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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是输是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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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是输是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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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卒保车,壮士断腕。
    可预料到是一回事,真正面对这冰冷吃人的特权碾压时,又是另一回事。
    人证物证俱全,他昨天还对李婉说过这句话。
    可现在人证还在,物证还在,却因为多了一个奴才的认罪,整条证据链硬生生从李裕的脖子上,偏转到了李福的身上。
    一个奴仆的贱命,换一个宰相公子的清白。
    这就是门阀世家,这就是大唐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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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府打算怎么办?」
    李宥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敬安。
    张敬安躲避着李宥的目光,沉默了许久,长长叹了一口气,「李福既然主动自首认罪,供状证人俱全,本县,本县只能按大唐律的程序受理。」
    他硬着头皮迎上李宥那双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
    「李二郎,李福认了全部罪名,通济坊纵火案有了主犯,怀仁坊掳人案也有了交代。」
    「按大唐律,管家指使行凶,与主家大郎无涉。」
    「本县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继续追究李裕。」
    「除非,」张敬安补了一句,在给自己找台阶下,「除非你能找到新的铁证,证明李福是受胁迫认罪,或者证明李裕直接参与了这些事,可你现在,有吗?」
    李宥没有回答。
    他当然没有。
    所有的中间环节,都被李福这具肉身死死挡住了,将李裕和那些罪行隔绝得乾乾净净。
    「那李福会如何判?」
    李宥淡淡的问。
    「伪造官印,按律杖一百,徒三年,纵火伤人,若无死者,杖八十,徒二年。」
    「掳掠良人,杖一百,流三千里。」
    张敬安掰着指头算,额头上渗出冷汗,「数罪并罚,按最重的论处,流放三千里。」
    「不会死?」
    「不涉人命,判不了死刑,」张敬安摇头,「何况他是主动投案自首,按律还可减等。」
    李宥点了点头,嘴角竟勾起一抹冷笑。
    流三千里,表面上看,李福为此付出了凄惨的代价。
    可李宥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崔家通天的手段,李福不过是戴着枷锁在流放路上走个过场。
    等到了地方,崔家自会安排人花钱将他赎回来,或者乾脆使个偷梁换柱的法子给他换个清白身份。
    他会在某个富庶的僻远之地买田置地,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一条狗的忠诚,换来全家的安身立命。
    这笔买卖,对李福来说,太划算了。
    「明府,」李宥理了理衣袖,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叉手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平静,「学生明白了,让明府为难了。」
    张敬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息,「李二郎,你好生保重,此事,此事本县也是无能为力啊。」
    李宥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大步走出了签押房。
    刚走到廊下,魏璔便大步流星地追了出来,大手一把按在李宥的肩膀上,捏的极紧。
    「李二郎,这案子不算完!」
    魏璔的声音沉闷,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儿,「李福认了又怎样?」
    「只要你李宥还活在这洛阳城里,只要我魏璔还穿着这身公服,这案子在老子心里就不算结!」
    李宥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魏璔通红的双眼和拧成死结的眉头。
    他心里的坚冰忽然融化,他微微一笑,笑意直达眼底。
    「魏不良,放心,」他反手拍了拍魏璔的手背,眼神锐利,「今日输了一阵,不代表输了全局,这笔帐,我给他们记在阎王爷的簿子上了。」
    魏璔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却暗藏杀机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
    当天午后,李宥和郑温坐在学馆旁边那座略显破旧的小院里,锦儿端着水盆进进出出的收拾着屋子。
    一双大眼睛不时偷偷瞥一眼李宥的脸色,生怕主君心里难受。
    郑温刚从外面街坊那里打听完消息,冲进院子,一屁股坐在李宥对面的石凳上,满脸都写着憋屈二字。
    「气死我了!」
    「李福那老狗已经在县衙画了押,张明府当堂就结案了!」
    郑温把手里买来的油纸包烧饼往桌上狠狠一拍,震得茶盏直响。
    「通济坊纵火案,怀仁坊掳人案,全他娘的算在李福一个人头上,判了流三千里,即日起押解赴配。」
    「李裕那边呢?」
    「什么事都没有,乾乾净净的宰相公子!」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拔高,「这公平吗?」
    「孙二狗明明说的是大郎让他干的,结果一个奴才跳出来顶了包,主子就成了清白无辜的大善人,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有王法,」李宥端起粗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沫,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但王法,讲的是证据,他们把证据做成了铁案。」
    郑温愣了一下,被他这副没事人似的模样堵的彻底说不出话来。
    「二郎,你是不是气傻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郑温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替他掀桌子,「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
    「急有用吗?」
    李宥抬眼看着他,反问了一句,语气里透着理智。
    郑温张了张嘴,瘪了下去。
    李宥放下茶盏,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落在院子里那棵半枯半荣的柿子树上。
    秋风扫过,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开口,「五郎,你读过史记里的留侯世家吗?」
    「读过啊,」郑温一脸疑惑,不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扯什么史书。
    「张良刺秦,博浪沙一击不中,一把大铁椎只砸中了副车,始皇帝大怒,大索天下而不得。」
    李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张良没有因为那一击不中就急着去送死,他改名换姓,躲了起来,等了整整十年。」
    「十年之后,始皇死了,天下大乱,他在下邳等来了他的沛公。」
    郑温眨了眨眼睛,渐渐品出了些味道,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你是说……」
    「我是说,今天输了一阵,不代表这盘棋就结束了。」
    李宥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目光冷冽地望着远方的天际线,「李福顶了罪,李裕暂时逃脱了律法的制裁,崔家看似赢了,可他们下的这一手棋,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什么代价?」
    郑温追问。
    「名声,」李宥回过头,目光深邃,「孙二狗的口供虽然不能在公堂上指证李裕了,可洛阳县衙上上下下,河南县衙上上下下,哪个不是人精?」
    「哪个不知道这案子的真相?」
    「张明府知道,郑县尉知道,魏不良知道,英国公府更知道,衙门里的差役主簿小吏,他们回家不说话?」
    「他们的家人不说话?」
    他顿了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三天,不出三天,整个洛阳城的高门大户和市井街坊都会知道,李家大郎雇凶杀人,出了事却让忠心的奴才顶了罪,他们崔家是赢了官司,但他们输了人心,输了体面!」
    郑温恍然大悟,可旋即又皱起眉头,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可光靠人心有什么用,名声再臭,李裕还是好端端的宰相公子,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臭脚啊。」
    「现在是,」李宥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可朝堂上的风,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站的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粉身碎骨。」
    他没有再说下去,有些话,不到时候,不必说透。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清脆爽利透着勃勃生机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宥!」
    「李宥你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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