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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金井正雄的判断(第1/2页)
赫尔曼站起来说道:
“沃罗宁同志,我举个例子。
我们排有个兵叫弗朗克,今年二十六岁,萨克森人。
他家在没解放时候是种地的,他爹也是种地的,他爷爷也是种地的。
他家祖祖辈辈种地,种出来的粮食七成交给上面,剩下的三成不够吃。
他小的时候,他的父亲病死了,没钱治。
他娘把家里唯一一头猪卖了,请了镇上的医生来看,医生说太晚了,回去准备后事吧。”
赫尔曼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
“他母亲送走医生之后在厨房里哭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照常下地。
弗朗克说他那天早上看见他娘蹲在地头薅草,两只手全是口子,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嘴里哼着一首老歌。
他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辈子要是就跟他母亲一样,种地、交租、饿肚子、死掉,那他母亲生他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沃罗宁和杜瓦尔。
“后来革命了,他家里分了地,他入了伍。
入伍那天他娘送他到村口,跟他说了一句话——‘去了部队,别给你爹丢人。’
他说他记住这句话了。
他跳伞的时候不抽烟,是因为他觉得跳伞这件事是他母亲用一辈子的苦换来的,他不能糟蹋。”
赫尔曼停了一下,坐了回去。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钟。
沃罗宁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地形图,手指点在一个山头等高线交汇的地方,点了两下。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魏斯说:
“我收回我那个问题。
这不是靠管出来的。这是别的东西。”
杜瓦尔少校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说:
“我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昨天卸装备的时候,德国同志的四架飞机同时到达,卸货区域分了四个片区,每个片区一个排,排长拿着清单,卸一样勾一样。整个过程四十分钟结束,没有一件装备搞混,没有一个人在卸货区抽烟。
我看了很久。”
他把杯子搁在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我想到一个问题——空降兵的适应性,不只是从天上落到地下。
他们落下来之后,能干什么?
能自己修装备,能自己搭掩体,能自己做饭,能自己处理伤员。
我看过德国同志的编制,每个伞兵排配两名急救员,每个连配一名修械工,每个营配一名工兵组长。
这些人不是专门的后勤兵,就是伞兵自己兼任的。”
沃罗宁点了点头:
“这就是适应性的本质。
空降兵落在敌后,没有补给线,没有后方医院,没有弹药车跟着跑。
每一个人都要变成一支完整的队伍。
从这一点上看,德国同志走在前面了。”
魏斯上校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很平:
“我们做这些,是从冰岛学来的。
隆美尔同志在冰岛登陆的时候,第一批上去的部队三天没有补给,全靠自己撑的。
回来之后他写了一份报告,说空降兵不能只是‘能跳伞的步兵‘,空降兵必须是一个能够独立存活和作战的小系统。
从那时候起,我们开始重新设计伞兵的编制和训练。”
沃罗宁把双手搁在桌上,十指交叉,想了想说:
“我有一个建议。
我们苏联海军步兵也有一些两栖侦察的经验,但空降作战的经验是零。
我想借这次机会,派一个观察组跟着你们的部队一起训练,学习你们的编组和后勤方案。
战后我们可以把这次的经验写进联军的条令里。”
杜瓦尔接着说:
“法国方面也想派人。
我们有一个山地步兵连,参加过阿尔卑斯山的边境行动,适合在九州北部的丘陵地带作战。
如果能跟德国同志的伞兵合练几次,登陆的时候协调会更顺。”
魏斯看了赫尔曼一眼,赫尔曼微微点了一下头。
魏斯说:
“可以。明天开始,每天上午合练,下午分头准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8章金井正雄的判断(第2/2页)
九州北部的丘陵地形图我们带了五份,晚上可以发到排一级。”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走出食堂。赫尔曼落在最后,他把桌上的地形图折起来夹在腋下。
沃罗宁走在他旁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格鲁吉亚口音:
“克瑙斯特同志。你们那个兵——弗朗克——他母亲还活着吗?”
赫尔曼看了他一眼:
“活着。
革命之后分了地,养了两头猪。
后来加入了村集体,去年秋天还给他寄了不少的好东西呢,他家的生活越来越好了。”
沃罗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出食堂,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往东边看了一眼。
海的方向灰蒙蒙的,海风吹过来,把他烟头的火星吹得亮了一下。
院子里,弗朗克正蹲在一辆卡车旁边检查轮胎,满手是机油。他看见赫尔曼出来,站起来喊了一声:
“排长!轮胎有点瘪,我找修理班借个气筒。”
赫尔曼朝他挥了挥手:
“去吧。弄完了把明天合练的计划抄一份给三班。”
弗朗克应了一声,转身跑开。
他的步子很快,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
“排长!你说这儿能寄信吗?”
“能。”
赫尔曼说,
“写完交给我,我找朝鲜的联络员转。”
弗朗克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又跑远了。
..........
釜山。
十一月二十五日。凌晨四时。
金井正雄从浅睡中惊醒的时候,窗外的海面还是一片铁灰色。
他是被寂静吵醒的。这件事听起来荒谬,但作为一个在朝鲜半岛驻防了七年的老兵,他知道前线的安静比炮声更危险。
炮声说明双方都在活动,都在试探,都在消耗。
安静说明对面在准备某种更的动作。
金井正雄,陆军少佐,釜山要塞守备队指挥官。
四十三岁,鹿儿岛人,个子矮但肩背极宽,走路时左脚微微跛,是在满洲被游击队伏击时留下的旧伤。
他的指挥部设在釜山港北侧的一座混凝土碉堡里,墙上挂着一幅朝鲜南岸的防御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着双方的态势线。
蓝线是日军,红线是联军。
金井用铅笔尖沿着红线一路划过去,从汉城方向往南,到水原,到平泽,到天安,然后停住了。
红线不动了。
从三天前开始,联军的前沿阵地就再没有向前推过一米。
原本每天夜里都能听到对面阵地上的铁锹声、卡车引擎声、哨兵换岗的口令声。
三天前,所有这些声音像被一只手突然捂住了一样,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安静——一种沉重的、有分量的安静,像暴雨来临前那种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平静。
金井拿起望远镜走出碉堡,沿着交通壕走到最前沿的观察哨。
天还没亮,阵地上的探照灯每隔三分钟扫一次海面,光柱在雾气里切出一道白亮的扇面,又迅速收回去。
他蹲在观察哨的沙袋后面,把望远镜对准对面联军的阵地。
借着探照灯扫过的余光,他看到对面的战壕里空空荡荡,掩体后面看不到一个人影,铁丝网完好无损,但前面那一片开阔地上,原本每天夜里都会被工兵重新布置的防步兵桩,已经三天没有动静了。
金井把望远镜放下来,靠在沙袋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旁边的哨兵是个十九岁的新兵,叫小野,长崎人,瘦得下巴尖尖的,看到他要点烟,连忙递过火柴。
金井接过来划了一根,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脸上粗糙的皮肤和眼角的皱纹。
“小野。”
他吐了一口烟。
“是。”
“你觉得对面为什么不动?”
小野想了想:
“是不是他们打不动了?汉城丢了之后,他们的补给线也拉得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