤那里从未得到过半分母爱，唯有每次回萧家，舅母江锦溪总会温柔地将他抱在怀里，给他剥甜甜的果子，耐心地听他说话。
舅舅萧战会摸着他的头，教他认简单的符箓。
在他有限的童年记忆里，萧战和江锦溪给予他的，是最温暖、最特别的关怀。
这份温暖，成了他晦暗童年里唯一的光，让他打心底里对这对舅父母充满了极致的依恋。
萧战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刚毅的眉眼瞬间柔和得一塌糊涂。
他大步走上前，长臂一伸，直接将柳兆远从江锦溪怀里抱了起来。
就像六年前，这个小外甥还只有一点点大时那样，将他稳稳地托在臂弯里。
时隔六年，再次被舅舅这样抱着，柳兆远的哭声渐渐小了，只是还在抽噎着，他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萧战的衣襟。
“我们的兆远，长这么大了！”
萧战掂了掂怀里的重量，语气里满是欣慰与欢喜，眼底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记得清楚，这个小外甥在符箓之道上极具天赋，萧莽说过，柳兆远的符箓天赋，比萧凤还高。
但这话，从没人在萧凤面前说过。
因为当初的萧凤就跟没长大的小孩一样，还会吃自家孩子的醋，对孩子也不那么亲厚。
他很是疼爱这个带着萧家血脉的小辈。
柳兆远趴在萧战的肩头，感受着熟悉的怀抱与气息，他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喊：“舅舅......”
柳兆远那一声带着少年沙哑哭腔的“舅舅”，软软地撞进萧战心里。
这声音，和记忆里三岁时软糯黏人的奶音截然不同，清凌凌的，带着九岁孩童独有的青涩质感。
萧战下意识侧过头，看向静静立在一旁的萧麟。
按理说，他的麟儿本该也只有六岁，该是会拽着他的衣袖撒娇、会扑进他怀里求抱、会用软糯的嗓音甜甜喊“爹爹”的年纪。
可眼前的萧麟......二十多岁的模样，虽然身姿卓绝，看着也沉稳内敛，也是能独当一面了。
但是......该属于六岁孩童该有的依恋和天真，在他儿子身上，那是一点都没有。
他不会像柳兆远这样扑进父母怀里痛哭，不会任由他抱在怀中，更不会用稚嫩软糯的声音依赖地喊他一声爹。
遗憾！
真是太遗憾了！
他错过了儿子的成长，错过了他咿呀学语、蹒跚学步、依赖父母的所有时光。
看着怀中真实鲜活、带着孩童本真的柳兆远，萧战心中的喜爱更甚。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柳兆远的头，语气温和的开口问道：“兆远，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柳兆远靠在萧战肩头，原本还带着重逢的欢喜，可听到这话，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清澈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暗淡。
他沉默了一瞬，小声音低低的：“自从娘和妹妹死后，日子便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