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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香压根没想跑。
那张机票不是逃亡的船票,是去考察。她要选一个地方,宜居的,好移民的,气候不错,富足,安全,自由。她的计划周期是五年起步,那三十个亿的虚拟货币,五年之内不会动一分钱。
五年不够,那就十年。
跑?那是蠢人没办法之后的选择,她怎么会呢?
辞职也是计划之一。不辞职,办不了他国护照,不辞职,时间全被绑死。她其实舍不得这个工作,多么好的掩护呀,要不是挡了她的路,她会把辞职拖到最后一年。
最后一次从李修德那栋别墅出来,李兰香开车回了家。
她没歇,直接去了卧室,打开保险柜,取出笔记本。那上面记了太多东西,密密麻麻的,她的字迹工整漂亮,每一页都是心血。
她从头到尾的仔细的看了一遍,尤其是最后的计划,反覆的看。
舍不得啊!
舍不得也不行!
她合上笔记本,连同那台插过冷钱包的笔记本电脑,一起装进袋子里。
这一次她听了董红梅的话,第一次对付周强,那个笔记本确实是个漏洞。
她复盘过,同一个错误绝对不能犯两次。
第二天一早,她买了一束白菊。
殡仪馆后山那片墓区很安静,清晨没什么人。她在一块墓碑前站了很久,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她没动。
那个墓碑位置极好,周围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拎着袋子走向焚烧炉。
笔记本,笔记本电脑。
火舌卷上来的时候,她看着,一直看着,直到里面的东西全部变成灰烬,笔记本电脑的边角都烧透了,她找了木棍又捣了捣,确认没有完整的配件,她才离开,剩下的留给下个人,帮她烧,她已经看到他们,向她走来了。
嘴角带着一点弧度,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分别走进三家成人用品店,挑了几样东西,回家清洗乾净,整整齐齐摆回保险柜里。
笔记本原来放的位置,现在是几个女性私密用品。
她对自己的布局有绝对的把握。李修德那边,她想过所有的可能:
最好的情况,李修德变成废人,那他就是完美的替罪羊,三十亿的去向永远就是个迷。
稍差一点,他清醒了,但他卡里有钱,保险柜里有现金,他完全可以在一百天的闭关期里把钱存进银行,及时跑路的,出境之后也可以去找司徒慧,二十个亿够他们折腾了。他不会回头找她。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了呢?李修德没傻,还被警方抓了,指认她。
那又怎样?
找不到冷钱包,警方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她全盘否认,承认是炮友,其他一概不知。你说我诈骗?证据呢?钱呢?
春末夏初的时候,三沐暴雷的消息铺天盖地。警方对外放的消息是李修德失踪。
李兰香看到这条新闻,关掉手机,睡了个好觉。
失踪了,那就更好了。
她想过是不是已经死在了李修德自己准备的堡垒之中。
她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状态。
她唯一没算到的,是周强。
那个窝囊废,那个被她吃得死的男人,居然跑去报了案。
但即便如此,在被从机场带回警局的那一刻,李兰香知道情况后,只慌乱了不到三秒。
审讯室里,灯光打在她脸上。
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一男一女,桌上摆着几份材料。
「李兰香,李修德和周强都指控你,对他们实施了敲诈勒索行为,控制人身自由……」
「我想,是因为王晓亮。」
问话的警察顿了一下:「王晓亮是谁?」
「李修德的大学同学,同一个寝室的。周强是王晓亮的兄弟。周强婚内出轨,本就该净身出户,他心里不平衡,找上了王晓亮。王晓亮跟李修德关系好,他们三个人一合计,就把这事扯到了我身上。」
「那李修德为什么要配合他们?」
「李修德一定有他自己不可告人的事。」李兰香微偏头,「他想转移视线,栽赃给我,顺理成章。我跟他不过是情人关系,他找上我的时候,大概就想好了这条路。你们应该找他问,是他追求我的,不是我找他的,我敲诈他,还控制他的人身自由,他那么高大,你们见过他吗?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解释,李修德指认你拿了他的钱。」
「这不就对了,他不想配合你们,想把钱藏起来,所以栽赃我呀。」李兰香不紧不慢,「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啊。但可能性很大。」
她说完,往椅背上靠了靠,不再开口了。
周强家里。
客厅地板上铺了一个毯子,乐高零件散在上面。果果跪在地上,低着头,手指又快又稳地把一块零件扣上去。元元蹲在旁边,两只手托着下巴,每拼好一节就拍一下手:「哥哥好厉害!这个是车轮吗?哥哥你怎么知道放这里的?」
果果头也不抬:「图上有,元元长大点,也能看懂。」
周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橘子,半天没剥。
警方搜了李兰香的家,搜了她的单位,搜了曾海燕和王芬的家,还有跟她关系好的同事,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查了。
没有冷钱包。
他已经知道消息,李兰香在审讯室里咬死不松口,态度强硬,一口一个「诬陷」。再过一天,证据不足,她就会被放出来。
放出来之后呢?
果果一定会被要回去。以那个女人的性格,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切断他跟果果的联系。还有董红梅,要是把果果带走了,天知道会教些什么东西。
「爸你看!」
果果举起一截车厢,拼得严丝合缝。
周强回过神,挤出笑:「厉害,儿子。」
果果笑着,又低下头去翻零件。
元元凑过来帮他找,两个小脑袋挤在一块。周强看着他们,心里发慌。
九点多,孔秀云从厨房出来,擦着手。
「两个小可爱,该睡觉了。」
果果抬头:「孔姨,我能不能把最后这几块拼完?就差一点点了。」
「行,拼完就去刷牙。」
「元元要陪哥哥!」元元举手。
孔秀云笑了笑,点点头,她坐到沙发扶手上,看着两个孩子。周强把那个橘子放到茶几上,始终没剥。
不到一个小时,最后一块零件扣上去,「咔哒」一声。
东方快车。
完整的。
元元从地上蹦起来,拍着手转圈:「好漂亮好漂亮!哥哥太厉害了!」
果果捧着那个乐高,转过身看向周强,笑了一下。
孔秀云走过去亲了一下果果的脑门:「果果太厉害了,这么难的,几天就拼好了。」
周强跟着赞许。
东方快车,最终摆放到果果房间书架中间那一层,摆正了,周强退后两步看了看。
漂亮。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果果刷完牙爬上床,周强给他掖好被角。
「爸爸明天给我讲故事。」
「行,明天一定讲。」
果果笑了,闭上了眼睛。周强摸了摸他的脸,关灯,带上门。
洗漱完,上了床。灯关了。
过了一会,孔秀云挪过来,把头靠在他肩窝里,手搭在他胸口。
「果果真聪明。」她声音软的,「那个东方快车我查过,标的十二岁以上,他才多大。」
「嗯。」
「他妈就给他拼了个车头打了个样,后面全是他自己琢磨的。前阵子你拿来的时候,还是一堆散片片,这才拼了几次,就拼好了。」
「我今天看了一下,那个星球大战的飞船款,特别壮观,等他过生日我给他买一个。」
周强偏过头:「你别把他惯坏了。」
「怎么会。果果多听话,多懂事。」孔秀云又靠近了一些,「哎,要不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多了热闹,再生一个果果或者元元一样的,多好。」
周强没吭声,他知道孔秀云是在给他宽心,知道李兰香如果出来了,见到果果就难了。
可他不由自主的想,那么个小东西藏在哪里了。
孔秀云往上蹭了蹭,声音压低了:「要不……今天?」
周强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了上去。
他突然就停止了动作。
「你刚说……那个乐高,是兰香带着果果拼的?」
孔秀云眨了眨眼:「对呀,果果告诉我的,第一次拿来的时候都是散的,就车头那两节是拼好的。怎么了?」
周强从她身上撑起来,坐直了。
「你干嘛?」孔秀云也跟着坐起来。
他已经在穿衣服了,套上裤子下床没穿拖鞋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
「拆乐高。」
「你疯了?果果刚拼好的,明天他看到……」
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安静了两秒。
孔秀云掀开被子,脚踩到地上:「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