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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都给我站好了
晚上七点半，云景山别墅的棋牌室里只开了一盏顶灯。
张逸坐在桌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摞打印好的材料，翻到中段时手指停住了。
右上角贴着一张两寸的近期照片，照片里的少年十七八岁，五官周正，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亮光。
张逸往后翻了一页：赵哲，十八岁，云江市职业技术学院，智能制造系，工业机器人专业，2025级新生。
“你看看这孩子。”他把材料推到沈清禾面前。
沈清禾接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感觉不太对。”
“去看看。”
两人驱车来到城东北的大学城，沈清禾报了名字之后门卫放行。
晚自习时间，教室里的气氛松散得不像教室，有人在刷短视频，有人在打游戏，真正看书的不超过三个人。
张逸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赵哲的身影。
“赵哲呢？”他问门口一个男生。
那男生头也没抬：“卫生间，去了挺久了。”
“多久了？”
男生瞥了眼手机：“得二十分钟了吧。”
张逸和沈清禾对视一眼，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推开卫生间门的瞬间，烟味像一堵墙一样撞在脸上。
白炽灯管有一根坏了，剩下那根嗡嗡作响，光线惨白而晃动。
张逸的目光越过洗手台落在墙角——
赵哲被人按在小便池边，脸几乎贴着泛黄的瓷面。
他右胳膊的校服袖口被捋到肘弯以上，前臂上有一个正在冒烟的红色圆点，边缘已经起了水泡，烟头还摁在上面。
他的身体在剧烈发抖，但喉咙里只挤出一点低哑的气音，像是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又像是不敢叫。
按着他头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另一只手夹着烟，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带着戏谑：“小子，今天让你好好尝尝忤逆老子的滋味。”
旁边另一个男生一脚踹在赵哲后腰上：“装什么哑巴？叫啊！”
第三个男生站在洗手台边，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兜，靠着墙冷笑，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张逸站在门口，手机已经握在手里，录像功能无声启动，红点稳稳跳动。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举着手机，把整个过程录得清清楚楚。
高个子男生掐灭烟头，随手扔在地上，转过头来。
他先是看到手机镜头，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你他妈谁？谁让你录的？”
他松开赵哲的头，大步朝张逸走来。
另外两个男生也动了——一个攥着拳头跟上来，一个顺手从洗手台上抄起一只灌了半瓶水的塑料桶，桶底在地上拖出一道湿痕。
“手机给我。”高个子走到张逸面前，身高比张逸还高半头，居高临下地伸出手。
张逸没有动。
“你聋了？让你把手机给我！”高个子一把抓向张逸的手腕。
张逸闪开了。侧身半步，高个子的手抓了个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这一下没有抓到，高个子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同伴，像是觉得在兄弟面前丢了脸，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戏弄的嚣张，而是一种被冒犯之后的、不加掩饰的凶狠。
“你他妈活腻了是吧？”
他一把抓起洗手台上的拖把，抡起来朝张逸头上砸去。
拖把杆是金属的，在惨白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张逸一侧身，拖把杆擦着他的肩头砸在门框上，“哐”的一声闷响，木屑飞溅，拖把头弹开，带出一串水珠。
张逸没有躲第二次。
高个子的拖把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张逸已经抓住了杆身往怀里一带，高个子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扑，还没站稳，张逸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腹部。
剧痛让高个子弯下腰去，拖把脱了手，张逸顺势接过拖把杆反手一推，高个子重心彻底失去了平衡，脸朝下，砸进了旁边那个蹲便器里。
蹲便器里有没冲干净的黄水，水面浅浅一层，泛着刺鼻的氨味。
高个子的脸整个埋了进去，水花溅起来，溅在他头发上、校服上。
“唔——咳——咳——”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但张逸的脚踩在他后背上，像一块铁板压下来，刚抬起来几厘米又被按了回去。
第二次按下去的时候，他的嘴张开了，黄水呛进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咳嗽和干呕，挣扎得更厉害了，手臂胡乱拍打着地面。
“你他妈——放开我——”声音混着水声和咳嗽，几乎听不清。
张逸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刚才按他的时候，他比你现在难受。”
旁边那个攥着拳头的男生冲了上来，拳头直奔张逸的后脑。
张逸没有回头，空着的左手往身后一挡一抓，精准地攥住那只手腕往下一拧，“咔嚓”一声轻响，那男生的手腕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惨叫着蹲了下去，拳头攥不起来了。
第三个男生手里的塑料桶举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看到张逸松开那只手腕直起身来，目光从蹲便器里那个还在咳嗽的高个子身上移到他脸上，然后移到他手里的塑料桶上。
那目光很平静，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他手里的塑料桶慢慢放了下来，但没有放下地面，就那么半举着，手在抖。
张逸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蹲便器里那个终于抬起脸来的高个子。
他的头发上沾着黄水，脸上湿漉漉的，嘴角有一丝浑浊的水痕，整个人狼狈得像从阴沟里捞出来的。
但他那双眼睛没有服软，反而因为耻辱而烧得更红了。
“你死定了。”高个子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羞辱到极点的狠毒，“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不知道。”张逸看着他，“你说说看。”
“我爸是城东开发区的副主任！”高个子咬牙切齿，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从牙缝里挤出一点报复的快感，“你他妈今天按我头了是吧？我让你明天就从云江滚出去，你信不信？你一个外面来的，敢在学校动我？你他妈活够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腿还在发软，手撑了一下地面又滑了一下，最后只能半跪在那里，仰头瞪着张逸，眼睛通红。
“还有你那个录像，”他伸手指着张逸的裤兜，手指在抖，“你录了又怎样？你报警试试？你看警察来了是信我还是信你？你一个外面的人，在学校打我，你才是寻衅滋事，你懂不懂？”
张逸看着他，没有说话。
高个子以为他被吓住了，声音又大了一些：“你现在把手机给我，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不然我爸来了，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校门！”
旁边那个手腕被拧伤的男生蹲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但他还是咬着牙附和了一句：“你惹错人了。”
张逸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蹲在厕所地上，脸上还挂着黄水，满嘴都是“我爸是谁”“你走不出校门”——这种话从这么年轻的人嘴里说出来，配着这副狼狈相，有一种诡异的、让人笑不出来的可笑。
他弯下腰，把高个子从地上拽起来，重新按回蹲便器边上。
这一次他没有踩他的背，只是捏着他的后颈，让他的脸悬在蹲便器上方不到十公分的位置。
“你爸是谁我不关心。”张逸的声音很平静，“但他要是真的来了，我会当着他的面，把你刚才那些话再说一遍。也会把你按赵哲头、用烟头烫他的视频给他看一遍。”
高个子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要是觉得你做得对，那正好。”张逸松开了手，“我倒想看看，城东开发区的副主任是怎么教儿子的。”
高个子趴在蹲便器边上，没有再说话。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路过的学生探头进来，看到里面的场景，愣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
门重新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张逸直起身，看了一眼蹲在墙角、捂着手腕的男生，又看了一眼那个始终没敢把塑料桶扔出来的第三个男生，然后转过身，走到赵哲面前。
赵哲还靠在墙边，右胳膊上的烫伤边缘已经红肿起来，水泡破了，渗出一层透明的液体。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干裂，校服上沾着脚印和污渍。但他站起来了。
不是被人拉起来的，是自己撑着墙站起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张逸的肩膀，落在蹲便器旁边那个还在喘着粗气的高个子身上，攥了攥拳头。
三个人看高个子狼狈的样子，眼中慢慢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但赵哲没有笑，也没有哭，就那么看着，看了好几秒。
张逸没有催他，也没有问他怎么样。
他看着赵哲胳膊上那个烟头烫出来的伤口，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果今晚他只是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告诉他“我会帮你”，等明天他走了，高个子的报复只会更狠。
赵哲在这个学校的日子会比以前更难过。
收拾这些人，不是为了解恨，是为了让赵哲以后每一次走进这间卫生间的时候，都知道自己不会再被按下去。
“赵哲。”张逸开口。
赵哲转过头看他。
“去搬个凳子过来。”
赵哲犹豫了一下，转身出了厕所。
卫生间的门重新合上。
白炽灯管又闪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然后稳定了下来。
张逸转过身，看着那个终于从蹲便器边上爬起来的高个子。
他靠在洗手台上，正在用校服袖子擦脸，但擦不干净，那层水渍的痕迹混着表情的羞耻和愤怒，像是刻在皮肤上了。
高个子抬起头，看着张逸，声音恢复了那种被压抑了片刻又重新涌上来的恶狠狠的恶意：“你别以为你录了视频就能怎么样。我爸到了，你他妈就等着死吧！”
“砰！”
对方威胁的话音还没有落地，张逸上去就是一脚，直接将对方踹倒在地。
“都给我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