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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3章又一次的贪腐(第1/2页)
八月下旬,俄亥俄河流域的水位开始缓慢下降,但退水的速度比涨水时慢了将近一倍。
被浸泡了大半个月的土地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街道上覆盖着厚达半尺的淤泥,被水泡过的木结构房屋在烈日下散发出腐木和霉味混合的潮湿气息。
清理工作刚刚开始,救灾人员的数量远远不够覆盖受灾的面积。
美共方面的救援行动从洪水初期的应急搜救迅速过渡到了有组织的安置和重建。
八月二十日之后,南岸高地上的临时安置点已经扩建了数个能够容纳超过两万人的规模的临时营地,营地内帐篷排列整齐,炊事车持续运转,医疗队分班轮值,在各个区域之间来回巡查。
共产国际从欧洲转运来的第二批物资——包括净水设备、简易建材和药品——已经完成了清关,正在向受灾最严重的区域分发。
而河北岸,联邦政府控制区的灾后景象则是另一番模样。
联邦政府实控区的道路依然堵塞,淤泥堆积的街道上偶尔能看到几辆陷在泥里动弹不得的卡车,驾驶室里空无一人。
废墟中有人在翻找着还能使用的物件,从倒塌的屋架下拖出半截床板或一把缺了腿的椅子。
有人坐在地上不动,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那片被淤泥覆盖的、曾经是自家门槛的位置上。
国民警卫队的士兵在少数几个路口设立了检查站,但人员明显不足,站岗的士兵脸上带着连续值班后常见的疲惫。
俄亥俄州州长办公室在一周前向白宫发出了一封措辞简短但语气急迫的请求书,请求联邦政府尽快调拨救灾资金和物资。
罗斯福在收到请求之后的第二天就签署了一份紧急拨款令,金额不小,并任命了一名特派专员前往灾区协调资金的分配和使用。
专员的任命消息通过电报传到了俄亥俄州首府,随后又经州政府的渠道传到了各受灾县的行政官员那里。
这位专员名叫厄尔·克莱顿,五十岁出头,此前在商务部做过几年中层,没有处理过任何规模的自然灾害。
他抵达辛辛那提郊区的时候是八月二十四日的下午,一辆黑色的政府轿车碾过泥泞的公路,停在了一座尚未被洪水波及的县政厅门口。
克莱顿下车的时候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与周围那些卷着裤腿、满身泥浆的救援人员和受灾群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到克莱顿到来,一群当地的官僚直接把他迎进了县政厅二楼的会议室。
房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穿着干净的西装,领带打得整齐。
他们当中领头的是一个下巴宽阔、头发梳得整齐的中年男人,自称是该县紧急事务委员会的主席,旁边坐着县里的财政主管和几位地方商会的代表。
会议桌中间摆着茶水和点心,托盘上的糕点摆放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瓶尚未开封的威士忌。
“克莱顿专员,“
那个主席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热情和逢迎意味,
“您辛苦了,一路远道而来。我们先简单汇报一下本县的受灾情况和当前的物资缺口,然后您先休息,晚上安排了便饭,本县几位关心恢复工作的人士想当面听听您的指导意见。“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克莱顿听取了一份汇报。
汇报的数据看上去齐整而清晰——受灾户数、需要重建的公共设施项目清单、物资缺口预估。
一切都按部就班,与流程一致。但当克莱顿问到一个简单的细节——“目前发到灾民手中的口粮是多少、通过什么渠道发放的“——回答却变得含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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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财政主管从侧面做了补充,说具体数字正在汇总,稍后会以书面形式提交,话语中透露出某种从容的搁置。
克莱顿没有追问。
他很累,舟车劳顿之后对大量表格和数据已经提不起精神细细推敲,那些数字在他眼前流动着,像一群难以抓住的鱼,他所能做的只是任由它们游过。
晚上的“便饭“设在一座保存完好的私人住宅里,客厅里铺着地毯,长桌上摆着全套餐具和几道精致的菜肴。
桌上坐着约莫十个人,除了县政厅的几位官员之外,还有几个穿着考究的当地商人。葡萄酒在杯沿上泛着深红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低沉的交谈声。
坐在克莱顿左手边的那个商人第一个开口了——一开口就是恭维的语气,说专员此次前来是灾区之福,又说州里一直缺乏像克莱顿这样愿意深入一线、真正了解情况的人。
另一侧的人接过了话头,表示县里已经为专员准备了一处安静的住处,虽然条件简陋,但希望专员不要嫌弃。
这番话被紧接着另一个人的补充接住,后者表示县里愿意充分配合专员的工作,保证双方之间没有沟通障碍。
又一轮酒过后,对话转向了更具体的事项。
那位紧急事务委员会主席低声向克莱顿介绍了“应急审批通道“的安排——意思是部分项目的账目可以在后续统一处理,这样可以尽快把资金送到最需要的地方,避免繁琐的程序拖延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而从容,像是介绍一条经过反复验证的高效率办法。
“专员您放心,“
主席举起酒杯,目光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诚挚而坚定,
“我们这里虽然底子薄,但愿意做事的人还是有的。只要上面肯信任我们,我们一定把事情办妥,不给您添任何麻烦。“
克莱顿端起酒杯,与主席碰了一下。
杯沿轻撞的叮当声在餐厅里显得清脆而短促。酒杯边缘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留下一个不甚分明的反光点。
几天之后,俄亥俄河流域的几个受灾县开始陆续出现了奇怪的账目。
一座被洪水冲垮了半边的桥,重建预算报出了足够修建三座同样桥梁的数目;一批标注为“救灾帐篷“的物资,在流转途中在离交货地点还有数十公里的关卡停下来,被转运到了某个商人的仓库里;几辆救援船只的采购合同签给了报价最高、交货最慢的那家供货商,而报价最低的厂家根本没有收到询价通知。
一笔被划入“行政管理费用“的项目之下,浮现出数额明显异常的支出,去向栏填着“临时办公场地装修及设施配置“——那几间所谓的新设办公室,在专员到访之前只是用作堆放旧档案的仓房。
那些数字和项目以合理的、合规的姿态出现在报告中,字迹工整、印章齐全。
而真实发生在这片灾区地面上的情况是:
安置点里依然有灾民领不到足额的口粮,清淤工作依然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支队伍在做,被洪水泡坏的房屋依然没有人来测量和评估。
专员的轿车在洪水退后的泥泞道路上先后往返过几次,停靠在县政厅和那处住宅楼之间,每次行程都平稳而顺畅。
水是退了,但那些被淹没的东西并没有全部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