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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寿宴地点
上午九点半，张逸正在办公室里翻看德林商务发来的初步资料。
云江物资贸易公司的工商信息已经调出来了，法人代表确实是田家栋，注册资本两千万，实缴一千万，成立时间六年前，经营范围包括钢材、建材、五金交电的批发零售。
他正拿着笔在股东结构那一栏做标记，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
田浩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名单，纸张挺括，边角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特地整理过的。
“张总，这是已经成年的养子女名单，上面有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
他把名单放在张逸桌上，语气平和，“在校学生一律不发请帖，假期他们会回到归心园度假，到时候在园里统一安排就好。”
张逸放下笔，接过名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姓名、年龄、现居城市、工作单位、联系方式，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排版规整，一看就是花过心思整理的。
“辛苦了。”他把名单放在桌上，“田总，关于寿宴地点的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安排在翠屏山上合适，还是安排在归心园？以前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田浩宇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想了想才开口：“以前整寿都是在归心园办的。那边场地大，孩子们也熟悉环境，大家聚在一起比较自在。不是整寿的话，一般安排在翠屏山上，田老找几个老友一起喝顿酒就算了。”
“那今年七十六岁，不算整寿，按理说应该在翠屏山。但来的人多，七八百人，翠屏山前院和中院打通之后虽然也能摆下，但毕竟是住的地方，动静太大了可能影响田老休息。”张逸靠在椅背上，“你觉得呢？”
“我倾向归心园。”田浩宇的语气很稳，“那边本来就是给孩子们建的，地方宽敞，食堂也能临时改成宴会厅，桌椅餐具都是现成的。而且养子女们回到归心园，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张逸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
田浩宇说的有道理——归心园本就是田老为那些孩子们建的，对他们来说那是家。寿宴安排在家里办，从情感上说确实比在翠屏山更合适。
“那好，我再跟老爷子商量一下，最后定了告诉你。”
“行。”田浩宇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名单，“对了，联络方式我都核对过一遍，基本都能打通。有个别换了号码的，我备注了旧号和新号，你按新号联系就行。如果联系不上，随时告诉我，我再帮你确认。”
“好。”
田浩宇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张逸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急着看那份名单，而是先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
田浩宇今天过来送名单的姿态，还是跟上次一样——主动、配合、周到，连联系方式都提前核对过一遍。挑不出任何毛病。
张逸收回目光，拿起那份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五百三十二人。
他把名单上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输入到手机通讯录里，一边输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致的框架：
如果地点定在归心园，场地够大，食堂和操场都能用上，但交通和住宿的安排就要重新调整了。
归心园在城北，距离市区比翠屏山远一些，外省回来的养子女到了云江之后，需要安排接驳车辆。
他花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把联系方式输完，然后合上名单，拿起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迈巴赫驶上翠屏山的时候，天色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张逸把车停在主楼前，穿过游廊，走到休息室门口。
田中禾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菊花茶，腿上搭着一条薄毯。窗外的光线有些暗，在老人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更显苍老了一些。
“董事长。”
“来了？”田中禾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浩宇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把寿宴的事推进得挺好。”
张逸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来意说了：“董事长，关于寿宴的地点，我想跟您商量一下。田浩宇建议安排在归心园，说那边场地大，孩子们也熟悉环境。我个人觉得，归心园确实比翠屏山更合适一些，毕竟来的大多是您的养子女，对他们来说归心园才是家的感觉。”
田中禾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缓慢和斟酌：“你说得对，归心园更合适。那边地方大，孩子们回来了也自在。七十六岁，不算整寿，但来的人多，热闹。七十六——”
他顿了顿，像是自己也在品味这个数字，“年纪大了，不定哪天就走了。说不定这七十六岁大寿，就是我最后一个生日了。”
“董事长，”张逸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语气没有犹豫，“您可千万别这么想。您身子骨硬朗，我看您至少能活到一百二十岁。”
田中禾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多少被哄到的成分，但它确实存在——像是一块被太阳晒了半天的石头，表面微微发热。
“你小子，嘴是越来越会说了。”他摆了摆手，“那就定归心园吧。你看着安排就行，不用事事都来问我。”
“好。”
张逸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站起来走。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田中禾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董事长，有一件事，我想先跟您通个气。”
张逸的声音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最近我听到一些消息，说个别子公司的账目可能有些问题。具体是哪家、什么问题，目前还在核实阶段，但我打算私下派人查一查。”
田中禾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他看着张逸，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杯子，靠在藤椅背上，声音很平静：“该查的就查。没有问题更好，发现问题及时处理。公司财务损失事小，毁了他们的人品事大。”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张逸，我相信你的人品。我知道你不会拿着查账针对某个人，你放心大胆去查，我这边不会有任何阻拦。”
张逸心里微微一暖，但面上没有表露太多，只是点了点头：“谢谢董事长信任。”
“还有，”田中禾看着他，“你调查那些事，该花的钱走公司的账。不要自己扛着。你薪水是不少，但那是给你养家糊口的钱。调查费是公司的事，走公账。”
“董事长，没多少的。我能承受得住。没有您给我的这份工作，我现在还在大街小巷送外卖，哪能坐在这里跟您说话？”
“那也不行。”田中禾虎着脸，语气却没有什么严厉的成分，“一码归一码。你是在替我办事，花的是公家的钱。走公账，不用自己掏腰包。”
张逸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听您的。”
田中禾的脸色这才松了下来，重新端起茶杯：“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一件。”张逸换了一个话题，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寿宴上，我另外安排了一个小环节。我想让您那些事业有成的养子女，每个人上台讲几句话——每人不超过三分钟，说说他们现在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也算给他们一个表达的机会。您看合适吗？”
田中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一阵风吹过，带动廊下的风铃轻轻响了几声，清越而短促。
“这个安排好。”田老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张逸很少从他身上听到的、近似于感慨的柔和，“我也借这个机会看看，那些孩子们是不是真的有了出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他们自己报名就行。不用勉强。”
“好。”
张逸站起来，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田中禾的声音，不大，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张逸。”
他转过身。
田中禾靠在藤椅上，目光没有看他，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里，声音很轻：“你是个好管家。”
张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他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山峦间堆积的云层，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桂花香气的空气，然后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回到车上，他没有急着发动引擎，而是先掏出手机，给沈清禾发了一条消息：“寿宴地点定在归心园。伴手礼那边，确认一下八百份的运输方案。”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迈巴赫沿着盘山路缓缓下行，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浅金色的阳光。
张逸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几句对话。
田老说“该查的就查”时的语气很稳，没有犹豫，也没有顾虑。他是在给张逸一张通行证——只要不针对个人，账目上的事，放心去查。
这让张逸心里踏实了一些。
至于物资贸易公司那边——等德林商务的初步结果出来，就可以决定是继续深挖，还是先按兵不动。
车子驶出翠屏山的私家道路，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一件事情，这个上台演讲的机会，要不要刻意安排一下？
比如那个田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