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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廊曲折,秋风穿堂而过,吹得李婉绯色裙摆翻飞,她走得极快,手里还攥着李宥的袖子。
直到转过月亮门,彻底看不见书房的影子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
「你这人,胆子也太大了,」李婉松开手,回过头瞪了李宥一眼,脸颊上不知是因为走得太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泛起红晕。
「我阿耶那个人,平时在朝堂上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可一旦在书房里考校起人来,连我大哥都怵他,你倒好,什么犯忌讳的话都敢往外倒,连当今陛下的心思你都敢妄加揣测,就不怕我阿耶一怒之下把你绑了送去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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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宥理了理被她拽出褶皱的衣袖,笑了笑,神色坦然,「国公是百战名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若是学生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专挑些四平八稳的废话来说,那才是真正惹他生厌,既然是考校,自然要见真章。」
李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行了行了,就你道理多,」她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步履轻快地走在前面,「不过你刚才那番话,我虽然听的半懂不懂,但我看我阿耶和大哥的脸色,显然是被你震住了,你这算是过了明路了,以后在这洛阳城里,只要你不去造反,我英国公府的门,你随时进得。」
「多谢李娘子庇护,」李宥跟在她身后,嘴角含笑,两人穿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英国公府的后园极大,没有那些文人雅士喜欢的曲水流觞和小桥流水,入眼便是大片平整宽阔的草坪,四周摆放着兵器架,透着粗犷的尚武之风,草坪上热闹非凡。
几个身材魁梧衣着华贵的青年正围在一起大呼小叫。
中间摆着铜壶,几人正在投壶,但他们投的不是竹矢,而是去了箭头的重箭。
在他们旁边,郑温正苦着脸,手里捧着酒海,被一个青年搂着脖子,拼命往嘴里灌酒。
「喝,郑小郎,是个爷们就全乾了,才三碗就不行了,你这身子骨还不如平康坊里的娘们,」那青年声如洪钟,震得郑温直翻白眼。
「正主来了,」李思文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和李婉并肩走来的李宥,立刻扔下手里的重箭,大步迎了上来,这一嗓子,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青年松开了郑温,郑温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连滚带爬的跑到李宥身后,直喘粗气,「二郎,救命,这帮人简直是牲口啊。」
「思文,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敢指着崔家管事的鼻子骂娘的李二郎,」青年凑近了些,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宥,眼睛里满是审视,甚至还带着挑衅,「看着文弱的酸秀才,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李思文哈哈一笑,一巴掌拍在程处亮的肩膀上,「程处亮,你个憨货懂什么,人家这叫腹有诗书气自华,昨天在洛阳县衙,人家凭着嘴,硬生生把崔家那老狗逼的断尾求生,你行吗?」
程处亮是卢国公程咬金的儿子,李宥心中微动,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人。
除了程处亮,旁边还有个肤色微黑丶眼神锐利的青年,看面相,十有八九是鄂国公尉迟敬德家的小辈,这可是大唐军方最顶级的勋贵二代圈子。
「在下李宥,见过诸位郎君,」李宥没有怯场,双手交叠,行了平辈礼,脊背挺得笔直。
「好说好说,」旁边那个肤色微黑的青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尉迟宝琳,李二郎,我听思文说了你的事,痛快,那李裕仗着他老子是宰相,平日里鼻孔朝天,早看他不顺眼了,你这次虽然没弄死他,但也扒了他一层皮,算是个带把的爷们!」
「不过嘛……」程处亮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酒海和远处的铜壶,「咱们将门子弟结交朋友,不看文章写的多好,只看酒量和准头,李二郎,既然进了这个院子,就要守咱们的规矩,你是选喝酒,还是选投壶?」
李婉一听,顿时柳眉倒竖,上前挡在李宥身前,「程处亮,尉迟宝琳,你们别太过分了,李宥是读书人,哪能跟你们比这些?」
「哎,婉娘,这你就不懂了,」程处亮大咧咧的摆摆手,「咱们又没让他上阵杀敌,就是玩玩嘛,要是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下来,以后怎么跟咱们兄弟一起在长安城里横着走?」
李婉还想再骂,李宥却拉了拉她的袖子,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程兄说的在理,入乡随俗,既然是诸位郎君的规矩,在下自当遵从,」李宥笑了笑,目光在酒海和铜壶上扫过,语气从容,「不过,单选一样,未免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不如这样,在下边饮酒,边投壶,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连李思文都愣住了,赶紧压低声音提醒,「李二郎,你别逞强,他们投的可是军中的重箭,分量极沉,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
「无妨,」李宥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前世作为历史系的高材生,他不仅精通文献,更是一位传统弓箭的爱好者,对于投壶这种古代士大夫的必修课,他可是下过苦功的,虽然这具身体力量不足,但技巧和眼力都在。
「好小子,够狂,」程处亮眼睛一亮,大声叫好,「来人,上酒,上箭!」
很快,仆役端来了烈酒,并将重箭递到李宥手中,李宥接过重箭,在手里掂了掂,确实分量不轻,他走到投壶的白线前,距离铜壶足有十步之遥。
他端起烈酒,仰起头,喉结滚动,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灌入胃里,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潮红,但眼神却越发明亮锐利。
「好酒量,」尉迟宝琳大喝一声,李宥随手将酒碗掷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收敛了温和,变得锐利。
他没有同其他人一样瞄准半天,而是手腕一抖,重箭飞出,当,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重箭稳稳地落入壶中。
「好,」李思文大叫,紧接着,李宥动作不停,抽出第二支和第三支……当当当当,连续四声脆响,重箭无一落空,且全部是正中壶心,箭尾在壶口微微颤动。
整个草坪上鸦雀无声,程处亮张大了嘴巴,尉迟宝琳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连躲在后面的郑温都看傻了眼,他跟李宥认识这么久,从来不知道这小子还有这一手。
李婉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在秋风中神色从容的少年,明亮的杏眼里异彩连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承让了,」李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对着众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倨傲,却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与自信。
「我的亲娘咧……」程处亮咽了口唾沫,几步冲上来,一把抓住李宥的胳膊,「你这准头,比我爹麾下的神射手都不差了,你真是个读书人?」
「如假包换,」李宥笑着抽回胳膊,「服了,我程处亮今天算是彻底服了,」程处亮一拍大腿,豪气干云的大笑起来,「文能凭嘴骂退崔家,武能连中五元折服老子,李二郎,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程处亮的兄弟,以后在洛阳,在长安,谁敢动你,老子活劈了他。」
「算我尉迟宝琳一个,」旁边有人附和,「还有我,」这群将门子弟本就心思单纯,最敬重有本事和有胆识的汉子。
正当众人围着李宥称兄道弟丶热闹非凡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你们这群皮猴子,又在欺负人家读书郎君不成?」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衣着华贵和气度雍容的中年妇人在几名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李思文和李婉连忙迎上前去,恭敬地行礼唤了一声母亲,来人正是这府邸的当家主母,英国公夫人。
程处亮和尉迟宝琳等人也赶紧收敛了放肆的模样,规规矩矩的叉手行礼,英国公夫人笑着虚扶了一把,目光落在李宥身上,见他虽面带微红,但眼神清亮,身姿挺拔,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赞赏,「这位便是李二郎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刚才的事我都听说了,是个有骨气的,都别在风口站着了,饭菜已经备好,今日难得热闹,都随我去前厅用饭。」
到了饭桌上,将门世家的粗犷作风展露无遗,没有世家大族那些繁文缛节,桌上摆满了烤的滋滋冒油的整羊和大块的炙肉,以及一坛坛尚未开封的烈酒。
「李二郎,刚才投壶算你厉害,但这酒桌上的规矩,咱们还得再盘盘,」程处亮一上桌就原形毕露,抱着个大酒坛子,给李宥面前的粗瓷海碗倒得满满当当,酒水都溢出了碗沿,「来,哥哥先敬你一碗,当做赔罪!」
「程兄客气,」李宥微微一笑,毫不推辞,端起那沉甸甸的海碗,仰头便灌,他虽是文弱书生的外表,但前世在历史系摸爬滚打,各种田野考古和学术应酬早已练就了千杯不醉的本事,这唐代的酒虽然辛辣,但多是发酵酿造,度数远不及后世的蒸馏白酒,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咕咚咕咚几口,一碗烈酒见底,李宥将空碗倒扣,滴酒未漏,神色自若的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痛快,」尉迟宝琳见状,眼睛大亮,也端着大碗凑了上来,「我也来敬二郎一碗!」
李宥来者不拒,酒到杯乾,一碗接着一碗,不管是李思文还是其他几个将门子弟轮番上阵,李宥始终面带微笑,从容应对,半个时辰过去,他一连喝了十几大碗,除了脸色越发红润和眼神更加明亮之外,连身形都未曾摇晃半下,反观程处亮和尉迟宝琳等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说话的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我的个乖乖……」程处亮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大着舌头竖起大拇指,「二郎,你这肚子里……怕不是装了个酒海吧,我程老二这辈子没服过几个文人,你算头一个!」
「好兄弟,以后在长安……有事吱声,」尉迟宝琳一巴掌拍在李宥的肩膀上,满脸通红的吼道。
看着在酒桌上大杀四方和豪气丝毫不输武将的李宥,这群将门子弟的好感度瞬间爆棚,在他们眼里,能打能喝就是硬汉,李宥这番表现,算是彻底让他们心服口服,真正将他划入了生死弟兄的行列,连坐在主位上的英国公夫人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看李宥的眼神越发柔和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