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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长孙无忌,当朝太尉,顾命大臣,关陇集团的领袖。
此刻正站在皇权对立面的那个男人。
而眼前这个倨傲的少年,应该就是他的孙辈。
长孙延歪着头看着李宥,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浓。
「李宥,李宥……」他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拿纨扇指着李宥。
「你是不是李义府的那个……」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目光玩味地盯着李宥。
李宥面色如常,没有回避也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看着长孙延,等他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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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延的纨扇在空中画了个圈,最后停在李宥面前,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个已经竖起耳朵的学生听清楚:「你是李义府养在外头的那个儿子吧?」
广场上几个走动的学生果然停下了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宥感受到那些目光,心中却波澜不惊。
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从他踏入国子学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份就注定是一个话题。
长孙延不过是第一个挑明的人罢了。
「在下正是李义府次子。」李宥直视着长孙延,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至于『在外头』『不在外头』,无非是住的地方不同罢了。
长孙郎君对在下的家事这般了然,看来太尉府的消息确实灵通。」
长孙延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料到李宥会这般坦然,更没料到他会顺带刺一句。
他手里的纨扇微微一顿,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长孙延收起纨扇负在身后,上前一步凑近李宥,压低声音,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增,
「李二郎,你知道你踩的这块地方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国子学,不是你洛阳城外那座别业。这里面的人,随便一个回家都能在朝堂上说得上话。
你一个外室子,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文牒混进来,你觉得你能待多久?」
李宥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从容,甚至带着几分让长孙延莫名其妙的善意。
「长孙郎君。」李宥微微欠身,「待多久这件事,不由你说了算,也不由我说了算。
在下的文牒是滕王殿下亲自举荐丶国子监祭酒批准的,手续齐全,合乎制度。
若长孙郎君觉得有不妥之处,大可去找国子监祭酒理论。」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过在下劝长孙郎君一句:
在国子学里,比的是学问和才华,不是比谁家的门第更高丶谁家的排场更大。
若论门第,这里面怕是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太尉府;可若论学问……」
李宥微微一笑,没有说下去。
他不需要说下去。
长孙延的脸色微微变了。
广场上那几个驻足旁观的学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个从九品校书郎都不如的外室子,面对太尉府的公子不卑不亢丶进退有据,这份从容确实不是寻常少年能有的。
长孙延盯着李宥看了几息,忽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但这一次的笑里少了些倨傲,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行啊,李二郎,你倒是有几分胆色。」他退后一步,重新摇起纨扇,漫不经心地扇了两下,
「那就走着瞧吧。国子学的日子长着呢。你若真有本事,自然没人拦得住你;可你若只有一张嘴……」
他用扇骨点了点李宥的胸口,笑容意味深长,「那你就得小心了。」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上石阶,袍角在风中甩出一个弧度。
几个跟在他身后的学生赶紧追了上去,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消失在彝伦堂的大门里。
广场上恢复了平静。
李宥站在原地,目送长孙延的背影消失,嘴角那抹笑意缓缓收敛。
来了。
第一个考验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长孙延未必对他有多大的恶意。
太尉府的子弟对谁都是这副居高临下的做派。
但这次照面的意义远不止于此:长孙延的态度,代表的是整个关陇集团对他这个李义府之子的第一反应。排斥丶审视,带着几分不屑的试探。
而他方才的回应,也会在今天之内传遍整个国子学。
一个外室子,面对太尉府的公子不卑不亢。这就够了。
第一步,不能示弱也不能示强,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李宥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至于接下来,得看今天在国子监报到时会遇到什么人丶什么事。
李宥整了整衣袖,抬脚走上了彝伦堂前的石阶。
石阶共有三十六级,每一级都是用整块的青石铺就,光滑平整,显然是无数双脚踩踏了不知多少年的结果。
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彝伦堂的正门豁然洞开。
殿内宽敞肃穆,正中悬挂着孔圣人的画像,画像两侧是颜回丶曾参等七十二贤的排位。
殿中摆放着一排排的长案和蒲团,显然是日常讲经授课的场所。
此刻殿内没有授课,只有几个穿着短褐的杂役在洒扫擦拭。
李宥按照门口一位助教的指引,穿过彝伦堂,从后面的侧门出去,沿着一条青砖小径走了一段,便来到了国子监的典簿厅。
典簿厅是国子监处理日常案牍事务的地方。
一个穿着绿色官服丶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官员坐在案后,正埋头翻看着厚厚的簿册。
他便是国子监的主簿,姓何,从七品下。
李宥上前行礼,递上文牒。
何主簿接过文牒,先是随意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透过那副厚重的眉毛,上下打量了李宥好几遍。
「你就是李宥?滕王举荐入学的那个?」
「正是。」
何主簿又低头仔细看了一遍文牒,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似乎在确认这东西的真伪。
半晌,他放下文牒,从案头另外一摞文书中翻出一份薄薄的公函。
「这是国子监祭酒韦公的批示。」何主簿的语气不咸不淡,
「准你入国子学肄业,编入乙科。食宿照国子学生员例安排,每月由监中发给廪食米粮和笔墨用度。」
他顿了顿,又道:「乙科目前有二十三名生员,你来了就是第二十四个。明日辰时到彝伦堂东厢听讲,国子博士孔颖达的孙子孔志约正好这个月轮值讲《左传》,你来得倒巧。」
孔志约。这名字让李宥心中微动。
孔颖达是先帝朝的大儒,奉旨领衔编修《五经正义》,虽然已经过世多年,但孔氏一族在儒林中的地位依然崇高。
孔志约能在国子学轮值讲经,学问自然不会差。
「多谢何主簿。」李宥再次行礼。
何主簿「嗯」了一声,提笔在簿册上记了李宥的名字和入学日期,又叫来一个杂役,让他领着李宥去国子学的学舍安置。
杂役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生得黑瘦精干,带着李宥穿过几道回廊和一片种满银杏的庭院,来到了国子学的学舍区。
学舍是一排排的平房,一人一间,格局简朴但乾净整齐。
每间学舍有一张木床丶一张书案丶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的精致讲究,但对于住惯了洛阳别业和客栈的李宥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你的学舍在丙排第七间。」杂役指了指一扇紧闭的房门,「隔壁第六间住的是太子舍人王勃之兄王勮。第八间嘛……」杂役挠了挠头,咧嘴一笑,「第八间住的是长孙延。」
李宥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有劳。」
杂役走了之后,李宥推开学舍的门走了进去。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射入,在地上拉出几道明亮的光带。
他走到书案前,伸手在案面上轻轻抹了一下,指尖无尘。
显然有人提前打扫过了。
他将怀中的文牒放在书案上,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片银杏林,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瑟瑟抖动,有几片随风飘落,落在窗台上。
透过银杏林的缝隙,隐约能看到远处太极宫的屋脊,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烁着光芒。
那里面,此刻正坐着一位年轻的天子。他正在酝酿一场将要改变大唐国运的惊天之变。而他李宥,已经走到了这场风暴的最近处。
咫尺之遥。
李宥双手撑在窗台上,望着太极宫的方向,目光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