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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章 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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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章 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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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城南,槐树巷与米市街交叉口。
    那天下午下着细雪,路上行人不多。巷口卖炒货的刘老汉正蹲在摊子后面拨炭火,听见米市街上有人吵架。
    吵架的是两个开杂货铺的,一个姓孙,一个姓钱,两家的铺面隔着一堵墙,为的是墙根底下那三尺地。
    孙家说墙根底下那三尺地是他家的,钱家说是他家的。
    两家吵了几个月,从嘴上吵到手上,从手上吵到衙门。
    衙门判了,地归孙家。
    钱家不服,憋了一肚子气。
    那天下午钱家掌柜喝了半斤烧酒,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短铳,揣在棉袄里,走到孙家铺子门口,喊了一嗓子“姓孙的你出来”。
    孙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喊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钱掌柜掏出短铳对着他胸口就搂了火。
    铳响的时候刘老汉正在拨炭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炭火翻了一地。
    孙掌柜倒下去的时候手还攥着算盘,算盘珠子崩了一地,有几颗滚到了街对面。
    钱掌柜开完枪把短铳往地上一扔,蹲在孙家铺子门口抱着头,等衙役来抓。
    孙掌柜没抬到医馆就断了气。后来仵作验尸,说铳子从胸口打进去,打穿了肺和心,神仙也救不回来。
    钱掌柜被判了斩立决,可孙掌柜的老婆带着三个孩子没了依靠,铺子也开不下去了,过了年就回了娘家。
    城东,铁狮子胡同。
    胡同中段有个赌坊,明面上挂着“聚闲斋”的牌子,暗地里推牌九、掷骰子、斗蛐蛐,什么都来。
    那天晚上赌坊里两拨人干起来了。一拨是城南的混混。
    为首的姓马,外号马三,手底下七八个人。
    另一拨是做皮货生意的,为首的姓吴,是个外地来的商人,带着两个伙计。
    起因是马三的人赌输了钱不给,吴掌柜的伙计上去要,被推了一把。
    两边吵起来,马三从腰里掏出一把短铳,对着天花板放了一枪,喊了一声“都别动”。
    他本意是想吓唬人,可铳弹打到天花板上弹了回来,正好打在旁边看热闹的一个汉子脑袋上。
    那汉子姓周,是个拉车的,那天正好路过赌坊门口,听见里面吵得热闹就伸头看了一眼,铳弹从他左太阳穴打进去,当场就趴下了。
    马三见打死了人,扔了铳就跑,跑了两条街被巡夜的差役堵住了。
    周老汉家里有个六十多的老娘和一个瘸腿的弟弟,全靠他拉车养活。
    他死了之后,老娘哭瞎了一只眼,弟弟被亲戚接走了。
    马三被判了斩立决,赌坊封了,可周老汉再也活不过来了。
    六月初七,京城城北,积水潭边上。有个姓郑的武官,是京营里的一个千总,从六品,管着几十号兵。
    郑千总好喝酒,喝醉了就爱耍枪。
    他家里有一把短铳,是当年从辽东带回来的,一直搁在床头。
    那天晚上他跟几个同僚在酒楼喝酒,喝到二更天散场,醉醺醺地往家走。
    路过积水潭时,看见几个半大孩子在潭边捞鱼。
    郑千总喝多了,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掏出短铳朝天放了一枪,喊了一嗓子“都给我滚”。
    孩子们吓得四散跑开,其中一个十二岁的男孩脚底下绊了一下,摔进了潭里。
    那天刚下过雨,潭水涨了不少,男孩不会水,扑腾了几下就沉下去了。
    等郑千总酒醒了过来,让人下去捞,捞上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气了。
    郑千总被判了斩监候,后来花了二百两银子给男孩家里赔罪,改判流放三千里。
    可那个男孩是他娘四十岁上才得的独子,他娘听说儿子没了,一头撞在墙上,没死,可落了头疼的病根,常年下不了床。
    十一月十一,京城城南,菜市口东边的一条巷子。
    巷子里住着两户人家,一户姓冯,一户姓陈,两家挨着,共用一个过道。
    冯家养了一条狗,陈家嫌狗半夜叫唤,两家吵了好几回。
    那天晚上冯家的狗又叫了,陈家的汉子拎着根棍子出来打狗,冯家的汉子出来拦,两人推搡了几下。冯家汉子回屋抄了一把鸟铳出来,对着陈家汉子比划。
    陈家汉子往后退了一步,绊在门槛上摔倒了,冯家汉子一铳打出去,没打到陈家汉子,打在了过道墙上,铳砂弹回来溅在陈家汉子腿上,嵌进去十几颗铁砂。
    陈家汉子被抬到医馆,郎中拿镊子一颗一颗往外夹,夹了半个时辰才夹干净,疼得他咬碎了两条毛巾。
    冯家汉子被抓之后判了杖一百、流五百里,可陈家汉子那条腿养了半年才能下地,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两家的仇算是结下了,后来陈家搬走了,冯家在那条巷子里也待不下去,把房子卖了搬到了别处。
    七月初四,京城城西,阜成门外。
    那时候城外还没那么多铺子,大片的地荒着,长满了野草。
    有个姓吴的猎户,住在城墙根底下,靠打猎为生。
    他有一把长铳,是祖上传下来的,打野兔用的,装的是黑火药和铁砂。
    那天他带着长铳去城外打猎,走到一片荒地边上,看见草丛里有动静,以为是野兔,端铳就打。
    铳响之后草丛里传来一声惨叫,他跑过去一看,打中的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孩子蹲在草丛里拉屎,被铁砂打中了后背,嵌进去二十多颗。
    孩子是城外村子里的人,那天跟几个伙伴出来挖野菜,走到那片荒地时肚子疼,就蹲在草丛里方便。
    吴猎户赶紧把孩子抱到城里医馆,郎中掏了半个时辰才把铁砂掏干净,可孩子的脊椎被打断了一截,从此下半身没了知觉,瘫在了床上。
    吴猎户被判了杖一百、流一千里,家里的房子和地都卖了赔给孩子的爹娘,可那孩子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了。
    三月十九,京城城北,鼓楼大街。
    那天是庙会,街上人多得挤不动,卖什么的都有。
    有个姓赵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是城南钱庄的伙计,那天去庙会上闲逛,腰里别着一把短铳。
    那短铳是他从一个私贩手里买的,花了八两银子,卖枪的人说“这铳子好使,打人一打一个准”。
    赵伙计买了铳之后天天揣着,觉得自己威风了不少。
    庙会上人多,他挤来挤去,不小心踩了一个大汉的脚。
    那大汉姓牛,是个屠户,长得膀大腰圆,被踩了一脚,回头骂了一句“你他妈没长眼睛”。
    赵伙计年轻气盛,回了一句“你骂谁呢”。
    牛屠户转过身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人群里拎了出来。
    赵伙计急了,伸手从腰里拔出短铳,对着牛屠户的肚子就搂了火。
    铳没响——他忘了上膛。牛屠户愣了一下,随即一把夺过短铳,拿铳把在他脑袋上敲了两下,把他敲晕了,拎到衙门去了。
    赵伙计醒过来之后被判了杖八十、枷号一个月。他从衙门出来之后没脸在钱庄干了,卷了铺盖回了老家。
    那个卖给他铳的私贩后来被锦衣卫抓了,判了斩立决。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火器造成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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