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吏部侍郎裴炎怒撕行卷的消息,传播速度极其迅速,不出半日便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自然也带着巨大冲击力席卷了国子监。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们,此刻终于感受到了切肤之痛。
行卷之路被断,糊名誊录之法凭藉着极其严格的规矩,硬生生将他们与考官之间的暗通款曲切断。国子学内,人心惶惶,不少膏粱子弟甚至聚在廊下破口大骂许敬宗阴险毒辣。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彝伦堂西厢的讲堂内,长孙延面沉如水地坐在首位,看着下方交头接耳丶面露慌乱的世家同窗,猛地将手中的绢丝团扇重重拍在案几上。
啪的一声脆响,讲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慌什么!瞧瞧你们现在的样子,还有半分世家子弟的体面吗?」长孙延目光冷厉地扫过众人,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他许敬宗搞出个糊名誊录又如何?行卷之路断了又如何?你们莫不是忘了,科举考到底,终究考的是经义与策论!」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眼神中重新燃起属于关陇门阀的底气。
「春闱的题目,终究还是要由考官拟定。我们世家大族,有百年家学传承,有当朝大儒亲自指点破题之法!那些寒门庶族有什么?连几本像样的藏书都没有!既然他们想在考场上见真章,那我们就用堂堂正正的学问,在经义策论上将他们彻底碾碎,让他们知道,门阀的底蕴,绝不是几道新规就能抹平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瞬间稳住了世家子弟们的阵脚。
众人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纷纷附和,誓要在春闱的考场上,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寒门生员一个惨痛的教训。
而与此同时,国子学丙科的一间空置学舍外,正发生着另一场足以改变国子监格局的大事。
李宥站在门前,亲手将一块写着明经社三个大字的木匾挂在了门楣之上。
门外,以马周丶魏元忠为首的四十余名寒门生员整齐列队,看着那块木匾,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狂热与激动。
从今日起,他们不再是国子学里任人践踏的一盘散沙,而是一支真正有规制的队伍。
「诸位入社,便是我明经社的同袍。」李宥转身,目光平静而深邃地看着众人。
「世家有底蕴,我们便造底蕴。进屋吧。」
众人鱼贯而入,学舍内早已摆好了几十张案几。
李宥走到主位,从书箱中搬出厚厚一沓纸张,分发给众人。
「这是我默写整理的历朝春闱真题,以及对五经正义的独家批注。」李宥的声音平稳有力。
「从今日起,我们按此计划,每日晨起背诵,午后互批策论,三日一小考,十日一大考。」
马周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份批注,只翻开了第一页礼记的解析,瞳孔便猛地一缩。他越看越心惊,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马周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宥,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变了调。
「二郎,你这批注……不仅将经文的本义剖析得入木三分,甚至还结合了当朝时务!这比孔博士在讲堂上讲授的内容,还要深出整整三层含义!」
此言一出,魏元忠等人也赶紧低头翻阅,随即学舍内便响起了一连串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些寒门生员本就天赋不差,只是苦于没有名师指路。
此刻看到李宥这份融合了前世渊博浩瀚知识储备的资料,简直如获至宝。
众人看向李宥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感激,彻底变成了高山仰止的死心塌地。
就在明经社内群情激奋之时,学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的一脚踹开。
砰!
冷风灌入,长孙延带着十几个世家子弟,气势汹汹的堵在了门口。他看着门楣上的牌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明经社?好大的口气!」长孙延大步跨过门槛,目光极其凌厉的射向李宥。
「国子学规条第七卷明文规定,生员不得私自结社,违者轻则笞责,重则逐出监门!李宥,你这是在公然挑衅学规!」
马周等人闻言,脸色顿时一变。学规如山,若是被扣上私自结社的帽子,他们这些寒门生员根本吃罪不起。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新近因父荫暂领国子监丞之职的王敬直,正带着两名书吏巡视路过。
长孙延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上前去,拦住了王敬直的去路。
「王监丞来的正好!这李宥目无法纪,纠集一帮寒门生员私自结社。按照国子学监规,理当即刻取缔,将首恶逐出国子监!还请王监丞秉公执法!」
王敬直眉头微皱,目光越过长孙延,落在了负手而立的李宥身上。他虽是太原王氏出身,且有东宫背景,但对李宥的才华却颇为欣赏。此刻被长孙延架在火上,一时间倒不好直接偏袒。
就在王敬直沉吟之际,李宥却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卷书册,淡淡开口。
「长孙郎君开口闭口便是学规,那不知你可读过唐律疏议?」
李宥将书册翻开,声音清朗,传遍庭院。
「大唐律法,哪一条不许生员探讨经义?当今圣上广开言路,崇文重教。我们寒门生员聚在一起,切磋学问,研习五经,乃是实打实的响应朝廷崇文之策!怎么到了长孙郎君嘴里,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过?长孙郎君若觉得圣上的崇文政策有错,大可去敲登闻鼓,何必在这里拿鸡毛当令箭?」
这一番话逻辑严密,直接将一顶非议圣策的大帽子反扣了回去。
长孙延被噎得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好一个切磋学问!」长孙延咬牙切齿,怒极反笑。
「既然你们自诩是探讨经义,那我今日倒要领教领教你们的学问!」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纸张,重重拍在案几上。
「这是大儒褚遂良早年撰写的一篇关于均田制的策论残篇!你若能当场将其补全,且文理通顺,我今日便认了你这明经社!若你补不全,就立刻给我摘牌散夥,滚出国子学!」
魏元忠凑上前只看了一眼那残篇的纸质和抬头的印记,顿时目眦欲裂,指着长孙延怒吼出声。
「你卑鄙!这是弘文馆秘藏的孤本!我们寒门学子连弘文馆的大门都进不去,怎么可能看过褚相公的秘稿?你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世家子弟们闻言,纷纷发出得意而轻蔑的哄笑。这就是世家的底蕴,他们能轻易拿到的东西,寒门学子一辈子都接触不到。这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然而,面对这看似必死的死局,李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伸手拦住暴怒的魏元忠,平静的接过那张残篇,目光一扫。
前世在大学图书馆里翻阅过无数初唐政论史料的记忆瞬间激活。
褚遂良的文风丶初唐均田制的弊端丶以及关陇集团的政治诉求,在他脑海中清晰如刻。
「拿笔来。」
李宥淡淡吩咐。
马周连忙递上紫毫笔。李宥蘸饱浓墨,悬腕落笔。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点迟疑。笔走龙蛇之间,一行行苍劲有力的行楷跃然纸上。他不仅完美契合了褚遂良那骈散结合的文风,更是将残篇中未尽的防范豪强兼并丶核实丁口的政见,以极其深远的战略眼光补充得淋漓尽致。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李宥掷笔于案。
「王监丞,有劳评判。」
李宥退后半步,神色淡然。
王敬直带着几分惊疑走上前,拿起那份刚刚墨迹未乾的续写策论。只看了开篇两句,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随着目光不断下移,他握着纸张的手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用力。
「文风古雅,浑然一体……」王敬直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李宥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更难得的是,这续写的内容直指时弊,政见深远,完美契合了当朝时务。补的……极妙!简直可以说是青出于蓝!」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长孙延脸上的冷笑瞬间僵硬,他不可置信地一把夺过那份策论,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越看,他的脸色就越苍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毫无破绽。这根本不是一个十四岁外室子能写出来的东西!这简直是对他们世家引以为傲的所谓底蕴的当头棒喝!
「长孙郎君,这明经社的牌子,我能挂了吗?」
李宥看着面如土色的长孙延,语气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长孙延死死攥着那份策论,指节泛白,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狠狠咬了咬牙,猛的一拂袖,带着那群同样如丧考妣的世家子弟,灰溜溜的转身离开了庭院。
看着世家子弟狼狈退去的背影,明经社内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热欢呼。
李宥没有理会外面的喧闹,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过马周丶魏元忠等四十名热血沸腾的寒门生员。
「闹剧结束了。」李宥敲了敲案几,声音冷冽而威严。
「现在,全体落座,开启明经社第一轮旬考模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