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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推演各种可能
周天阔目光一凝:“不确定,但我有预感,他不会走得太远,他在大封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把所有线都切断之后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他一定还留了一根线,在最隐蔽的地方等着用。”
“如果我找到他,会让人通知殿下。”
“好。”
宋尉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周天阔重新走回案前坐下,炉火烧得正旺,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他伸手拿起那枚天子半印握在手里。
三百支燧发枪,一支新军,一枚可以调动京城三大营的半印,再加上宋尉和傅明的支持,手里终于有了足以改变局势的筹码。
但他也很清楚,筹码只是筹码,落下去之前,谁也不知道是赢是输。
净空还在暗处,周北琛还在等着,大金的下一波进攻随时可能到来。
他手里握着的这些线,必须在那一切到来之前,织成一张足够结实的网。
他把半印放回暗格,吹灭了烛火,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
那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做完这一切。
“再等等,不会太久了。”
远处皇宫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如同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
宋尉离开后的第三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比入冬以来的任何一场都大,鹅毛般的雪片从灰蒙蒙的天空中倾泻而下,不过两个时辰就积了厚厚一层。
街上的行人少了,店铺关门也比往常早,整座城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按进了雪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周天阔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被雪压弯了枝丫的老槐树。
宋尉那边还没有消息,那支新军的组建需要时间,挑人、编制、训练,哪一样都急不得。
周天阔没有催,知道催也催不来。
宋尉做事有他自己的节奏,该到的时候自然会到。
傅明倒是来过两次,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白秋声出海之后那条线彻底断了。
傅明的人在那座岛附近守了半个月,没有看到任何船只进出,岛上也没有新的动静。
要么是白秋声已经离开了,要么是那座岛只是一个中转点,真正的据点还在更远的地方。
坏消息是,周北琛这几天频繁见了几个兵部的人,那些人不在程远的掌控范围内,是周北琛自己这些年经营下来的暗线。
他们见面的时间很短,每次都不超过半个时辰,但频率很高,几乎每隔一天就有一场。
“他在做最后的准备。”
傅明脸色不太好看,道:“殿下,六皇子不会坐以待毙的,他知道您手里有东西,也知道您在布局,他现在见那些人,很可能是在找一条退路,或者在找一条能反击的路。”
周天阔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清楚周北琛的性格,此人比周帆更难对付,因为周北琛从来不把底牌全部亮出来。
周北琛让杜怀远在朝堂上试探了一次,被挡回去之后就收了手,没有再继续。
这说明在调整策略,在寻找更合适的出手时机。
而最合适的时机,往往是最出人意料的时候。
“继续盯着。”
周天阔对傅明吩咐道:“他见了谁,说了什么,不管多细,全部记下来。”
“是。”
傅明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周天阔去了一趟城西的军营。
军营比往常安静许多,校场上只有几队士兵在操练,脚步声和号令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他穿着便服,没有惊动太多人,直接去了程远的值房。
程远正在看一份调度的文书,看到他进来,放下了笔:“殿下,您来得正好,下官正想去找您。”
“什么事?”
程远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折子递过来:“这是昨夜从兵部送来的,六皇子以边关战事尚未完全平息为由,请求增调三千人驻守京城东北方向的驿道,理由是防止溃兵流窜。”
“理由倒是说得过去。”
周天阔接过折子看了一遍:“但驿道在京城东北方向,离六皇子的府邸不远。”
“下官也这么想。”
程远低声道:“那三千人如果真调到那边去了,名义上是防溃兵,实际上谁调得动他们,谁说了算就不好说了。”
周天阔把折子放下,道:“这件事先压着,不要批,也不要驳,留中待议。”
“下官明白。”
从军营出来,天色暗了。
周天阔策马走在长街上,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快回到汉王府的时候,他看到侧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棉袍,头上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可身形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他勒住马,那人听到马蹄声抬起头,把斗笠往上推了一点。
是影子。
周天阔翻身下马,走过去问道:“出什么事了?”
“殿下,今天午后有人去了那座空宅。”
城南那座最初被他们发现的白衣阁据点,已经被清空了,可他一直让人盯着。
“什么人?”
“对方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在巷口站了会,没有进去,绕了一圈就走了,但属下的人认出了他,是六皇子府上的一个马夫。”
“马夫?”
“是,那人平时不露面,属下的人之前在六皇子府外蹲守时见过他,他进府不走正门,像是专门做杂务的。”
周天阔沉思起来,周北琛府上的马夫,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城南那座空宅附近。
那里已经被清空了,白衣阁的人早就撤走了,这一点周北琛应该也清楚。
那他派人去那里做什么?
“那座空宅附近,最近有没有人住进去?”
“没有。”
影子摇头道:“属下让人查过附近几户人家,都是老住户,没有新面孔。”
周天阔目光闪烁,道:“继续盯着那座宅子,如果那个马夫再去,不要动他,看清楚他去那里是做什么的。”
“是。”
影子重新戴上斗笠,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周天阔把马缰递给迎出来的福伯,走进府门,回到书房,把外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在案前坐下。
他把周北琛请求调兵的那份折子再次看了一遍,目光落在驿道两个字上。
驿道在京城东北方向,靠近六皇子府邸,同样靠近京城通往北方的唯一官道。
如果那三千人真的调到那里去了,名义上可以驻守驿道,实际上在关键时刻,既可以封锁京城出城的道路,也可以成为周北琛手里的一支奇兵。
周北琛选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时机让他在意。
边关战事确实还没有完全平息,大金残兵有可能流窜入境,这个理由在朝堂上站得住脚。
如果不是程远提前通风报信,他甚至不会注意到这份折子。
他放下折子,在心里推演着各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