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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香烛又燃了半寸，青烟裹着三人的身影，将未说出口的担忧，都藏进了道场的沉寂静默里。
方寸山道场内的香烛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绕着藻井打了个旋，才缓缓散入殿外的云气里。
鸿钧刚要开口再问三年之期的细节，殿门突然被一阵急促的风撞开。
黎山老母踩着半旧的云履闯进来，鬓边的银发都乱了，流苏沾着些凌霄宝殿的金粉，显然是从天庭一路急赶而来。
“菩提前辈，鸿钧老祖，女娲娘娘！”她往殿中一站，声音都带着颤，“出大事了，百花那丫头……那丫头要遭大罪了！”
女娲连忙上前扶住她，指尖碧光往她心口探了探，缓解她急促的气息：“黎山别急，慢慢说，百花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下凡的事！”黎山老母喘匀了气，眼底满是急色，“她前阵子私自离了百花宫，去凡间瞧那片她亲手种的海棠。”
“没成想跟个护花的凡人动了情，被巡天的星官撞见，告到了帝俊两位天帝面前。”
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愤懑：“他们这几日不知怎的，脾气躁得很，当即就派天兵把百花抓回了凌霄宝殿，说她乱仙凡秩序，污了天庭清誉，要动天雷罚，然后还要贬下凡！”
“我刚从凌霄宝殿过来，远远听见天雷劈得噼啪响，三道雷下去，那丫头的仙衣都焦了，连喊痛的力气都快没了，再这么劈下去，她的仙根都要被劈碎了！”
“帝俊兄弟？”鸿钧眉头紧蹙，“他们二人做天帝后向来不管天庭琐碎，怎么突然管起仙凡情缘的事？还动了天雷重罚？”
“怕是借题发挥！”女娲也凝起了冷光，“百花仙子掌管天下花期，三界草木的生机都系在她身上。”
“真要是毁了仙根，来年春日百花不开，凡间农时紊乱，这后果谁担得起？帝俊兄弟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菩提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此事可不能耽搁。
他抬步往殿外走，云履踏过青砖，竟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金纹，显然是真动了气。
“走，去凌霄宝殿。”
黎山老母连忙跟上，边走边补充：“我刚才瞅见，帝俊手里攥着块黑沉沉的玉，像是上古洪荒的残玉。”
“嘴里还念叨着此界秩序本就该守，容不得半点乱，话里的意思，倒不像是单为了百花丫头……”
二人踏云往天庭赶，途中的云絮被他们的急行搅得翻涌，连下方的山峦都似被这股沉郁的气息压得低了几分。
菩提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凌霄宝殿金顶，眉头皱得更紧。
帝俊兄弟素来避世，区区小事如今突然插手，也不知为何。
天庭，凌霄宝殿，各路仙神都齐聚在这里。
帝俊握着洪荒残玉的手紧了紧，赤金战甲上的纹路泛着冷光，目光扫过瘫坐在地的百花仙子，声音很冷。
“百花你可知仙凡殊途？私自下凡与凡人成亲，你毁了天庭清誉，乱了三界秩序，到了此刻还不知悔？”
“你是不是真以为掌管天下花期，天庭就不敢惩罚你？”
东皇太一指尖雷气未散，眼底满是厉色：“天庭规矩摆在那，仙凡通婚本就是大忌，你掌管百花，当知秩序之重，却偏要犯戒，今日若不罚你，往后还有谁会遵天规？”
百花仙子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却因仙根受损，刚直起半截又跌坐回去。
她鬓边的蔫花抖了抖，却仍抬着头，眼里没半点惧色，声音虽弱却坚定。
“我与那凡人相识，是因他护我亲手种的海棠，三年来风雨无阻。”
“我动情，是我自愿，犯了天规我认，两位天帝要罚，我接着便是，只是这情，我不悔。”
“你……”东皇太一气得指尖雷气又涨了几分，刚要再引天雷，却被旁边的太白金星拦住。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两位天帝息怒，百花仙子虽犯了错，却也并非不可原谅。”
“她掌管天下花期多年，三界草木皆受其恩，若真毁了她的仙根，来年春日百花不开，凡间农时紊乱，这后果怕是比仙凡通婚更重啊！”
杨戬也上前，额上天眼微闭，语气沉稳：“太白这老倌所言极是，百花仙子本性不坏，此次不过是一时动情，并非有意作乱。”
“不如从轻发落，罚她看守瑶池百年，既显天规威严，也保全了三界草木生机，望两位天帝三思。”
哪吒脚踏风火轮，在殿中绕了一圈，火尖枪上的火星溅在地上，却没半分戾气：“我觉得杨戬说得对！”
“仙凡情缘虽犯了规，可百花仙子没害过凡人，反而护了不少凡间生灵，真要把她罚得仙根尽毁，倒显得天庭太不近人情了！”
殿内其他仙人也纷纷附和，有的说百花仙子有功于三界，当从轻发落。
有的说帝俊天帝、太一天帝素来仁慈，此次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连平日里最守规矩的四大天王，都忍不住开口劝了两句。
帝俊脸色越发难看，握着洪荒残玉的手青筋暴起，却没再动手。
东皇太一一听杨戬求情，顿时炸了，指尖雷气噼啪作响。
“杨戬，你倒有脸替她说话，你母亲当年私自下凡嫁凡人，你便是那仙凡私通的产物，自然向着这犯戒的丫头！”
这话戳中杨戬痛处，他额上天眼骤然亮起，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紧了紧，却没敢失态。
只沉声道：“天帝此言差矣，家母之事已是过往，且她当年未曾伤及三界分毫，百花仙子亦然，惩处当看缘由，而非一概而论。”
“缘由？”帝俊猛地拍向玉阶扶手，震得殿内金砖都颤了颤，“天规便是缘由，仙凡殊途是铁律，今日饶了她，明日便有仙子学她下凡，后日便有天神私通妖魔，天庭规矩岂不成了摆设？”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仙，声音陡然拔高：“谁再敢为百花求情，便是与天庭规矩为敌！”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了。
毕竟是菩提所支持，并且扶持上台的天帝，威严自然毋庸置疑。
太白金星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开口。
哪吒握着火尖枪的手紧了紧，却被旁边的托塔李天王悄悄拉了拉衣袖。
四大天王更是垂着眼，连大气都不敢喘，帝俊兄弟久居太阳星，鲜少在天庭动怒，今日这般疾言厉色，显然是铁了心要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