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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广西那边就送来了一份急报。
急报是广西布政使写的，说庆远府底下几个县的山里发现了一种树，当地人叫它“流泪树”。
树皮割开之后会流出一种白色的汁液，黏糊糊的，沾在手上洗不掉，干了之后变成黑褐色，有弹性，掰不断。
当地人拿它做鞋底，做弹弓皮，做捆绑东西的绳子，用着比麻绳结实。
布政使说这东西以前没人当回事，可今年有个从广东来的商人看了，说这叫橡胶。
福建那边一直用来做轮胎用。布政使不知道轮胎是什么，就把这事报上来了。
朱和壁看到这份急报时正在文华殿批折子。他把折子放在案上，想了想，让人把工部尚书陈文远叫来。
陈文远来了之后，朱和壁把折子递给他看。陈文远看完之后说：“殿下，橡胶轮胎技术并不成熟，广东福建等地每年都有橡胶块，主要是做密封圈和胶管的。可咱们大明自己产橡胶，做的轮胎耐用时间太短了。”
朱和壁说：“广西那边既然有，那就让人去看看，能种就种，能用就用。别光指着广东福建。”
陈文远说：“臣这就安排人去广西看看。”
工部派了一个姓刘的主事去广西。刘主事在庆远府待了两个月，把那几个县的山里跑了一遍，回来之后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报告里说，那几个县的山里确实有大片的野生橡胶树，数目不少，可都是野生的，没人管。
当地人割胶的方法很原始，拿刀在树皮上划一道口子，底下搁个竹筒接汁液，接满了倒出来，搁在太阳底下晒，晒干了就是橡胶块。
可这种方法产量低，一棵树一年也产不了多少胶。刘主事建议，把这几个县的橡胶林划归官管，派人教当地人怎么科学割胶，怎么育苗，怎么扩大种植面积。
他还从广东请了几个懂橡胶的工匠来广西，教当地人怎么把橡胶块加工成能用的材料。
朱和壁看了报告之后批了一个“准”字，让广西布政使照办。
广西那边得了批文，立刻行动起来。庆远府划出了几片山头，把野生的橡胶林圈起来，设了官办的橡胶园。
又从广东请了工匠来教当地人割胶、制胶、炼胶。第一批官办橡胶园种了三年，到了永和四十六年，已经能年产橡胶几千斤了。
橡胶有了，可怎么用是个问题。
工部的人把广西送来的橡胶块拿去研究，试了好几种用法。有的拿来做密封圈，装在蒸汽机的接口上，效果不错，比从前用的麻绳加桐油密封好使。
有的拿来做胶管，输水输气都行。
可工部的人最想做的，是轮胎。蒸汽汽车在大明已经不算稀罕物了，京城里跑着好几百辆，可那些车的轮子都是铁轮子外面包一层木头的，跑起来咣当咣当响，颠得人骨头疼。
除了皇亲国戚，谁也用不起橡胶轮胎。
而且现在的橡胶轮胎，使用寿命非常短。
没有合适的材料，橡胶不够硬，也不够耐磨。
安徽芜湖府送来了一份急报。急报是芜湖府知府写的，说芜湖有个铁匠姓周，叫周大牛，琢磨出了一种造钢丝的法子。
他把熟铁反复锻打，打成细条，再拿一种特制的模具拉拔，拉出来的铁丝又细又韧，比普通的铁丝结实好几倍。
周大牛拿这种铁丝做了几根弹簧，装在纺车上试了试，效果好得很。
知府觉得这东西有用，就报上来了。
朱和壁看了这份急报，把陈文远叫来问：“钢丝能做什么？”
陈文远说：“殿下，钢丝用处大了。做弹簧，做缆绳，做织机的综丝，做筛网，什么都能用。”
朱和壁说：“那就让那个周大牛再琢磨琢磨，把钢丝造得再细一些、再结实一些。”
陈文远说：“臣这就去安排。”
工部把周大牛请到了京城，给他拨了一间作坊，让他带着几个徒弟专门琢磨钢丝的造法。
周大牛在京城待了半年，把造钢丝的法子改进了好几回，造出来的钢丝越来越细，越来越韧。
到了年初，他已经能造出跟现代钢丝差不多的东西了。
工部的人拿他的钢丝做了缆绳，装在码头的绞车上试了试，能吊起上万斤的货物，比从前用的麻绳结实十倍。
又拿他的钢丝做了织机的综丝，织出来的布比从前细密得多。
朱和壁听说之后很高兴，给周大牛赐了一块匾，写着“巧夺天工”四个字。
钢丝和橡胶都有了，工部有人提了一句——能不能把钢丝嵌在橡胶里，做一种结实的轮胎？
这个提议报到陈文远那里，陈文远觉得靠谱，就让工部的工匠们去试。
工匠们试了好几种法子。第一种是把钢丝编成网，夹在两层橡胶中间，压紧了粘在一起。
做出来的轮胎倒是结实，可太重了，装到车上跑不动。
第二种是把钢丝拉成细条，一根一根地嵌在橡胶里，做成轮胎的外圈。
这个法子做出来的轮胎轻一些，可钢丝跟橡胶粘不牢，跑着跑着钢丝就松了，橡胶也裂了。
第三种是把钢丝编成帘子，一层一层地叠起来，每层之间涂上橡胶，再整体压紧。
这个法子做出来的轮胎又结实又轻，可做起来太麻烦，一天做不了一条轮胎。
工匠们琢磨了半年，试了十几回，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先把钢丝编成网，再把网放在模具里，浇上橡胶浆，压紧加热，让橡胶渗进钢丝网的缝隙里。
做出来的轮胎轻便结实，装到车上跑了几个月，一点没坏。
陈文远把这种轮胎拿去给朱和壁看，朱和壁让人装在一辆车上试了试，跑了一圈，说“比铁轮子舒服多了”。
他问陈文远：“这东西能造多少？”
陈文远说：“现在一个月能造几十条，要是多开几个作坊，能造更多。”
朱和壁说：“那就多开几个作坊。先把京城的蒸汽汽车都换上这种轮胎，然后往各地铺开。”
工部在京城城外开了两个轮胎作坊，从安徽调了一批会造钢丝的工匠，从广西调了一批会炼橡胶的工匠，合在一起干活。
年底，京城的蒸汽汽车有一半都换上了橡胶轮胎。
那些车主都说，换了轮胎之后，车跑起来又稳又安静，以前铁轮子咣当咣当响，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
拉货的车主更高兴——以前铁轮子把路面压得坑坑洼洼的，货在车上颠来颠去，经常摔坏。
换了橡胶轮胎之后，路不坏了，货也不摔了，一趟能多装不少东西。
橡胶轮胎做出来了，可橡胶不够用。
广西那边虽然扩大了种植面积，可橡胶树要长好几年才能割胶，产量一时半会儿上不来。
工部算了一笔账，要是把全国的蒸汽汽车都换上橡胶轮胎，一年至少需要几万斤橡胶。
广西那边一年才产几千斤，差得远。朱和壁把广西布政使叫来问：“能不能再多种些？”
布政使说：“能。可橡胶树长得慢，种下去要等五六年才能割胶。”
朱和壁说：“那就多种。种得越多越好。另外，派人去南洋看看，能不能买些树苗回来种。”
布政使领了旨意，回去之后又圈了几片山头，种了上万棵橡胶树。
钢丝那边，周大牛也没闲着。
他又琢磨出了几种新法子，能造出更细更韧的钢丝。他把钢丝编成细密的网，卖给织布坊做综丝，卖给造纸坊做筛网，卖给首饰铺做细链子。
芜湖府靠着他这门手艺，开了好几家钢丝作坊，养活了上千号人。
周大牛自己倒没发大财，他还是住在城郊那间老房子里，每天早起打铁，天黑了收工，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有人问他“你造的钢丝卖了那么多银子，怎么不给自己盖间大宅子”，
他说“盖那么大宅子做什么，我又不是没地方住”。
橡胶轮胎已经在京城和几个大府铺开了。工部在京城、天津、济南、南京各设了一个轮胎作坊，年产轮胎几千条。
蒸汽汽车的轮子换成了橡胶的，蒸汽火车的车厢连接处也垫上了橡胶块，跑起来稳当多了。
码头上的绞车用上了钢丝缆绳，能吊起从前吊不动的大件货物。
织布坊用上了钢丝综丝，织出来的布又细又匀。
朱兴明已经很少过问具体的事了，可工部每年把新东西报到乾清宫来，他都会看一看。
有一回他看见报告里写“橡胶轮胎试制成功，装车试用三月无损坏”，把朱和壁叫来问：“这个轮胎，真的那么好？”
朱和壁说：“比铁轮子强多了。父皇要是想看，儿臣让人装一辆车给您看看。”
朱兴明说：“不用看车。朕问你，这东西能用到老百姓的车上吗？”
朱和壁说：“现在还不能，橡胶太贵了。等广西那边的橡胶树长大了，产量上来了，价钱就能降下来。”
朱兴明说：“那就等着。等价钱降下来了，老百姓的马车也换上橡胶轮子，那才是真正的好事。”
朱和壁把这话记在心里，回去之后让工部把橡胶轮胎的价钱压了压。
京城里拉货的马车也有不少换上了橡胶轮子。那些赶车的把式说，换了轮子之后，马少受了不少罪，车也跑得快了，从前一天跑六十里，现在能跑八十里。
楚月走之前跟朱怡铄见了一面，朱怡铄跟她说了橡胶轮胎的事。
楚月听完之后说：“这东西好。我从前走路走得多，脚上磨泡是常事。要是鞋底能用橡胶做，那就舒服了。”
朱怡铄说：“工部正在试呢，过两年应该就有了。”
楚月说：“那我等着。等我回来的时候，你给我弄一双橡胶底的鞋。”
朱怡铄说：“行。等你回来。”
楚月背着包袱走了，走的时候还是春天，路边的柳树刚抽芽。
她走了之后，工部果然试出了橡胶底的鞋，比普通布鞋耐磨得多，走山路也不打滑。
朱怡铄让人做了一双，放在楚记铺子里，等着楚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