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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4章辛辛那提的大游行(第1/2页)
克莱顿是在九月三日的凌晨被街上的声音惊醒的。
他目前住在县政厅隔壁的一栋二层小楼里,是专门清理出来供他使用的,楼下还配了一名厨师和一名勤务员。
这天,克莱顿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阵持续的低沉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不断地锤击着地面。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那声音没有停下来,反而越来越近了。
克莱顿不耐烦的爬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了看。
街道上有人群正在聚集。
天色还是蒙蒙亮的青灰色,但人影已经很密集了,从街口一直延伸到视线能看到的更远处。他看不清楚那些人在喊什么,但能看到其中一些人手里举着牌子或绑在木棍上的横幅。
还有一些人手里没有举任何东西,只是攥着空空的双手,步子很快、很快地向前走。
他放下窗帘,走回床边坐了下来。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两口又摁灭了。
克莱顿开始想还有多少事没有处理完——保险箱里的现金、行李箱里那几份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收据、电话里还约好明天见面的那个供货商。
他把烟蒂丢进烟灰缸,站起来去翻行李箱。
与此同时,楼下的街道上,人群已经在县政厅门口汇成了一片。
来得最早的是北区几个安置点的居民。
他们所在的安置点连续四天没有领到足额的口粮了,负责发放物资的人说“上面没有拨下来“,他们又问上面是谁,对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第一天只有十几个人坐在安置点门口不说话;第二天变成了几十个人,开始有人朝帐篷外面的空地走去,人流汇入了主街;第三天早上,当他们沿着被水浸泡过的、地面依然泥泞的街道走到县政厅门口的时候,身后已经跟着几百个人了。
县政厅大门紧闭着。窗帘后面有人影闪动,但没有人出来。
人群又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然后有人开始喊话:
“我们要吃饭!“
一个声音之后是更多声音加入进来,
“我们要粮食!“
“物资去哪儿了!“
那些喊声从零散变得整齐,从低沉变得响亮。
执勤的警察在台阶下面站成了一排,一共不到二十个人,有的手里捏着警棍,有的摸到了腰间枪套的扣子。
领头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警官,他站在那里听着身后的喊声,转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又转回来看着面前的人。他做了一个手势,让身后的警察们不要拔枪。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一个声音从人群前方传过来,是一个穿着褪色工装裤的中年男人,他的声音盖过了周围嗡嗡的议论声,
“我们是来要我们该得的。洪水冲了我们的家,我们不怪谁。但上面拨了粮,粮去哪了?你们告诉我们。“
警官没有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依然紧闭的门,然后转回来,干咽了一下,说:
“我……我去问问。“
他转身走向台阶,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人群继续等着。
县政厅二楼会议室里,气氛比外面更热闹。
紧急事务委员会主席正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手指捏着布料边缘,指节发白。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敞开着,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财政主管坐在桌子另一边,面前摊着几份账本,但他没有在看,而是盯着桌子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像是在数杯底的茶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4章辛辛那提的大游行(第2/2页)
“他们有多少人?“
主席问站在窗口的另一个人。
“看不全。大概……七八百?还在不断有人从街口方向过来。“
“我们的警察呢?“
“不到二十个。“
主席从窗边转过身来。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又放下了,动作带着一种无意识重复的焦躁,来回了两遍,最后停在桌沿的位置:
“克莱顿专员呢?“
“隔壁楼里,还没看到他出来。“
“去叫他。现在就去。让他出来跟那些人说几句话,就说白宫的特派员亲自到场处理了。“
有人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了一阵,然后是一扇门被敲响又被推开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慢了一些,带着一种不情愿的迟缓。克莱顿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的头发没有完全梳好,领带系的结歪了一点,眼眶周围的皮肤比昨天更暗了一些。
“我看过了,“
克莱顿说,
“人很多。比我在楼上看到的还多。“
“专员同志,你应该下楼去跟他们见一面。“
主席说,
“你是白宫派来的,你说话比我们管用。你就跟他们说物资在路上,这几天就到,让他们先回去等消息。“
克莱顿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的几个人脸上快速移动了一遍,像在寻找某个可以当作支撑点的东西,但没有找到。
他又把目光移开了,定在不远处的窗玻璃上。窗外传来了一阵新的喊声,比刚才更响了,带着某种正在积蓄的焦躁。
“我不能去。“
克莱顿说。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为什么?“
主席问。
克莱顿把领带的结松开了半截又系回去,手指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在领带表面停顿了一下。
他十分清楚的记得那些数字——那些被他签过字的报销单、那些被他点头通过的合同、那些被划入“行政管理费“的转账记录。
“他们现在这个状态……不会听我说什么就走。“
克莱顿说,声音又压低了一截,
“如果我说完了他们还不走,事情就会变得更复杂。局面一旦失控,责任会落在谁头上——你们想过吗?“
克莱顿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等任何人回应,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比来时快了很多,一路穿过楼梯、大厅和侧门,消失在了楼后那条通往停车场的巷子里。
勤务员说他回到住处之后立刻开始收拾东西,把保险箱里的现金装进了一只黑色手提包,把几份文件塞进了壁炉烧掉,然后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的接收方他称呼对方为“伙计“,通话内容很短,大意是“帮我安排今晚的车,去南方,越远越好“。
勤务员说挂断电话之后克莱顿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趟,然后坐在楼梯上发了一会儿愣,脸埋在手里,指缝间漏出的神色带着一种恍惚。
当天傍晚,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从克莱顿住处后门开出,穿过正在逐渐散去但仍然有人群聚集的街区,朝南驶去。车窗看不清里面坐着几个人,只能看到车尾在泥泞的道路上留下两道平行的车辙,然后被随后经过的车辆碾得模糊不清。
县政厅门口的集会在天黑前没有散完。有人开始敲击地面,一下一下地叩击着柏油路面,像是把积攒了好几天的饥饿和愤怒化成了一种简洁而持续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